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吧卞宸青?”主演之一的潭书元上来接走卞宸青,扯了吧椅子扶后者坐上,“啧啧啧,这腿,你打仗去了?”
“刚迎战外星生物,保卫了地球安全。”卞宸青笑回去,“不然这楼都得被踏平。”
“得了吧。”潭书元去找纱布跟酒精,“真要外星生物你能就受这点伤?你整个人都没了。”
卞宸青骂他:“去你的说什么鬼话,再说了不是还有何老师在吗?”
被卞宸青叫何老师怪怪的,何丘沛突然想抹掉这个头衔。
主演正好回头找他,于是和仍站在门口看自己的何丘沛对视上。
见卞宸青看过来,何丘沛说:“没事儿我先走了,你别影响明天演出就行。”
卞宸青说:“有郝昱呢。”何丘沛不认识郝昱,但也料到应该是另一个饰演卞宸青所有角色的主演。才松了口气准备转身,出于人道主义,走前还是提醒了那个要把酒精往卞宸青腿上淋的潭书元:“你拿棉签蘸碘伏,先把伤口里的石子跟灰弄出来,别浇酒……”
话没说完卞宸青已经发出一声长长的吸气声,“你在消毒?你这是谋杀吧?!”
潭书元一脸无辜:“怕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的。”何丘沛撑了撑额头,发现卞宸青这群狐朋狗友果然也非凡人,便又回了身,问:“有碘伏吗?”
一个女演员接话:“我去问谁借点。”
何丘沛于是绕过人群到洗漱台洗干净手,然后推开潭书元自己蹲到卞宸青跟前捏着他小腿看伤势。
伤口有些深,他本来以为只是划伤,但现在光线好了才看到里面好像还进了些树枝尖端。伤口旁大部分泥土在刚起来那会已经被处理干净,只留存少量嵌在里边。汗水渗进去,边缘肿胀,已经有发炎迹象了。
“明天你请个假,去医院包扎。”何丘沛说,“你这得养一会儿的。”
卞宸青哦了声,“那我换药怎么办?”
何丘沛说:“这儿没人?”
卞宸青瞪大眼睛:“你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他指了指屋子里的其他演员,“你看他们哪个像能把这玩意弄好的?我都怕死在他们手里。”
何丘沛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说:“那别管了。我们老家的土法子,放着它自己会好的。”
卞宸青又使出惯常的卖惨**,小声说:“哥,求你了,这就你靠谱。”
潭书元:“你当我聋子?”
卞宸青的眼刀快速且决绝。
碘伏很快被找来,何丘沛下手如下刀,棉签狠狠地刮过擦伤面,卞宸青疼得腿有点颤,“轻点行不行?”
何丘沛很平静:“不行。”
“你擦的是渣子吗?你把我肉都给剜出来了!”
“忍着。”
要命。卞宸青瘫在椅子上感觉生无可恋。好半天何丘沛才把钻得比较深的那几个小树碴弄出来,满地都是棉签。随后又重新抹上碘伏,这回倒是比较轻,已经感觉不到棉签略过伤口了,卞宸青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伤口已经疼得失去知觉的缘故。
全神贯注的何丘沛有一种磁铁一样的吸引力,把卞宸青的眼神牢牢吸在身上。他看到前者漆黑像染过的头发,好看的脸紧绷着,长睫遮住眼睛,唇线冷淡又缄默。
缠上纱布大功告成。何丘沛只绕了薄薄两圈,然后叮嘱卞宸青说不要见水,不淌血就把纱布拆了。
突然抬头的何丘沛把看得有些失神的卞宸青拉回现实,卞宸青眨眨眼睛,对上他湖水一样寂静温和的视线。
“完事了?”他如梦初醒。
“你以为呢?”何丘沛站起来,“好好休息,别乱动。”
“没你我可怎么办。”卞宸青眼巴巴地望着他。
何丘沛笑了一笑:“死。”
崔衍还没睡觉。
何丘沛推门进去看见他在墙角摆弄什么,走过去发现是个迷你冰箱,惊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他毫不客气地塞进去几瓶矿泉水,心想找个时间买点酒再把那些东西换下来。
崔衍脚边摆了一堆水果零食饮料,大概是在纠结到底怎么才能合理运用这个容量不大的玩意,心不在焉地说:“前两天下的单,刚到。”
说完猛然转头:“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年过三十但心态十分年轻人的音响一哥大概是没想到往常和时钟一样作息标准按部就班的何丘沛会有“旷会”这种事发生,打量后者的眼光充满了审视意味。
“你跟那小子去哪了?”
妈的,瞧这脏得像滚了泥潭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打了野战。
何丘沛脱下T恤,赤着上半身找换洗衣物,说:“他掉坑里去了,我给捡回来的。”
“精彩。”崔衍鼓了几下掌,“你们搞这搞那,知不知道给我们造成多大麻烦?”
何丘沛疑惑:“什么麻烦?”
“那群舞监管我们要人。”崔衍冷笑说。
技术组和舞监向来有不共戴天之仇。
排练时期这战争就已经吹响号角,何丘沛也是进入剧组才知道组内兵分两派。
把酒祝歌虽然名义上是此次负责演出的总公司,但手下的人并不全签了公司的常驻合同。比如浪迹天涯的崔衍就是凭和方昭阳的交情被拉过来当组长,况寻和曲陌也是手上暂时没什么工作从另一个演出公司挖来的。舞监却全都是公司自己人。前者因为阅历和经验做事比较随心所欲,后者因为属公司自己人,手下又管着大群社招或校招来的演员,多少有些骄矜。
光是演员正式演出开始每天只工作两小时、技术组却还是保持进组时的上班频率就让两者之间略有间隙,况寻跟崔衍就经常谴责舞监目中无人,说:“你们在骄傲什么?没有我们这演出能办起来?”
舞监们也不甘示弱:“没有演员你办什么演出?幕后这么拽?”
最后以监管灯光的曲陌、服化道况寻、音响崔衍三人为首成立了对立舞监的前线小组。
方昭阳作为公司签约技术人员,整个技术组的老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崔衍话说是虽然对舞监也有不满,但碍于同事情面并不说过火的话。
大到如机械故障舞台事故,小到如道具使用不当导致演出瑕疵,两边总能吵一吵。
舞监里脾气比较凶的是个叫陆灵灵的漂亮姑娘,陆灵灵今年二十有五,名校民族舞蹈专业毕业,本来准备在娱乐圈发展,被家人砍下来以后志向就转向摆烂,签了把酒祝歌,被公司里现人事总监的前舞监大姐头一手带起来。
道具不归还到位,告知舞监让管管演员,下次继续丢。
服装自己带回宿舍用洗衣机搅坏了,告知舞监说服装组会统一清洗,下次继续带。
况寻:“你们会不会带人?!”
陆灵灵:“几百个人,你能耐你来带啊!”
有次看台一个车间帘子没拉开,灯光闪过去,十几个少女从帘子后边出现临乐起舞,那独独没拉开的一间显得尤其夺人眼目。
陆灵灵直接冲向道具组:“你们没检查那个帘子吗?怎么没开?”
叶宜然拦住要冲出去理论的孟妙妙,冷静说:“那个是机械组控制的,你问今天看台谁在。”
陆灵灵又跑去找方昭阳,但那会方昭阳在总控跟灯光对接,没有碰上。
最后她抓住了转台下边乱逛的何丘沛:“那看台怎么回事?!”
何丘沛一脸不知所云:“这幕还没结束,看台上不了,我同事一会儿会看的。”
排练结束后了解情况,是演员裙子卡着帘子下面轨道了。
但事情已经在大群吵起来,孟妙妙觉得结局大快人心,引用了舞监们说技术组检查不到位的话,发消息说:“真的有人一点都不调查全凭猜啊?”
况寻护短,艾特孟妙妙说:“回你道具间去。”
陆灵灵反手对孟妙妙又是一个艾特:“闭嘴吧。”
孟妙妙:“我老大想怎么说怎么说,你是什么东西?”
大战一触即发。
那天何丘沛还去安慰了小学妹两句,说都是同事,朝夕相处的时间还长,不如先让她一让;而且服化道不比灯光机械,是要跟舞监演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尽管让况寻替她扛着。
孟妙妙这才消气,随后加入了抵抗舞监大军,成为前线小组的又一得力干将。
虽然后来这事儿被王总和方昭阳压了下来,还是不免让两边结了梁子。
他见过双方对错分半大大小小吵架的理由,但现在演员旷会,他们舞监管技术组要人?
过于荒谬,何丘沛没忍住笑起来:“他们是真会想,我能把人带哪去?卖了?”
崔衍说:“没办法啊,舞监说那小子演出结束没走是为了找道具,问了道具组,那俩小姑娘又说你俩最后一块儿走的。”
这倒是真的。
“所以呢?”何丘沛拿了浴巾准备进浴室,“我不也没回来,找你们要什么人。”
“对咯,”崔衍说,“就因为你也没回来,我们也找他们问你被拐去哪了。”
何丘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崔哥,”他站在推拉门前看着又回去摆弄那小冰箱的崔衍,喊得真情实意。“别人可以当傻子,我们自己能不能不当?”
早在何丘沛和卞宸青走完剩下那段路的时间,两个会议室就已经硝烟弥漫。
陆灵灵先问况寻,说道具找着了没?得到肯定回复后又问那卞宸青呢?况寻再去找了孟妙妙和叶宜然,才知道是跟何丘沛一起走的;巧了不是,会议将近,这边方昭阳也在找何丘沛,问了一圈从道具组的两个姑娘口里知道相同的信息,崔衍行动派,出了会议室要去找人,然后在隔壁演员的会议室门口撞见同样出门的陆灵灵,两个人吵起来。
崔衍:“我们何丘沛呢!”
陆灵灵:“我们卞宸青呢!”
崔衍:“要不是帮你们演员找道具,他能丢?!”
陆灵灵:“就是走路现在也该回来了吧?!谁知道他俩去哪闹了?!”
崔衍口吐国粹:“何丘沛最他妈准时了,你还是赶紧问问你家演员把他带哪去了吧?!”
陆灵灵抱胸冷哼:“是吗?我倒是听说有些技术组人员直接关机了呢!”
他妈的何丘沛,崔衍心想,你开个免打扰也行啊,这让我怎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