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晚,宴会厅里的人陆续散场,林心潼站在一边,看着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电梯口走。
她没有抢着离开,毕竟经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她的贵人或潜在客户,于是她微笑着让路,侧身让一拨又一拨的人先进电梯。
“你先请。”
“不急,我等下一趟。”
“空了多联络。”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人越来越少。
宴会厅里的侍应生开始收拾杯碟,水晶灯调暗了一档。
终于,走廊里空了,电梯门又一次打开,里面没有人。
林心潼看了一眼手机。
23点47分。
她得快一点,去赶最后一班港铁。
她迈步走向电梯,手指刚碰到门边,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收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男人的下颌搁在她的发旋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隔着西装和衬衫沉稳有力。
冰块和薄荷的冷冽香气,混合着尾调一点白松香,包裹着她,很熟悉。
林心潼自嘲地笑了笑,她现在连贺子琛喜欢什么香水都不记得了,还记得周祉澄的味道。
一场假恋情,她也记三年。
周祉澄声音沉坠:“心潼。”
“你今天很漂亮,我一直在看你。”
水晶灯还亮着一两盏,香槟杯还摆在高脚桌上,侍应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撤走了。
十分钟前这里还熙熙攘攘,觥筹交错,校友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现在,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身体紧贴,呼吸交缠,仿佛最亲密的恋人。
刚刚在众人面前疏离冷漠的周祉澄,现在搂着她语调缠绵地说着她的名字。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场校友会吗?”
周祉澄见她不说话,轻轻蹭了蹭她的鬓发,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
“我落地后的四十八小时里,发给你的讯息,都没有回复。”
周祉澄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WhatsApp的未读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条是三天前:「心潼,我出发回香港了。」
第二天是两天前:「我落地了,甚至开始想,你会不会已经在赤鱲角机场等我回来。」
第三条是昨天:「校友会在半岛,我帮你留了位。」
第四条是今天下午:「你会来吗?」
孤零零的灰色单勾,衬得林心潼的灰色头像更加寂寥。
“为什么block我?”周祉澄手臂力道收紧。
林心潼盯着屏幕。
因为周祉澄和她做完以后就去了伦敦杳无音信,因为她终究还是不够坦然,看到周祉澄的线上账号,心头都犹如小针刺入。
所以,她当然要把他拉黑。
没曝光已经算她足够良善。
林心潼深吸了一口气,周祉澄的气息裹挟着她,疯狂唤醒她的记忆。
她抬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周祉澄扣在她腰间的手指。
“周生。”
她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社交距离。
那个大学时私下里会怯生生讨贺子琛欢心,会乖巧地低头扮演他周祉澄女友的女人,此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性微笑。
“这里是半岛,监控虽然关了,但随时会有相熟的同学折返回来,周家二公子刚回港就闹出桃色新闻,对周氏的股价不利。”
周祉澄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里还残留着她缎面裙子柔滑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她,眼底的克制和深沉终于如冰碎裂。
“心潼,我为了办这个无聊的校友会,落地四十八小时没睡过。”
“因为你不理我。”
言外之意就是,周二少爷是为了见她,才煞费苦心设了这场鸿门宴。
如果是三年前那个顶着「倒贴女」名号,满脑子浪漫泡泡的林心潼,此刻大概会感动得心软软掉眼泪。
可现在的林心潼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疲惫。
消失三年,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一回来却用这种姿态来质问她,好像翻身下床后就转脸不认人的是她。
“那我代表HKU的校友,多谢周生的慷慨赞助。”
林心潼从容地从包里摸出一张单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周生刚回港,想必后续会经手一切集团业务,或许有品牌宣发拍摄的项目要落地。”
“我们Highlight Studio虽然庙小,但视觉和后期在业内性价比很高,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如果周氏有需要,请随时call我,价格好商量。”
周祉澄盯着那张递到眼前的名片。
白底黑字,林心潼的名字旁边,缀着一串业务介绍和工作室的logo。
没有他预料中的叙旧,没有她惊喜的眼眸,她没有兑现他期盼已久的承诺。
她甚至连一丝想念都没有,只是公事公办地试图从他身上咬下一块可以养活工作室的资源。
她和从前判若两人。
“昔日同窗?”
周祉澄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逼退到宴会桌边,双手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压下一片极具侵略性的阴影。
“林心潼,那天晚上,你也是这样和我公事公办的吗?”
三年前的灼热感,跨越时间横穿维港,在此刻席卷她的全身。
林心潼的呼吸乱了一瞬,但她只是死死攥着手心,逼迫自己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周生记性真好。不过成年人的世界里,风流一夜的荒唐事每天都在兰桂坊上演,要是每件都记挂,没那么空闲。”
她仰起头,唇角微扬,饱满唇珠像一朵开得极盛却带刺的玫瑰:“恭喜周生回港,祝你今晚尽兴,最后一班港铁要赶不上了,我先走一步。”
她侧过身,往电梯口走,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笃定的声响。
这一次,她没有谦让也没有回头。
宴会厅的灯光终于全部熄灭。
周祉澄站在黑暗里,手心躺着那张名片。
他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
她忘记了。
她不要他了。
-
林心潼从半岛酒店浅金色大门里走出来时,深夜的港岛不知何时落了一场急雨。
弥敦道上,高楼的灯牌被水汽晕开,倒映在水滩,像一潭彩色碎银。
林心潼没有撑伞,她把那件浅灰色的薄西装紧紧裹在身上,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而有些狼狈的声响。
刚刚在周祉澄面前筑起一幢牙尖嘴利的城墙,在转过街角脱离他视线的刹那,被深夜的雨丝软化消融。
她没自己理想中那么坚强。
她胸口闷得发慌,更让她感到沮丧,甚至羞耻的是,她的身体还在发热。
刚才周祉澄扣在她腰上的手,他说话时拂过她耳廓的吐息,都在感染着她的身体。
哪怕她已经清除恋爱脑,哪怕她理智上把那定义为一时冲动你情我愿,可二十二岁的她,全身心交付给一个人的爱意和热忱,依然在皮肉上打下烙印,只要周祉澄一靠近,就会死灰复燃。
林心潼。
不要再自轻自贱。
她告诫自己,然后快步走入尖沙咀地铁站的闸口。
深夜的港铁车厢里空旷又冷清,不复白日的拥挤,冷气开得极足,她心底的黏腻羞耻终于降温。
林心潼倚靠在车座上,看着对面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边,缎面裙子压出了几道褶皱,看起来既不优雅,也不成功。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着阿Ken和Lydia在WA群组里发的方案修改进度,理智才一点一点回归。
今天虽然拿到了几张业内人士的名片,但距离救活工作室搬去中环的梦想还差得远。
至于周祉澄。
林心潼闭上眼睛,将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
周家的二公子,先回港,再继承家业,然后便踏入云端,呼风唤雨。
而她只是个为了下个月房租,为了工作室生计,要在熬夜修视频到天亮的普通打工仔。
今晚一通拉扯,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以周祉澄那般矜贵傲慢的骨气,被她明晃晃地羞辱挑衅过之后,绝对再也不屑看她一眼。
这样最好。
地铁在隧道里轰鸣向前,林心潼闭上眼,近乎虔诚又决绝地许下愿望。
希望从此以后,她和周祉澄桥归桥路归路。
这辈子都不要再遇到。
说实话,本来本文标签是甜文的呀!
梳理完大纲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如此多的误会无法宣之于口!
看这事闹得(遂改标签)不过作者也憋不了多久,这篇文很短吧大概15w左右,小哥哥小姐姐请马上立刻迅速解决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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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决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