周四一整天，杭婉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时，林致看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杭婉扒拉着盘子里的饭，“就是……明天下午有人要来看我。”
“谁啊？”林致眼睛一亮，“那个客户？你之前说的那个生病还要拍戏的？”
杭婉点点头，小声说：“他明天回北京有活动，说顺路来看看我。但我现在觉得……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致不解，“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见个面怎么了。”
“可是……”杭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容嘉谋的关系。说是朋友？好像还没到那份上。说是偶像和粉丝？又不止于此。说是顾问和客户？那更奇怪了。
“别想那么多。”林致拍拍她的肩，“人家都主动提了，说明把你当朋友。你就大大方方见个面，吃个饭，聊聊天，多正常。”
杭婉嗯了一声，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下午没课，她去了趟图书馆。但对着《药理学》课本看了半小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索性拿出手机，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你明天活动几点开始呀？」
消息发出去，她就开始等回复。等了三分钟，没动静。五分钟，还是没动静。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看书。但眼睛盯着书本，耳朵却竖着，一有消息提示就立刻去看。
十分钟后，手机终于震了。
R：「下午一点开始，三点结束。然后直接去你那边。」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岂不是连轴转？会不会太累了？」
R：「还好，习惯了。」
杭婉咬了咬嘴唇，打字：「其实你不用特意来看我的，你忙的话就好好休息……」
R：「不忙。而且已经答应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杭婉心里安定下来。是啊，他说了要来，那就会来。容嘉谋不是那种会轻易许诺的人，但许了就会做到。
这是她这几个月观察出来的。
不洗碗的碗儿：「那好吧。你明天活动穿什么呀？外面很冷的。」
R：「西装，品牌方要求的。车里有外套，不用担心。」
不洗碗的碗儿：「那就好。我明天下午三点半在校医院针灸，你要不直接到那儿找我？」
R：「好。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洗碗的碗儿：「不用不用！你人能来就很好了。」
发完这句话，杭婉觉得有点太热情了，赶紧补充：「我是说……你大老远跑过来，还带东西就太麻烦了。」
R：「不麻烦。那明天见。」
不洗碗的碗儿：「明天见！」
放下手机，杭婉终于能安心看书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同一时间，影视城。
容嘉谋刚结束上午的拍摄，正在休息室吃午饭。陈助理把明天的行程表递给他：“明天上午九点飞北京，十二点落地，一点品牌活动，三点结束。然后……”
她顿了顿，看了眼行程表上多出来的那个手写备注：“然后您要去看杭小姐？时间来得及吗？晚上七点的飞机回影视城。”
“来得及。”容嘉谋喝了口汤，“活动地点离她学校不远，三点半到五点，一个半小时，够了。”
“可是这样您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陈助理有些担忧，“后天还有大夜戏呢。”
“没事。”容嘉谋放下勺子，“我自己心里有数。”
陈助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我去协调一下车辆。不过容老师……您对这位杭小姐，好像挺上心的。”
容嘉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助理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很少主动约人见面，尤其是工作这么忙的时候。”
“她不一样。”容嘉谋淡淡地说，语气却很认真，“她是我的健康顾问，帮了我不少忙。而且……她是杭舒的妹妹。”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陈助理也就不再多问。
容嘉谋吃完饭，拿起手机。他打开相册，翻到过年时拍的照片——杭婉穿着大红色睡衣，在火炉边磕瓜子，笑得眼睛弯弯。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后，这个邻家小妹妹会成为他生活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特别到什么程度呢？特别到他会主动调整行程，只为了去看她一眼。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周五早上，杭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
多云，零下三度到五度，北风三级。不算太冷，但也不暖和。
她爬下床，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米白色毛衣？太普通。浅蓝色卫衣？太随意。格子衬衫加针织马甲？好像可以……
“你干嘛呢？”林致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探出头，“一大早翻箱倒柜的。”
“找衣服……”杭婉看着满床的衣服，有点发愁，“我穿什么好？”
林致一下子清醒了：“你要去见那个客户？”
“嗯，下午。”
“那当然要穿好看点啊！”林致爬下床，加入挑衣队伍，“这件不行，太学生气。这件也不行，颜色太暗。”
最后两人达成一致：白色高领毛衣打底，外面套浅灰色针织开衫，下身配深蓝色牛仔裤和马丁靴。简单，但显气质。
“这样行吗？”杭婉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完美。”林致竖起大拇指，“既不会太刻意，又挺好看的。不过你头发得弄一下，扎个丸子头怎么样？”
杭婉按她的建议弄了头发。镜子里的人清清爽爽，眉眼弯弯，确实比平时精心许多。
“可以了。”杭婉对自己说。
上午她有两节课。课堂上，她努力集中精神，但心思总是飘到下午的见面。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赶紧回寝室换衣服。
“别紧张。”林致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说，“就当是见普通朋友。”
“嗯。”杭婉深吸一口气。
两点五十，她背起书包准备出门。手机震了一下，是容嘉谋的消息。
R：「我出发去你学校了。大概三点二十到。」
不洗碗的碗儿：「好～我正要去校医院。你路上小心。」
R：「嗯。」
杭婉走出寝室楼，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脚步轻快，心情像这天气一样明朗。
校医院中医科今天人不多。杭婉挂了号，很快就被叫进去了。
“今天最后一次了。”医生一边准备针具一边说，“恢复得不错，以后注意保养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
杭婉趴上诊疗床，心里却不像前几次那么平静。她时不时看手机，算着时间。
三点十分，手机震了。
R：「我到了，在医院门口。」
不洗碗的碗儿：「我在三楼中医科，306诊室。你上来？」
R：「好。」
杭婉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
三点十五分，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医生去开门，门外站着容嘉谋。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身形挺拔。脸上还带着活动时的妆容，眉眼比平时更立体，在医院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请问……”医生愣了一下。
“我找杭婉。”容嘉谋的声音温和有礼。
杭婉赶紧从诊疗床上抬起头：“医生，这是我朋友。”
医生这才让开身：“哦哦，那你进来吧。她正在针灸，还有十分钟。”
容嘉谋走进来，在杭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诊疗室不大，他一进来，空间就显得有些局促。
“你……你怎么上来的？”杭婉小声问，“没被人认出来吧？”
“戴了口罩和帽子。”容嘉谋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面容，“而且医院里大家都忙，没人注意。”
话是这么说，但杭婉注意到医生的眼神一直在他们俩之间打转，带着好奇。
“今天怎么样？”容嘉谋问，目光落在她背上——那里扎着几根银针。
“挺好的，医生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杭婉趴着，只能侧头看他，“你活动顺利吗？”
“顺利。”容嘉谋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点无聊。”
杭婉笑了：“品牌活动不都这样吗？”
“嗯。”容嘉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带的。”
“什么呀？”杭婉想接，但手不方便。
“我帮你打开。”容嘉谋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精致的金属书签，这次上面刻的字是：宁静致远。
“又是书签？”杭婉眨眨眼，“你是多怕我不好好学习？”
“激励你。”容嘉谋把书签放回盒子，放到她枕边，“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几包中药茶包。
“我问了中医朋友，说这个对缓解肌肉疲劳有好处。你平时可以泡着喝。”
杭婉看着那些茶包，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谢谢……你太用心了。”
“应该的。”容嘉谋说，“你是我的健康顾问，照顾我的身体。我作为客户，也该关心顾问的健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杭婉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医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小伙子挺会照顾人啊。”
容嘉谋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十分钟，杭婉趴在床上，容嘉谋坐在旁边。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舒服。医生偶尔说几句注意事项，容嘉谋听得很认真。
起针、拔罐。当医生把玻璃罐扣在杭婉背上时，容嘉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疼吗？”他问。
“不疼，就是有点热。”杭婉说，“你看，我背上还有上次拔罐的印子呢。”
她侧过身，衣领下露出几个淡淡的紫红色圆形印记。容嘉谋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么深？”
“正常现象，说明体内有湿气。”医生解释，“过几天就消了。”
八分钟后，治疗结束。杭婉穿好衣服，从诊疗床上下来。
“回去注意休息，别久坐久站。”医生叮嘱，“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要吃苦头的。”
“知道了，谢谢医生。”
杭婉和容嘉谋一起走出诊室。走廊上，她抬头看他：“我们现在去哪？”
“你饿吗？”容嘉谋看了眼时间，“四点了，可以吃点东西。”
“有点……你想吃什么？学校附近有家面馆不错，很干净，味道也好。”
“听你的。”
两人走出校医院。下午四点的校园里，学生们来来往往。容嘉谋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但身形气质还是很显眼。
“你要不要……”杭婉小声说，“把大衣脱了？西装太扎眼了。”
容嘉谋点点头，脱下大衣搭在手臂上。白衬衫和西装裤的搭配稍微低调了些，但依然好看得过分。
杭婉带他去了学校后门的那家面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间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想吃什么？”杭婉把菜单推给他，“这里的牛肉面和炸酱面都很好吃。”
“和你一样就行。”
杭婉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两份小菜。等餐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杭婉忽然有点紧张。
“你……最近拍戏累吗？”她找了个话题。
“还好，习惯了。”容嘉谋摘下口罩，放在一边，“就是睡眠时间不够。”
“那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有戏吗？”
“有，上午八点。”容嘉谋说，“所以我今晚得赶回去。”
杭婉心里一紧：“那你吃完饭就得走了？”
“嗯，五点半的司机来接，去机场。”
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杭婉忽然觉得时间好短。
面很快上来了。热腾腾的牛肉面，汤色清亮，牛肉片厚实，配着翠绿的青菜。容嘉谋吃得很认真，动作优雅。
“好吃吗？”杭婉问。
“好吃。”容嘉谋点头，“比剧组盒饭好多了。”
杭婉笑了：“那你多吃点。”
两人边吃边聊。容嘉谋说了些剧组的趣事，杭婉讲了讲学校的考试。气氛轻松自然，像认识多年的朋友。
吃到一半，容嘉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是陈助理。
“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店外。
杭婉看着他站在街边接电话的背影。冬日的傍晚，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助理说路上有点堵，要提前出发。”
杭婉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
“那……你该走了？”
“再坐十分钟。”容嘉谋坐下，继续吃面。但杭婉能感觉到，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面馆。街边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在等着。
“我走了。”容嘉谋站在车边，看着杭婉。
“嗯，路上小心。”杭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到了说一声。”
“好。”容嘉谋顿了顿，从大衣口袋里又掏出个小东西——是个暖手宝，粉色的，兔子形状。
“这个给你。女生容易手冷。”
杭婉接过来，暖手宝热乎乎的，应该是他一直揣在口袋里保温。
“谢谢……”她握紧暖手宝，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那我走了。”容嘉谋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杭婉站在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手里的暖手宝还热着，像他留下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只粉色的小兔子，嘴角慢慢扬起。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半小时。
但足够了。
足够让她知道，有个人在意她的健康，在意她过得好不好。
也足够让她确认，自己对那个人的感觉，早就超出了偶像和粉丝，超出了顾问和客户。
是喜欢。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分量很重。
杭婉握紧暖手宝，转身走回学校。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北京的冬天还很冷。
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