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去,杜青斓是有意不与陈佑安碰面的,每次去医院,也都要注意着避开陈佑安的诊室。
倒也不是不想见,而是不知道该以哪种态度来见。
那晚的无心之吻,以及陈佑安所说的话,到底是让他的内心翻起轩然大波。
“我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我看到有别的人靠近他会不开心?”
“为什么,我想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是感激吗?”杜青斓好像有些不明白,但是他的内心告诉他:
不,这是占有欲。
“你对他的感情变质了,杜青斓。”他这么告诉自己。
“这是可以的吗?好像是不可以的,可……他那么美好的人,自己会被吸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对,没有人会不被他吸引的,他那么有魅力。”
“是的,与其让别人接近他,还不如是自己。”
“我会对他好的。”
“但是他在勾引我…他需要得到惩罚。”
那一段时间,杜青斓到底在内心与自己进行了多少次谈判,没有人知道,只是根据顾叶辰手里的病历单来看,他的情绪似乎有了很大程度的好转。
像是一个对于生活没有目标,没有追求的人,有了一件必须要做成的事,这件事,支撑着他,调整着他,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了。
对的,“普通人”。
而现在,望着正在大厅无聊的小狐狸,杜青斓拿起手边的雪豹面具,带着一丝虔诚的将其佩戴好,挥退了想要上来询问的侍者,目标明确的,向楼下走去。
陈佑安刚才已经找到了顾叶辰,但是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今天的寿星便被请上台发言了。
顾叶辰上台时,并未佩戴面具,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西装,胸前配着一个玫瑰型的红宝石胸针,衬的他身姿更加挺拔纤细,他生得眉目澄澈,眼尾微扬带着一丝风情,眼角的一颗泪痣,更是为他添上了一抹艳色,极艳配极素,着实像那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带着他的玫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多谢各位赏光,今日小儿生辰,能与各位相聚,我们倍感荣幸!希望各位尽兴啊,尽兴!”首先开口的是顾父,他站在顾叶辰身旁,眉宇间带着威严,虽鬓角微霜但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透露出经年沉淀的沉稳与身居高位的矜重。
“是的,多谢各位莅临,接下来,各位可以寻找各自的舞伴,今天这场宴会,就由我们共同拉开序幕!”顾叶辰说着,抬手示意管家,霎时间,灯光全暗,只留下几盏微弱的嵌灯,让厅内众人可以看清眼前人的身形面具,以便于挑选舞伴。
优雅的音乐奏响,有些动作快的人,已经找到了与之契合的舞伴,携手舞动起来。
陈佑安还站在原地,顾叶辰刚刚对他说,让陈佑安就站在这里等着他,他换好面具就下来找他,于是陈佑安就乖乖的站在这里没有随便走动。
他一边欣赏着周边各位的优雅身姿,一边留意着人群中的白色身影。
“佑安,这里!”陈佑安抬头,看到了距离他大概三米远的顾叶辰,正往那边走着,突然感觉腰间被一股力量禁锢住了,还没等他回头看清是谁,腰间的大手一握,便将陈佑安的轨迹改变了。
音符依旧在场中流淌,陈佑安此时也被动的随着音符舞动,等他回过神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雪豹面具的男人,当然,还有那熟悉的广藿香。
男人很高,目测有一米九左右,手也很大,现在还在陈佑安腰上放着,看似没有用力,但是也让陈佑安不能动弹。
陈佑安抬起头观察着男人,男人也同样观察着他。
过了几秒钟,陈佑安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那就开始吧,我的新舞伴,这首曲子的时间可不长哦。”
实则,陈佑安并不会跳舞,这半首曲子,是在男人那只大手的指导下完成的。
向前、向后…
陈佑安完全的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交给了面前这位男士,他感受着那双大手的温度,也感受着它的力度,在某一瞬间,他仿佛从两人相互触碰的那片肌肤,感受到了两人的心跳,由杂乱,变得一致。
“砰,砰,砰”,是你的,也是我的。
一曲终,周围的人都开始交换舞伴,希望能邂逅下一段奇遇。
陈佑安向后退了一步,这次男人并没有阻止,他还是那么看着陈佑安,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陈佑安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很多情绪。
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陈佑安觉得周围好吵,吵的他快要不能思考了。没有一点征兆,陈佑安蓦地转身,穿过人群,向外面跑去。
那男人伸手去抓,却眼睁睁看着陈佑安的衣角从自己手心逃掉,像一只绝美的蝴蝶,勾走人的心,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同样没有一丝犹豫,男人跟随着陈佑安的步伐,一同跑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逐渐逃离这片喧嚣,去追寻自己的宁静。
直到彻底听不见大厅内的音乐声,陈佑安才恍然回神,停下脚步。
晚风微冷,时而还带来几缕清香,月亮与星星依旧敬业的在天上挂着,没有偷懒。
借着月光,陈佑安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色——这是一片玫瑰花园。
在夜色笼罩之下,花枝疏影横斜,花瓣凝着清露,在月光下依旧彰显着极强的存在感,红的似火,粉的似云,就连虫鸣都变得清软,衬得满园温柔又静谧。
“陈医生。”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将陈佑安的思绪拉回,他转过身,看着在他身后五米远的那个男人,男人的面具早已在追逐中掉落了,露出了面具下那一张凌厉矜贵的脸,而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他在等着我说话。”陈佑安心里明白。
于是,陈佑安也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
此刻,他的脸上又扬起了那一抹微笑,不高,不低,刚刚好的弧度。
“杜总,好巧啊,原来刚刚是您。”
杜青斓的眸子微微暗淡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望着陈佑安,一字一句道“陈医生,一点都不巧。”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但是这句话,现在的杜青斓还说不出口。
“上次一别,我想念陈医生想的紧,不知道陈医生可有想过我?”
似乎没有想到杜青斓会说出这种话,陈佑安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接上话“我怕杜总太忙,不敢打扰。”
“忙不忙,总要问了才知道,不是吗陈医生?”
杜青斓说完,也不等陈佑安回答,径直走向旁边的玫瑰花丛,借着月光,找到了一只开的正艳的红色玫瑰,手指一动,花枝被掐断,杜青斓细细观察着这朵花,将花枝上的刺一个个掰断,确保不剩一个,转过身,靠近陈佑安。
“鲜花配美人。”他说着,将玫瑰花递给陈佑安。
“杜总这样随便摘花,不怕被园丁发现吗?”陈佑安接下玫瑰,笑着调侃他。
“那陈医生会举报我吗?”杜青斓同样笑着,“这样的玫瑰,我还能给陈医生一千枝,一万枝。”
“但是陈某觉得,一千一万枝玫瑰,也比不上杜总亲自摘的这一枝。”陈佑安一边说,一边抓起杜青斓垂在身侧的右手,“当然,不管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杜总您自己。”
手掌摊开,可以清楚看到大拇指上的一颗血珠,是刚才处理花刺的时候弄伤的。
看着那颗血珠,陈佑安没有说话,杜青斓同样没有。
微风带着缕缕清香拂过,此刻,只剩下月光与虫鸣,默默陪伴着他们。
直到这颗血珠凝固,陈佑安也没有伸手帮杜青斓擦掉,它就在那里,像一颗朱砂痣,一颗用血凝成的朱砂痣。
“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