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斗地主要什么认真

除了好看以外他又给卞宸青加上别的标签:酒局终结者。

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不会玩骰子,但他会为了喝酒乱喊乱开,直接让游戏失去意义。何丘沛也是这种类型,两个一样风格思维的人撞在同一局游戏,比得就是谁更贱。

这方面何丘沛技不如人。

他借口去洗手间逃出空气沉闷的包间,然后点起一根烟。

自己虽然抽烟,瘾却不大,这会是有点犯困在强打起精神了。

包间内众人一片嘘声,围着卞宸青说青哥别搞了重新堂堂正正来两局啊!

卞宸青收起面前骰子摆摆手说对面看样子也玩不动了,自己不如作罢。也顺了几根烟出去,在走廊尽头看到眼神昏沉的何丘沛。

因为是夜间出行,虽然天热但何丘沛还是带了个宽松的衬衫作外套,洗手间外的窗户没关,蹭了点凉风。

黑色的衬衫没系扣子,披在身上,显现出颀长挺拔的身材。

卞宸青莫名有种自己在往什么神秘之处探进的奇妙想象,这么走过去,像奇幻小说里面见一位身居高位的王,但那个王又很寂寥孤独,孑然一人握着他的王储,坐在无人敢靠近的王座之上。

他喊对方的名字:“何丘沛?”

后者抬了头,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些许黯淡的灯光。

“逃酒?”

卞宸青:“……”

正愁酒怎么喝,怎么可能逃。

他伸出手:“借个火呢。”

何丘沛把打火机甩过去。

卞宸青掩住烟头把烟点燃,一边问:“你多大了?”

何丘沛说:“二十一。”

卞宸青又问:“怎么想着来这?”

何丘沛说:“被骗的。”

世界上有太多没有经历就想不明白的事了,拿何丘沛自己而言,进入大学以前他是不知道为什么导演系需要身兼数职的。

他曾经以为的导演系:在寒风凛冽或春意盎然、总之一切令人眼花缭乱的美景之下,扛着摄像机带领漂亮女主和众多组员进行在圈外人眼里显得十分专业的拍摄,随后在彻夜不断电的宿舍挑选可用样片实施后期,做出一个完美到令人称绝的成片展示。

进入大学后的第三年他才明白什么都学点才是当今导演系学子的生存之道。

比如,上个没有人生活的山只能草率搭个棚子,年轻人把钱都花在设备上买不起旅居N件套,自己动手搬石头搭灶台,野外拾柴烧饭。

比如,下个没有旅店宾馆的乡只能借住本地人家里,老婆婆不收他钱,让他每天剁菜喂鸭和赶鸭子从田里回家,拿个小栅栏把鸭圈围住。

室友的桌上贴了个人生信条:兢兢业业做事,踏踏实实做人。

本来何丘沛的墙面也有这么一句话,后来被他撕掉了。

他在导演系兢兢业业打工,踏踏实实当狗。

导员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在帮一边的老婆婆顺水管——惊蛰之后婆婆在地里点了玉米跟土豆,但久不下雨只得自个儿灌水。何丘沛想帮忙,婆婆说照着那坑浇,但他怎么都没看清这一地干土哪里有坑,只能当个副手在一边把从塘里牵上来的水管顺直,方便水流快些。

导员问:“你在干吗呢?”

何丘沛说:“拍个作业。”

导员说:“有个实景演出在我们学校招人,你想不想去?”

何丘沛问:“招多少个?”

导员说:“演员挺多的,技术组不太多。”

何丘沛哦了一声,扯着水管思考了小会,然后问:“什么时候面试?”

导员说:“过两个星期,我们是先收到消息的,你还能再想想。”又说:“人家到时候还会在校内宣传一下,你要赶不回来我帮你先拿张意向单。”

何丘沛说:“赶得回来。合同多久?”

导员说:“一年。”

何丘沛说:“那我毕设拍不了啊。”

导员说:“导演是周璞玉。”

何丘沛来劲了。周璞玉周导,并不是什么荧幕大导演,戏剧一行却是耳熟能详:早些年在大都会歌剧院当过执行导演,十几年前又把视线转向实景演出,开创山水演出先河,用戏剧带动地方旅游业,国内外都享誉盛名。

何丘沛只在数年前看过一次实景演出,场面十分震撼,如今深入其中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还能见见这位名导,几乎是立马就定下了主意。

这也是“没经历便不解其意”的又一深刻实例。

几个月后,何丘沛在转台下边拧螺丝。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太想当然了,把锅推到导员身上才是明智选择。

然后他也问:“你怎么来的?”

主演抽了口烟,漫不经心地说:“混个实习报告。”

何丘沛咦了一声:“哪个学校?”

卞宸青说出和他一样的校名,“学表演的。”

何丘沛说:“没怎么见过你。”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见到了恐怕早就拉他来当自己无数个作业的主人公了。

卞宸青的五官看起来就很本人镜头两开花,他长了张能令所有需要拍摄的工作者争相抢夺的脸。

主演说:“喜欢待在宿舍。”

两个人心知肚明相视一笑,才喝过酒抽过烟,嗓音都有些沙哑,笑声从口中溢出来,低低沉沉。

各怀各的心思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下算是正式认识了。

卞宸青点进何丘沛朋友圈一看,空白一片,问:“大导演平常作品都发哪啊?”

何丘沛乱说:“存脑子里。”

卞宸青没管他的胡言乱语,认真道:“拍写真么?整点例片瞧瞧。”

何丘沛看了看他:“没有例片,你来当我模特?”

卞宸青笑了:“我要收钱的。”

何丘沛说:“我拍东西也要收钱的。”

忍无可忍,主演骂了两句国粹。

剩下的时间沉默无比。不时有人来往,两个男生站在窗口静静地等烟燃完,一同回了包间。

大家都玩得有点兴致缺缺,王总象征性总结了两句便让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为第二天的首演做准备。

宿舍两人一间,左右摆了两张床桌一体的大学宿舍常见床位,何丘沛睡左边那张。室友是隔壁音响组的老大,一个三十出头叫崔衍的大哥,年轻有成,在某座省会城市担任了多家酒吧音乐设计,没有女朋友,常年游历各地,身上带着股流氓作风。崔衍坐在二楼床沿晃腿,何丘沛洗完澡出来他就眼神放光地盯着他:“陪我斗地主呗!”

何丘沛说:“几点了,能不能睡觉?”

崔衍不依道:“二缺一,快点。”

念及对方前辈身份,何丘沛还是点开微信进入发过来的房间号,一号是崔衍,二号是自己,三号……

那个今天晚上才加上的微信头像挺显眼的。

何丘沛说:“你还跨组游戏啊?”

崔衍说:“怎么了?你今天跟人玩儿得不也挺开心。”

何丘沛:“你哪只眼睛看我开心了?”

崔衍啧道:“你一说出去人家马上就跟上来了,妈哟,你们在外边搞什么东西?”

越说越离谱,何丘沛听着像指责他偷情似的,说:“你想点好的。”

“年轻人,”崔衍说,“故意输你,指定心思不纯。你俩之前认识?”

“不是说了么。”何丘沛开始刷牌然后点了三倍叫地主,“目无纪律,打扰我工作。”心里却想卞宸青确实心思不纯,非得找个人输一输名正言顺喝罚酒。

崔衍嘴上这么说,心里看得明白:“想喝就喝嘛,谁还不爱喝酒了。”

“那怎么行。”何丘沛说,“别人是大主演,还是要保持一下品行端正的外在形象的。”

他略过卞宸青第一次见他就约他去喝酒这事没说。

两人手机屏幕突然都蹦出来个微信电话,何丘沛一看是个群聊语音,发起人:卞宸青。

群名叫斗地主三人组。

俗,烂,但很直观。何丘沛觉得能取出这么破的群名的应该是对面铺的崔衍,一看改名消息,猜错了。

只能说卞宸青和崔衍也是有共性在的。

崔衍接了,何丘沛就索性没进入语音,只在旁边听外放蹭个只言片语。结果那边卞宸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崔哥,你让何丘沛进语音啊。”背景音有些嘈杂,他们演员也还在搞什么活动。

崔衍说:“他就搁我对面,能听见!”

卞宸青说:“但我听不见他讲话啊?”这回声音十分清晰,他好像把耳机插上了。

何丘沛点进语音:“我也没说话。”

卞宸青说:“晚上是故意的,现在我要认真了。”

斗地主要什么认真?

何丘沛打斗地主从来不看牌,不太烂都直叫三倍,玩的就是一个心跳,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一无所有。

打着这种心思的何丘沛也还是在牌局游戏多有胜局,颇有些与生俱来的天赋。

大一时候他为了赚拍摄经费,跟着几个朋友打德州,一晚上净赚五千加。不过终究不是什么能拿在明面上说的事,后来和人出去玩儿就有所收敛,不再提打牌这茬。

卞宸青和崔衍强强联合,何丘沛除了先手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对方爆单时自己手上还有一堆杂牌,淡淡说了一句:“真厉害。你赢了。”点击pass。

卞宸青喊道:“你放水!再来。”

何丘沛说:“夸你呢,斗地主天选之子。”

静默。

崔衍关麦朝何丘沛看去一眼:“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见啊?瞧你这态度。”

何丘沛双眼已经有些睁不开:“再来一把,我是真困,哥。”

他没有关麦,对话还是传到卞宸青耳中。那边发出低低的笑,然后经久不息,久到何丘沛都怀疑卞宸青再笑就要喘不过气了。

“不是,”卞宸青笑着说,“崔哥,他这人就这样。”

何丘沛心想你很懂我吗?

明明今晚才第一次正式交谈,但卞宸青好像有一种自来熟的能力,迅速和技术组打成一片,连同不爱和人聊天的何丘沛一起。

何丘沛下床灌几口凉水,站在空调正底下猛吹了会,再上床时声线已经清澈起来,说:“我清醒了,杀个你死我活吧。”

崔衍推了推眼镜,“还以为你俩真不熟呢。”

何丘沛懒得纠正解释。

两个小时后他手握两百万欢乐豆,卞宸青负八十万,崔衍负一百二十万。

挂掉语音前卞宸青吐槽何他:“你能不能别老叫地主了?”

何丘沛说:“第一把不是让你赢了吗?”

卞宸青说:“第一把那是你困,跟崔衍搁一块压根没得赢啊。”崔衍神操作带着自己屡战屡败,他现在连哥都不喊了。

崔衍插嘴说:“下回我们打钱,你认真点。”互相推锅上了。

何丘沛说:“我现在也困,是你们技艺不精。”

崔衍白了他一眼。

卞宸青说:“你下回给我看看你的牌。”奇怪,出的牌也不大,怎么自己就是赢不了呢。

何丘沛直接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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