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乔珠玉开始留意外面的动向,学着打理那些原本由郑容瑜处置的外务。她让人找来朝中的消息,每日细细研读,了解朝堂局势。又让人去打听诚王的底细,了解他的喜好、弱点、人际关系。
郑容瑜发现后,有些惊讶:“珠玉,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想只会躲在你的身后。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郑容瑜怔了怔,随即笑了:“珠玉,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乔珠玉不知道。
郑容瑜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份倔强。明明可以躲在我身后,却偏要站在我身边。”
“因为我不想只是被你保护。我想和你一起面对风雨。”
郑容瑜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面对。”
——
半个月后,弹劾的事不了了之。
那些谣言虽传得凶,却没有一条拿得出证据。圣上派人查了查,发现全是捕风捉影,便不再理会。诚王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可郑容瑜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风浪。
他回到府中,见乔珠玉正在灯下看信,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
“看什么?”
乔珠玉将信递给他:“是表哥来的信。他在流放地过得还好,说多谢我们周旋,让他少受了许多苦。”
郑容瑜接过信看了看,点点头:“他倒是个明白事的。三年期满,若能减刑,便可回来了。”
乔珠玉轻声道:“到时候,姨母就能安心了。”
郑容瑜在她身边坐下:“珠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乔珠玉抬头看他。
郑容瑜道:“诚王的事,不会就这么完了。往后还会有更多风浪。你若害怕,便带着孩子去郡主那里住一阵子。”
“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窗外月色如水,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心中再无畏惧。
弹劾风波过后,朝堂上平静了一段日子。
可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一日,郑容瑜从宫中回来,神色凝重得可怕。乔珠玉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忙问:“怎么了?”
郑容瑜沉默片刻,才道:“边关告急。”
乔珠玉一怔。
郑容瑜继续道:“北狄犯境,连破三城。圣上要派人出征。”
乔珠玉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
郑容瑜看着她,缓缓点头:“圣上点了我为帅,率军出征。”
这话如晴天霹雳,将乔珠玉劈得魂飞魄散。她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
郑容瑜一把扶住她:“珠玉,别怕。”
乔珠玉靠着他,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作为臣子,君命不可违。可那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九死一生、刀剑无眼的修罗场!他这一去,万一......
她不敢往下想。
郑容瑜抱着她,耐心拍着她的背,低低的说:“珠玉,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我有你们,不会让自己出事。”
乔珠玉拼命点头,眼泪不受控地流。
——
出征的日子定在十日后。
这十日,乔珠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郑容瑜。她亲自为他收拾行装,亲自为他准备干粮,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郑容瑜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他知道,她是怕了,她怕他一去不回,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多留些痕迹在他身边。
这一夜,乔珠玉终于收拾完行装,靠在郑容瑜怀里,久久不语。
“珠玉,你有话要对我说?”
乔珠玉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温柔。她伸出手,一次又一次地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
“容瑜,”她郑重其事道,“你一定要回来。”
郑容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也郑重其事的回应:“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乔珠玉看着他,眼眶微红:“你若敢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们改嫁,让他们管别人叫爹。”
郑容瑜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她,在她耳边道:“乔珠玉,你真是......休想,我郑容瑜这辈子,都离不开你的,做鬼也不会离开你。”
“我不爱听这些胡话。”乔珠玉捂住他的嘴,掌心却湿热,她慌忙缩回,被牢牢抓住。
“我的错,我的错,万望珠玉大人原谅小的。”
这一夜,他们缠绵至天明。
出征那日,城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郑容瑜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他回头看去,城门口,乔珠玉带着兰姐儿和怀瑶,站在那里望着他。
兰姐儿已经九岁了,懂事了许多。她牵着弟弟的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怀瑶才一岁多,被娘亲抱在怀里,什么都不懂,只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
他策马走到她们面前,翻身下马。他先抱了抱兰姐儿,又亲了亲怀瑶的小脸,最后看向乔珠玉。
乔珠玉看着他,眼眶发红,却没有哭。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保重。”
郑容瑜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低声道:“等我。”
说罢,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乔珠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娘亲,”兰姐儿拉着她的衣袖,轻声道,“爹爹会回来的,对不对?”
——
郑容瑜出征后,乔珠玉的日子过得度日如年。
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听前线的消息。每日睡前最后一件事,便是祈祷他平安。她表面上镇定自若,打理府中事务,照顾两个孩子,可心中却无一日安宁。
端慧郡主常来看她,见她日渐消瘦,心疼不已。
“好孩子,你这样下去可不行。”端慧郡主拉着她的手,道,“容瑜在前线打仗,你在后方把自己熬坏了,他回来该多心疼?”
乔珠玉摇摇头,轻声道:“郡主,我没事。我只是......担心他。”
端慧郡主叹了口气,道:“本宫也担心。可担心有什么用?咱们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乔珠玉点点头,却仍是难以安心。
这一日,前线传来消息——萧国公大破北狄,斩敌三万,收复三城!
乔珠玉听到这个消息,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她捂着脸,放声大哭。
兰姐儿抱着她,也跟着哭。怀瑶见娘亲和姐姐都哭,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哭声一片。
三个月后,大军凯旋。
郑容瑜入城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夹道欢迎,争相目睹这位大破北狄的英雄。他骑在马上,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却频频回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城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乔珠玉穿着他最喜欢的藕荷色褙子,站在人群中,怀里抱着怀瑶,身边站着兰姐儿。她看着他,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笑。
郑容瑜策马飞奔到她面前,翻身下马,一把将她举起来。
“珠玉,”他高声道,“我回来了!”
——
圣上大宴三日,论功行赏。
郑容瑜被封为太子太保,加封一等国公,食邑万户。他推辞不受,圣上却执意要赏。最后,他只受了太子太保的虚衔,食邑推辞了。
圣上感慨道:“容瑜,你这性子,还是没变。”
郑容瑜跪下道:“臣能有今日,全赖圣上恩典。食邑万户,臣不敢受。”
圣上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吧。”
出了宫,郑容瑜直接回了府。
府中早已备好家宴,乔珠玉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兰姐儿第一个扑上去,搂着他的腿不放。怀瑶也伸着手要抱,嘴里咿咿呀呀叫着“爹爹”。
郑容瑜一手抱起兰姐儿,一手接过怀瑶,左拥右抱,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兰姐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爹爹听。怀瑶坐在爹爹腿上,抓着他的手指玩,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郑容瑜和乔珠玉并肩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
“珠玉,”郑容瑜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乔珠玉转头看他:“什么想法?”
郑容瑜看着她,目光温柔:“我想带你和孩子们,回扬州看看。”
乔珠玉一怔。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