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一点,再左一点,哎,右一点,不对,大师兄!”
宋南枝刚到守静堂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田灵儿正叉着腰指指点点,可怜宋大仁踩在他那法宝“十虎”上,一心盯着对联,全然没看见身后田灵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肚子坏水的模样。
她好笑地摇摇头,正抱着臂看戏,却是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苏茹制止的声音。
见田不易和苏茹都来了,几个人这才风风火火收拾好东西坐回自己位置上,好歹是没误了午膳的时辰。
大竹峰向来人丁不旺,逢年过节也没什么大动静。况且莫说师父师娘了,几位师兄都已上山数十年,清修的时间长了,自然也淡忘了习俗。
这种状况是从宋南枝与张小凡上山后才有了变化的,不同于田灵儿,两人都是世俗里烟火气中长大的,贪图的热闹倒是给大竹峰带来许多打破陈旧的色彩。
宋南枝草庙村之前的童年跟父亲隐居在道观,除却春节,几乎没有外出的机会。于她而言这是一扇一年打开一度的窗口,小小的宋南枝就这样透着偷着看那些繁华,从来就对此充满向往。
长大些也没能例外,她总是擅长很多东西,却少有对什么表现出热衷,大竹峰众人乐得见她开心,这两三年也操办得红火。
这其中除去宋张二人,最开心的莫过于田灵儿了,缠着两人问东问西的,那烟花爆竹也总是玩不腻。到底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家,从一睁眼就盼着天色快快暗下来。
今年恰巧宋大仁被旁的公务到通天峰去了,这采买的工作就落到山上除他以外,过了御物境的唯一一位靠谱的宋南枝身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职务,也就叫苏茹见识过她虽然回来报销时还是与平时无异,买回来的各样却都是顶好的这种情况。知道她心是向着大家好,倒也没怪她铺张,只是多叮嘱了几句,叫她莫要再私自破费。
殊不知宋南枝其实分文不花,也不知那物什价值几许,只是将清单抄录出去,便有人替她准备好一切。就算是这回购置烟花多上心了些,也不过是在准备好的表单里亲自选择罢了。
于是今年的比起宋大仁往年要看起来就财大气粗得多,那么那么多新颖的华丽的烟花,莫说田灵儿,就是各位师兄也蠢蠢欲动的,叫晚霞还没来得及散尽,就成了那火树银花的背景板。
这种时候田不易也不煞风景地将人赶去修炼,没跟着远处小孩们噼里啪啦的胡闹,却也被感染得心情不错。
苏茹也站着庭院内,接过田不易用香点着的一枚小小的手持烟花,斑驳火星登时在他们身后画出两道影子。
“也不知老六在外如何了。”
田不易似是想了这人在时更不清净的画面,正想说什么,却见一道蓝光远远划来,不多时,便隔着敞开的殿门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大竹峰众人闹得高调,陆雪琪远远就看到人大概都聚集在后山那大片的空地上。只是她不请自来,也没忘记先要去向田不易苏茹请示。
陆雪琪是恪守门规,实际上却不擅长这层层交涉。她面上不显,袖子下的指尖却是暗自捏了捏手中的物件,感受着硌在手心的边缘——
那人最是擅长哄人欢心的,也不知是怎么伶牙俐齿,叫两峰不对付的首座都松了口,竟是能自由上下大小竹峰。
这般想着,她已经在两位的首肯下往外走,步子方一迈出殿门,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把玩卦钱的“叮”声。抬眼一看,自己才在腹诽的人果真正立在不远不近处,晴朗的天时月光将宋南枝身影照得明晰,殿外悬着的灯笼又给她镀上柔柔的暖光。
陆雪琪眼睫扑闪,看清她穿着是没见过的新衣裳,素白的白色广袖外袍内是玄青色的云纹中衣,比平日多了几分矜贵感,腰间利落的黑色腰封外扣着青玉蹀躞,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段衬得更为优越。
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在她平时也不是主动开口的主,索性只是回望那双盛着期待与惊喜的漂亮眼睛。
“陆师姐是来找我的吗?”
太过明知故问,陆雪琪睨了她一眼。宋南枝也没想过要听回答,笑着正想说什么,却是后山的方向又几道火光接连“咻”地破开夜空,陆雪琪下意识被吸引去注意,没留意到不曾转身的宋南枝。
估计是几人也玩累了,到了尾声的狂欢尤为盛大。宋南枝唯见可乱稀星的宿火映在肤若凝脂的白皙上,从来有如盛着寒潭般冷然的眼中似有惊艳闪过,一贯神性脱俗面容带来的距离感略有松动。
面上勾着的嬉笑不自觉地回落,宋南枝几乎屏住呼吸,生怕半分动静会惊扰了这恍若画中的景象。
星火如雨落幕,宋南枝眸色渐深,广袖下五指微拢。烟火如雷,她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的心跳,触电般的异样叫她提前收回了视线,神色几度明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脉会武将至,我明日便会开始闭关。”
闭关前还知道担心她会吃闭门羹,宋南枝扬了扬眉,话里找回了平日的笑意:“陆师姐还是这般叫人不敢懈怠。”
“但是我会努力的。”宋南枝低着头,挪着身子不动声色地蹭了下灯笼下不属于自己的影子,“跟上陆师姐的脚步。”
陆雪琪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对这话不置可否,眉眼微垂似在踌躇,好一会儿才递出手里的东西。
宋南枝这一年来上小竹峰就没有空着手的时候,陆雪琪不是个白白承情的性子,早有了回礼的念头,却不像她那样能总往山下跑。
这枚白玉坠子是她上山时行囊里带着的,不是什么仙家宝物,也算不上十分高品质,但雕着十分精细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大概是某年哪位名家送来的,陆雪琪便托文敏依着这玉定一支剑穗。
说来倒也怪她没说清楚……
看出她的犹豫和窘然,宋南枝欣然接过那蓝白流苏的剑穗,不太般配地系在万象的玄色剑柄上。
“多谢陆师姐了,我很喜欢。”似是怕人不信,动作极快之余真诚地眨眨眼,流露出与她而言带有些许违和的乖巧来。
陆雪琪定定看了她几息,到底是什么也没解释,却是抽出天琊,大概是道别的意思:
“新年快乐,宋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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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去小竹峰这一茬,手下各项调查又都陷入了停滞,宋南枝左右无事,到河阳城交代了一通,也闭关修行去了。周而复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冬去春来恍然不过弹指间,再打破沉寂的,就是那下山历练的六师兄杜必书回山的消息。
她的院子鲜少有人踏足,张小凡就算送膳食干粮来也不会擅自打扰她,听到敲门声时她正好在案前写字,有些意外,却只是道了句“进”。
那“道”字笔走龙蛇顿挫老练,虽被来人打断了一下,却丝毫不见影响,不疾不徐,锋芒毕露。
“好字!”
来者却是苏茹,一边端详着案上的字一边抬手免了宋南枝的礼。
“又瘦了些。”
十七八岁的女孩,身段抽条得比她还高大半头,肩宽腰窄地撑着青云普通的青白道袍,利落地簪着混元髻,已经是私下里再随性不过的样子,还是难掩意气风发的出众气质。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宋南枝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问询会来得这么凑巧:“昨日才突破的玉清七层。”
两年前下山一趟回来还只刚突破玉清五层,此等资质,当真是不愧那一句天之骄子。
只见苏茹眼中交替闪过惊讶欣慰,她不常过问这孩子的修行进度,对上宋南枝疑惑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你六师兄回来了,把你师父气得不行,好在还有你是个叫人省心的。”
六师兄回来了岂不是好事?怎么就将师父气得不行了?宋南枝摸不着头脑,苏茹却是无意多说:“你随我一道来吧,我们也许久没有这么人齐地坐在一起吃饭了。”
两人最后落座,旁人都已坐定,宋南枝走过时拍了拍杜必书的肩,没机会说什么打招呼就越过去,躬身朝靠里的田不易行礼。刚一在苏茹身边坐下,坐在对面的田灵儿终于忍不住了,第一个向田不易问道:“爹,六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还生这么大的气啊?”
杜必书悄悄抬眼看了看田不易,田不易一瞪他,吓得杜必书连忙低下了头。田不易哼了一声,道:“老六,把你自己的法宝摆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杜必书张了张嘴,吶吶说不出来,举目向师娘苏茹看去,却见苏茹微笑道:“必书,你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也让大家知道一下你师父怎么生气的?”
杜必书眼见推迟不掉,磨磨蹭蹭地拿过自己的小包袱,抖了两下,从中间拿出几件事物,放到桌上。
众人一个个眼睛也不眨,直直盯着,生怕漏掉什么一样,用膳厅中,一时安静之极。
只见在饭桌之上,放着三个似乎是用什么坚硬木料做成,有半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成六面正方形,通体白色,上边还雕刻着各种点数,却是三个骰子。
众人呆若木鸡,哑口无言,片刻之后哗然大笑。
杜必书满脸通红,田不易看着他,一脸怒气,口中怒道:“木不可雕!”
苏茹却在这时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骰子就骰子吧!反正这法宝也是他自己用的。”
田不易瞪了徒弟一眼,对苏茹道:“妳怎么知道他不是用这个去行骗?”
杜必书吓了一跳,连忙道:“师父,师娘,徒儿绝不敢做这下流无耻之事。只是年前在南方赤水之畔找到一棵千年三珠树 ,极有灵气,取其精华雕刻了这三颗骰子,完全是一时兴起,绝没有想到其它…...”
田不易怒气兀自不止,道:“你高兴了,哼,你修炼其它的倒也罢了,如今炼出了一付赌具出来,等到一个月后的七脉会武比试,你这上台一亮相,我还有脸吗?”
杜必书不敢再说,苏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易,这是他自己喜爱的东西,别去逼他。你还记得云师姐…….”
田不易忽然一震,转过头来看着苏茹,苏茹轻叹了一口气,对杜必书道:“必书,你是知道的,我与你师父从来也没有强迫你们一定要像其它各脉师兄弟一样修炼仙剑,但法宝往往关系甚大,你们自己要小心从事。”
杜必书偷偷看了一眼田不易,却见师父脸色不愉,正在生着闷气,哪还敢多话,连连点头道:“是,是。”
苏茹又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对众人道:“时间过得真快,下个月就是七脉会武大试了。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长门所在的通天峰,你们早些做准备吧!”说到这里,她美丽温柔的脸上忽地一肃,疾言道:“这一次可不要再让我和你们师父失望了,知道了没?”
众弟子心头一跳,齐声道:“是!”
文敏(挑选)(满意):挂在天琊上肯定很好看~
陆雪琪(幽怨)(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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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剑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