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第三节课,杭婉对着课表发了十分钟的呆。
《药物分析》——这是门主课,讲课的刘教授以严格著称,每节课必点名。但校医院的中医医生昨天特意叮嘱:“你这个韧带损伤需要连续治疗,最好隔一天来一次,至少再来两次巩固效果。”
今天是该第三次针灸的日子。
杭婉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课九点五十开始,针灸治疗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还不算排队时间。如果去上课,就赶不上医生上午的接诊时间;如果去针灸,就必须逃课。
她咬咬牙,打开微信,在寝室群里发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姐妹们,帮我个忙。我今天要去针灸,第三节课可能赶不上了,要是点名……你们懂的。」
林致秒回:「又要逃课?这周第二次了吧?」
不洗碗的碗儿:「没办法,医生说得连续治疗。刘教授那课我真不敢逃,但背真的疼……」
另一个室友张悦插话:「没事,我们帮你看着。不过今天好像有消息说刘教授临时有事,可能会换老师。」
杭婉心里一紧:「换谁?不会换院长吧?」
上学期院长代过一节课,那严厉程度她至今心有余悸。
林致:「不知道,群里还没通知。你先去治疗吧,真要是院长,我们帮你打掩护。」
杭婉道了谢,背上书包出了寝室。九点半的校园里,去上课的学生络绎不绝,她逆着人流往校医院走,心里有点发虚。
校医院中医科果然人不少。杭婉挂了号,拿到排队号码:17号。前面还有八个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药物分析》课本,试图在等待时间复习。但心里总是不踏实,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班级群消息。
九点五十,上课时间到了。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院长上课时最讨厌学生玩手机。
杭婉更不安了。她把课本摊在膝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后背的酸痛感还在,提醒着她为什么在这里,但逃课的负罪感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容嘉谋的消息。
R:「今天有课吗?」
杭婉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回复:「本来有的,但我逃课了……在校医院排队等针灸。」
R:「逃课?这不像你的风格。」
不洗碗的碗儿:「我也不想啊!但是医生说最好今天来,不然治疗效果会打折扣。而且我们那课可能换院长上,我现在特别慌……」
R:「院长很严格?」
不洗碗的碗儿:「超级严格!上学期他代课,抓了三个玩手机的,当场扣平时分。我现在就怕他点名。」
R:「那让同学帮你答到?」
不洗碗的碗儿:「院长认识每个学生……他记性特别好,上学期点过一次名就记住全班了。而且他上课喜欢随机提问,要是点到我不在,就完了。」
杭婉发完这段话,觉得自己简直在经历一场小型焦虑发作。她抬头看了看叫号屏——才到12号。
度秒如年。
十点十分,班级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林致私聊她的。
林致:「确定了,就是院长!他现在在讲台上东拉西扯,还没开始讲课。」
林致:「不过好消息是,他一直在讲行业前景和个人经历,没翻课本,也没点名。」
林致:「坏消息是,他不让上课看手机!我刚偷偷给你发消息,差点被他盯上。」
杭婉的心提到嗓子眼,赶紧回复:「那你别发了!安全第一!」
林致:「没事,我现在假装记笔记。院长讲得还挺有意思的,就是离题万里……他说了半天自己当年留学的事,跟药物分析一点关系没有。」
杭婉稍微松了口气。没点名,没讲课,那她逃课的风险就小了很多。不过院长居然不按课本讲,这倒是稀奇。
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容嘉谋。
不洗碗的碗儿:「我室友说院长在讲留学经历,没讲正课。不过他不让看手机,我室友是偷偷给我报信的。」
R:「那应该没事。不过你以后还是尽量别逃课。」
不洗碗的碗儿:「知道啦,就这一次。我背真的疼,不然也不会冒险。」
R:「还疼得厉害吗?」
不洗碗的碗儿:「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有点酸胀感。医生说要巩固治疗。」
对话暂停。杭婉继续盯着叫号屏,数字缓慢跳动:13号,14号……
十点二十,终于轮到她了。
“17号,杭婉。”
她赶紧起身,走进诊疗室。还是那个年轻的针灸师,见到她就笑:“今天人有点多,等久了吧?”
“还好。”杭婉熟门熟路地趴上诊疗床。
消毒,下针。这次杭婉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针落下的位置——大椎穴、肩井穴、天宗穴……这几个穴位名字她这几天查资料都记熟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一边捻针一边问。
“好多了,就是坐久了还是有点酸。”
“那是正常的,损伤恢复需要时间。”医生说,“这次扎完,周五再来一次,之后注意保养就行。你们年轻人恢复快。”
杭婉应着,心里盘算着周五的课表——那天下午没课,可以正大光明地来,不用逃课了。
留针的二十分钟里,她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班级群里依然安静,但林致又私聊她了。
林致:「院长还在讲故事……现在讲到他在国外实验室养小白鼠的事了。我们都听懵了,这跟药物分析有什么关系?」
林致:「不过说实话,比听课本有意思。」
林致:「你那边怎么样?扎完了吗?」
杭婉回复:「正在留针。院长还没开始讲课?」
林致:「没!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忘记今天要讲什么了。」
杭婉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针灸师看了她一眼,她赶紧做个抱歉的手势。
她把这个趣事分享给了容嘉谋。
不洗碗的碗儿:「我们院长上课讲了四十分钟的留学趣事,还没切入正题。我室友说大家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忘记备课了。」
R:「有趣的老师。」
不洗碗的碗儿:「是啊,可惜我错过了。不过听我室友转述也挺好玩的。」
R:「等你好彻底了,我给你补课。」
杭婉盯着那句话,眨了眨眼。
不洗碗的碗儿:「你给我补药分课?你会吗?」
R:「不会,但可以陪你复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杭婉心里暖乎乎的。她趴在诊疗床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针尖传来的温热感,仿佛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二十分钟后,起针,拔罐。今天医生只给她拔了四个罐,时间也缩短到八分钟。
“你恢复得不错,今天少拔几个,时间也短点。”医生说,“回去还是多休息,别久坐。周五下午再来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好的,谢谢医生。”
杭婉穿好衣服,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课是十一点四十下课,她现在赶回去,还能赶上后半节课。
她背起书包,快步往教学楼走。路上经过便利店,想了想,进去买了四瓶饮料——给三个室友和容嘉谋的谢礼。
到教学楼时,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杭婉偷偷从后门溜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林致回头看到她,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讲台上,院长果然还在讲他的留学经历,现在已经讲到在国外过春节的故事了。杭婉悄悄拿出笔记本,假装记笔记,实际上在给容嘉谋发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我溜进教室了,院长还在讲故事……他是不是打算讲一整节课?」
R:「安全到了就好。治疗做完了?」
不洗碗的碗儿:「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周五再去一次就行了。」
R:「那就好。我下午有场重头戏,可能没时间看手机。」
不洗碗的碗儿:「什么戏呀?」
R:「沈长风得知父亲战死沙场的戏。情绪比较重。」
杭婉心里一紧。她看过《烽烟行》的简介,知道沈长风这个角色在剧中经历了父亲战死、家族衰落的重大打击。这场戏对演员的情绪消耗一定很大。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好好准备,别太入戏了,注意调节情绪。」
R:「知道。晚上联系。」
下课铃响了。院长终于结束了他的故事,收拾讲义离开。学生们如释重负,又觉得意犹未尽——毕竟听故事比听课有意思。
林致她们围过来:“怎么样?针灸有效果吗?”
“好多了。”杭婉把饮料分给她们,“谢谢你们今天帮我打掩护。”
“客气啥。”林致拧开瓶盖,“不过院长今天真的很反常,讲了整节课的故事,一句课本内容都没提。”
“可能他今天心情好吧。”杭婉笑着说。
中午吃完饭回到寝室,杭婉看了眼手机。容嘉谋没再发消息,应该已经在准备下午的戏了。
她趴在床上休息,后背被针灸过的地方热乎乎的,酸痛感几乎消失了。她拿出《药物分析》课本,开始补今天落下的内容——虽然院长没讲正课,但她自己得学。
看了一个小时,有些困,便放下书准备午睡。临睡前,她又看了眼手机。
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洗碗的碗儿:「我去午睡啦。你拍戏加油,但别太勉强自己。」
发完,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她好像看到了《烽烟行》的片场。容嘉谋穿着戏服,在雨中跪地痛哭。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醒来时,下午两点。杭婉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十分钟前发的。
R:「戏拍完了。比预想的顺利。」
附加一张照片:容嘉谋还穿着戏服,脸上带着妆,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背后是仿古建筑的屋檐。
杭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不洗碗的碗儿:「看起来好累……你休息了吗?」
R:「在卸妆。晚上没戏,可以好好休息。」
不洗碗的碗儿:「那就好。记得好好吃饭,补充能量。」
R:「嗯。你呢?背还疼吗?」
不洗碗的碗儿:「不疼了,针灸效果真的很好。医生说周五再去一次就行。」
R:「那就好。周五我去看你?」
杭婉愣住了。
不洗碗的碗儿:「你来北京?」
R:「周五下午剧组放假,我回北京有个品牌活动,晚上就走。可以顺路去看看你。」
杭婉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三遍。
不洗碗的碗儿:「可是……你不是晚上就要走吗?时间会不会太赶?」
R:「活动三点结束,之后有两小时空闲。够吃个饭,或者陪你去做治疗?」
杭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说好,但又觉得这样太麻烦他。
犹豫间,容嘉谋又发来一条。
R:「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只是顺路。」
不洗碗的碗儿:「方便的!只是怕耽误你时间。」
R:「不会。那周五下午三点半,我去校医院找你?」
不洗碗的碗儿:「好!」
对话结束。杭婉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又赶紧停下来——医生说了不能做大动作。
她趴在枕头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五,要见面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小时。
但足够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寝室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杭婉觉得,这个周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