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园区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不是地头蛇，不是突袭者，而是这片生意真正意义上的高层——分别管着张忍意，与那位陆先生的两条线的话事人。
两人不是一起来的，却前后脚抵达，默契得像是约好。
先到张忍意这边的，是跟着他多年的上线老周。
进办公室关门就一句：
“忍意，上面统一发话了，近期局势乱，业绩不稳，再火并下去大家都死。”
张忍意指尖敲着桌面，淡淡听着。
“隔壁新园那个姓陆的，他的上线跟我是老交情了，现在两边高层已经谈妥，往后你们互相帮衬、互相补位。”
张忍意抬眼：“怎么帮。”
“他缺人手，你这边富余就匀一点；你渠道卡了，他那边能通就帮你顶。”老周压低声音，“说白了，你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不许内斗，不许使绊子。”
他顿了顿，补了句最关键的：
“那位陆先生年纪轻，但背景极硬，你别跟他硬碰，也别防得太死。上面要的是稳。”
张忍意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互相帮助。
说得轻巧。
一个在园区杀过人埋过骨，满身血腥；
一个斯文冷漠、白银眼镜、深不见底。
怎么可能真的交心相助。
几乎同一时间，隔壁新园区顶层。
陆先生的上线也坐在对面，语气平和：
“我跟张忍意那边的头儿已经是兄弟了，上面指令，你和张忍意以后互相配合。”
年轻男人翻着文件，镜片反光，声音轻而冷：
“配合什么。”
“他经验老、地盘稳，你资源多、路子硬，互补。”对方笑了笑，“你们两位老大别搞对立，对大家都好。”
陆先生指尖一顿，淡淡抬眼：
“我没功夫跟他斗。”
“只要他不挡我，我可以帮他。”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施舍感。
上线满意点头：“那就好。你斯文，他沉稳，配合起来，这片就是你们的。”
人走后，管理员轻声问：“陆先生，真要帮张忍意？”
陆先生目光淡淡扫向窗外老园区那栋楼，语气漠然：
“帮可以。”
“但他手里的东西，该让的，要让。”
“尤其是……那栋楼里的人。”
他没点名，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傍晚，阿鬼脸色古怪地进来：
“哥，邪门了……隔壁新园区主动让人带话，说咱们这边渠道要是堵了，他们可以先借一条用。”
张忍意眸色一沉。
这么快就执行指令了。
“还有，”阿鬼压低声音，“咱们这边有几个新人闹着要跑，隔壁管理员说，他们可以帮忙先关着，等我们稳定了再送回来。”
换以前，这种事就是抢人、抢地盘、抢业绩。
现在居然主动伸手帮忙。
全是因为上面一句话，加上两边高层成了“朋友”。
“回了。”张忍意语气平静，“渠道不用，新人我们自己看。”
“哥，这可是好意……”
“不是好意。”张忍意打断他，“是试探。”
那位陆先生越是斯文、越是客气、越是主动帮忙，他越不能松。
一旦松一步，对方就能顺着台阶，直接把手伸进他的核心。
伸进他这栋楼。
楼上房间，墨思君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今天外面好像很安静。”
“嗯。”张忍意坐在她身边，声音放轻，“上面发话了，让我和隔壁互相帮忙。”
她一愣：“陆先生？”
“是。”
“那……你们以后不会打架了？”她小声问。
张忍意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表面不会。”
“但他靠近一步，我就防一步。”
他可以配合指令，可以表面互助，可以不主动开战。
唯独不能把她暴露在那位斯文冷漠的年轻男人视线里。
帮业绩、帮渠道、帮管人，都可以。
帮她，不行。
夜色落下，两边园区第一次出现诡异的平和。
张忍意这边缺了一批物料，隔壁直接让人送了过来，连账都没提。
新园区那边有新人发病，张忍意这边派了懂医的手下过去，不多话，做完就走。
高层交好、指令落地、两位老大表面互助。
一切看起来都在走上正轨。
只是没人看见——
新园区顶层，陆先生站在窗前，白银眼镜反射着月光，目光静静落在张忍意那栋楼的窗户上，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也没人知道——
张忍意整夜坐在房间里，守着熟睡的她，指尖始终放在枕边的短刀上。
互相帮助。
说得再好听，也只是上层的利益安排。
他清楚，这位斯文年轻、从不露面的陆先生，帮的不是他。
是利益。
是地盘。
是他身后，那片迟早要吞掉的一切。
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