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弱智至死是弱智

道具间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孟妙妙咳了声,说:“何老师,我寝室还有两瓶啤的,不然我等会带过去给你?你先凑合着,今天就先算了吧?”

叶宜然也说:“首演完了,等会应该要开会的。”

何丘沛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被三个人盯着加上自己刚刚已经远到九霄云外的惩治渣男计划,一时没缓过来,索性不开口了,掏出一根烟点上。

叶宜然怒:“道具间不能抽烟!!何老师你快出去!!”

卞宸青掩不住的笑在何丘沛看来像刀子。

他沉默半晌才说:“……我先走了,你们回去注意着点。”

孟妙妙说:“等会况哥会来,要不要蹭他车一起回去?”

何丘沛婉拒了学妹好意,说:“那车只够载服化道,我这两个人呢。”

卞宸青一听他还把自己算上了,乐得跟上去,朝两个姑娘挥手,说:“拜拜!”

孟妙妙盯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他们昨天KTV的时候才第一次说话吧?”

叶宜然说:“男生的友情建立得很快的。”

就是感觉这氛围不太像友情。像什么呢?叶宜然搜刮了脑内所有的词汇,说:“但是我觉得他俩像金毛和萨摩耶,卞宸青是会被卖掉的。”

孟妙妙说:“不像,何老师今晚上就有点呆。”

演出会场到宿舍的这段路还没装上路灯,就只有荧荧的月光洒在道路上。不远的地方是个工地区域,为了修建一个旅游区。泥土乱摆水管铺了一地,路旁停着几台挖掘机。何丘沛从马路牙子上边走到下边,又被坑道阻碍再回到上边,十分坎坷。

卞宸青倒是走得非常开心,他走路不安分,是会看见小石子就踹、走着走着突然做个投篮动作的类型。自娱自乐不满足,他还要喊一旁的同行者加入:“何丘沛!来和我solo吧!”

何丘沛说:“夜盲,看不见路。”

卞宸青说:“你就编,转台下边那么黑你啥都能看见。”

何丘沛笑了下:“那你不是知道么?”

就是不想和你玩儿。

卞宸青:“……”

“好吧。”被败了兴致的人打开音乐软件,“你有没有带耳机?”

“没有。”

卞宸青只好外放。他的听歌品味和何丘沛大相径庭,全是欧美带E标的说唱。何丘沛以为放着歌这人至少能消停会儿,结果在音乐渲染下后者开始边走边跳舞了。卞宸青学popping,时不时bgm卡点就来个fresno。

他唱“might have a little dirt on my boots”跳pop,手臂与脚步紧密配合,动作连贯流畅,身体每一处细节都是热情和力量,充斥着一种摇滚式的快感。

可称作战殒的道路,薄弱的月光,摇曳的树枝,舞者,前行者。何丘沛看着卞宸青难以移开视线,脑海中填满了公路片思路。

风吹过,道路旁边的树丛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何丘沛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公益广告,粗壮的大树挂满折纸风车,响起来也是这个声音。

卞宸青停下来喘气,和何丘沛并排慢慢走,问:“怎么这么远?”

何丘沛说:“这段路还是有五六公里的,你平常坐车当然不觉得远。”

卞宸青:“那你怎么回去的?”

何丘沛说:“跑步。”

卞宸青啧了一声,“佩服。”

何丘沛没说话,目光停在前者被汗沾湿贴在额头的刘海上。

强迫症犯了。

“你把刘海往旁边撇撇。”

卞宸青没动,“不遮眼睛。”

何丘沛说:“碍着我眼睛了。”

卞宸青瞥他一眼,“那你别看。”

何丘沛说:“但没办法不想。”

卞宸青语塞住了,“自己弄呗。”

语出惊人,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何丘沛就觉得自己获得了许可,真的上手了。指尖勾起那一缕头发撩过以后,后者终于放下自己皱起的眉。

卞宸青感觉被雷击,那根冰凉的手指只是略过,他就打了个冷颤。“真他妈邪门。”

何丘沛内心风平浪静:“就这点能耐。”

卞宸青把歌关掉,顷刻四下又成了他们刚走出演出会场的样子,只有脚步声和风声。路的一边是山,远处漆黑一片,十分偏僻。唯一的不同是卞宸青现在已经没有边走边跳的精力了。何丘沛有好几次想说跑回去吧,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去。他从来没认认真真走过这条路,往常带着耳机一路跑回宿舍,对路的印象只有路况不好、没有照明、上下坡陡峭;偶尔搭一次统一接送的车也只觉山很干枯没什么风景。

此时放慢脚步,却发现自然风和煦清凉,在车上匆匆瞥见的紫薇树也触手可及。

地上垂落了几朵许是被雨打下来的殷紫色残花,何丘沛用脚拨到旁边沟壑去。

卞宸青靠过来,看到了生在半坡上的紫薇树。

他跳进沟里,一副要爬上去的样子。

何丘沛打开手机手电给他照明:“你干吗?这么黑。”

卞宸青说:“你知不知道紫薇树又叫痒痒树?我去挠一下,你看看它会不会晃。”

何丘沛:“……”

好有闲情逸致。

卞宸青好像对世间一切生灵都保持着十足的好奇,并且这份热情长久不息。手机自带的手电光还是太弱,距离一远就效果甚微,何丘沛不得不也跟着他跑到树脚下。

主演开始肆虐那棵树。

第一回,没有动静。

第二回,没有动静。

第三回,有动静了,风吹的。

何丘沛:“……”

卞宸青:“……”

“肯定是我挠的力度不够。”卞宸青还要再试一次。

何丘沛说:“你省省吧,你给人家皮都要扒下来了。”

为了早点结束,他决定把手机交给卞宸青自己上手。何丘沛的手法不同于前者的极度粗暴,只用指甲在光滑的树皮上轻轻划动,没过一会树干就抖动起来。

“动了动了动了!!”卞宸青非常兴奋地一跃而起,直接往坡下摔去。

就今天一晚上,何丘沛已经拯救了他两次。

半坡不好拉人,何况卞宸青掉得那么出人意料,何丘沛是抓到人了,自己也很不幸地跟着他一块滚下去。

沟壑里满是腐叶,两人的衣物脏得不成样子。手机摔落在另一边,卞宸青去捡,被何丘沛身子一挡又是一个前扑。

何丘沛被压在底下看不清表情。卞宸青尴尬一笑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听见他说:“我下回再跟你搞这些有的没的我拧螺丝拧死我自己。”

“哈哈,”卞宸青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不一定,”何丘沛说,“但弱智至死一定是弱智。”

磨磨蹭蹭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二人双双鸽掉了首演总结会。好在大门还没关,不用为翻墙费神,不然何丘沛都不知道怎么背个人翻墙。

正对着的所有寝室灯都大亮,两个人刚进宿舍区域,抬头就感觉不妙。

二楼技术组的楼层,每个阳台都趴着人。

三四楼演员的楼层亦如是。

何丘沛的寝室在二楼最左边那间,崔衍靠在阳台上往下边抖烟灰。

隔壁两间是机械组的同事,基控的严曾淇和单景每人手握一瓶雪花勇闯朝下看;看台的席文飞和灯光组老大曲陌在聊天,瞅见何丘沛出现就停止了谈话;再右边是孟妙妙和叶宜然,敷着面膜的两个姑娘探头探脑;化妆组的束欢跟罗望雪在晾衣服;年轻的灯光组帅哥陈晨和自己机械组的老大方昭阳在吹风玩手机……

上面两层就比较混乱,演员人数多,寝室四人一间。宿舍方形修筑,有一些并不能望见门口,但现在的场面让何丘沛所有主演都挤在了这几间屋子里。

不论人数和所干之事,大家的共同点是看到他跟卞宸青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上动作。

崔衍先灭掉了烟,冲底下喊:“方昭阳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何丘沛在心里回答,打了好多个。

卞宸青那一摔直接给他手机甩水坑里,刨了好久才刨起来,手机没坏但沾满了泥。后半段路程何丘沛收到了无数个群聊艾特跟自己老大的私聊语音,奈何卞宸青腿被树枝划伤速度堪忧,何丘沛索性关机逃离世界。

三楼有人吼:“青哥!哪去玩了?!”

卞宸青吼回去:“去当野人了!”

何丘沛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当新生代表在数千个同级生面前讲话都没让他这么如坐针毡过。

方昭阳也开口了,却不是对他的:“卞宸青!我警告你别带坏我们小何!”

卞宸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下次我还敢!”

何丘沛心说:对不起,下次我不来了。

两人短暂分开的手臂又搭在一起,再怎么说卞宸青也是个伤员,何丘沛好人当到底,扶他去寝室。

被强迫的。卞宸青说:“307,哥,求你了。”

楼层又发出几声阴阳怪气的嚎叫,何丘沛带着一瘸一拐的卞宸青在众人侧目下走进楼道,终于清静几分钟。卞宸青整个人都挂他身上,有扶手也不抓。

何丘沛见状想撒手,卞宸青忙将他抱得死紧,“我真不行!”

“刚刚还走得好好的。”

“你知道这种伤口么就是循序渐进越来越重的,我他妈现在疼死了。”

何丘沛看过去,那一片血淋淋的伤口果然触目惊心严重了许多。“让你不注意着点?”他有点头疼,“摔的是我似的。”

卞宸青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这不多亏了你在吗?”

是啊,真是多亏了自己。何丘沛心说,他要没闲着踹那落花这傻子就不会注意到那棵树,更不会妄想去玩它!

演员的气氛给何丘沛一种刚经历完高考的毕业生的错觉,根本用不着他们开门就有大堆人迎宾一样冲上来,“欢迎欢迎!我们摇骰战神大驾光临啦!”

谁教他们这么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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