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雾惨星驰再入牢

她痛的四肢和牙齿都在打颤,夕英瞳孔竖起,里头写着明白至极的杀意。柏韫眼角抽动,一个字一个字缓道:“我.猜.是.死.人。”

蛇不再滑,立拱起,要钻入人眼底,撕开人脏腑,再精准咬上心脏,射进毒液。

夕英稍稍动了动脑袋,看得柏韫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狠狠放开的手像缩回的蛇信子。

“猜对了。”

直到她起身,柏韫才得以松下背脊来,“他叫雨伯雷,是钦天监监正。昨夜凌晨,我收到他在家中遇害的消息,凶手凭空消失。”看着柏韫的神色,她继续道:“此人在西秦并无仇家,只答过本宫两句话。柏韫,你说杀他的人究竟针对的是谁啊?”

原来是夕英的线人死了,雨伯雷……本以为点到为止才安全,自己根本没细究她在钦天监的棋子是谁,哪晓得还是被波及了,够冤枉的。

可凶手能凭空消失,难道是……

“你好像不惊讶?”

柏韫只低眸眨了眨,实话实说:“饿的没力气惊讶。”

夕英气得翻了个白眼,拔出头上蛇簪,直指柏韫脖颈,冷笑道:“可是本公主相当惊讶!就在收到死讯后不久,本宫在太合所有的门路手下,无论是朝堂还是市井,全都被杀。本宫织了多年的网,就在昨夜全部被挑破,你说离奇不离奇?!”

这下,应该能确定是肖立玄了。

簪子随着她情绪的激动往前移了半寸,蛇口已张,停在微微跳动的动脉旁,柏韫咬着牙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地不敢动分毫。

“你怎么又惊讶了?”

一把凶器抵在你脖子上你看你惊不惊讶!柏韫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心绪,慎道:“沈长游竟然如此张狂。”

夕英晃了晃蛇簪,“你觉得是沈长游干的?你为什么觉得是沈长游呢?”

锋利的倒钩牙刮破了脖子,细密的刺痛让柏韫吞了下喉头,“除了他,没人能做到。”

处在如此被动的局面,柏韫生怕一句话说错命就没了。夕英此人阴晴不定,有勇有谋。如今在太合筹谋多年的脉络散了,她虽有滔天怒意,却依旧没有慌了阵脚。西秦朝堂上没有内应,在南齐出兵之前,夕英就需要绝对的武力,压制住即将到来的风暴。想做到这一点,光靠她这些护卫不够。

说明,死的这些人并没有触及到夕英的底牌。

“可是你的命比他的命好拿”,簪子被拿在手上转,渗出的血渐渐成滴,柏韫依旧温和:“公主不是也觉得此事只有沈长游能做到吗,否则怎么会留我活着。换句话说,当初公主能说出钦天监三个字,不也是笃定我查不出线人吗?”

巧言令色!沫娘急着开口:“公主,宁可错杀——”

夕英抬手止住,让柏韫继续说。

气氛让人琢磨不透,柏韫只能硬着头皮道:“所以,沈长游完全有可能查出雨伯雷是你的人。”

“他知道。”

“是我告诉他的。”夕英轻扯眉,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伙的?!这不是耍她嘛!柏韫瞳孔微微收紧,“他,他背叛你了。”

夕英笑了,还真挺难诈的,“作为回报,他也告诉了我一件事。他一直在监视你,知晓你的一举一动。”她松开手,沉重的金器砸在柏韫锁骨处,掉在地上。“嘶——”

“如果术王妃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人畜无害,沈长游何必费这个心呢?”预判到柏韫会说什么,夕英率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转移注意力,引我们内讧。可是——本该原沈两家两败俱伤的场面,为什么火会突然烧到本宫这里,还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动。”

“不管是不是沈长游点的火,他迟早要死。而你们,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不止你死,陆凉的粮草也会,呼——”

夕英咬着后槽牙,口鼻喷出气:“烟消云散。”

一双长靴在视线里出现,沫娘垂下小臂,离柏韫双手的绑绳越来越近,最外圈绳子已经有磨损,一寸一寸靠近……她快要停住呼吸,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手指触到地,长靴的主人捞走了那把蛇簪。三人离去,柏韫一下卸了力,靠着塌平复心情。

陆凉的粮草倒不是问题,肖立玄之前纵容那人带走的地图本就不是真的,可是按照计划,其余的伏龙军在离太合更近的渝城。若夕英真的去陆凉,杀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简直是轻而易举。自己必须要赶紧逃走,一旦兵变,夕英看到伏龙军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能让她离开太合。

小女孩还在一旁站着,她到底是被绑来的,还是来看着自己的?

“小姑娘,你是南齐人?”

她往后挪了两步,摇摇头,“我家在太合,坏人抓住我,带我来这里。已经几个月了,他们会给吃的,因为我不认路跑不了,所以他们不绑我。”

小孩子聪明,看的出来柏韫的处境更糟糕,“你会和他们坦白吗?这样就能回家吗?”

“不。”

听到是和自己一样的倒霉孩子,柏韫抓紧时间扭动身后的手腕,可麻绳缠了十几圈太结实,她一边继续磨一边环顾四周找尖锐的地方。

“我帮你!”小女孩跪在地上,想帮柏韫解开腿上的绳结。可这结很复杂,小孩力气又有限,忙活了半天,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这下柏韫知道为什么夕英放心把这孩子和自己关在一起了。

她暂时放弃了挣脱绳结,歪头道:“小姑娘你叫什么?他们干嘛抓你?”

“我叫刘卿珠。”小孩只答了一句就低着脑袋,手依旧在麻绳上摸摸索索,她觉得这个人救自己的可能性比坏人放自己回家的可能性大。

柏韫仰着脑袋:“算了吧,即使解开外面还是有人把守,我打不过的。”

刘卿珠急了,“你都不试试吗?”

柏韫:“我的问题你都不回答完,难过,不想试了。而且万一你是和坏人一伙的呢,毕竟你一个娃娃,他们抓你有什么用。”

刘卿珠气鼓鼓地把双手抱在一起,可这个大姐姐看上去确实又惨又狼狈,像个毛毛虫:手脚被绑,不光脖子破了皮,头发也被泼湿。

她有点犹豫,张口却又想起自己哥哥的话:“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哥哥和你的关系,否则卿珠和哥哥都会被抓到牢里去的。”

见她哼唧不说话,柏韫打量着刘卿珠——小姑娘大概不到十岁,珠圆玉润的,衣服虽然是粗布,但针脚很密很合身。小孩子长的快,穷苦人家都是往大了做衣服能多穿几年,所以这刘卿珠家里并不拮据。

被绑架了也不哭闹,是能好好说道理的,“卿珠,不用害怕,你也听到了我不是西秦的人。况且在这种决定生死的时候,你不相信我,难道相信绑架你的坏人?”

几番劝导下,柏韫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是原烬元身旁刘公公的亲妹妹。

难怪她不敢说,打小进宫伺候的太监,一般都是家中困苦,没有亲信的百姓。而近身伺候原烬元的奴婢,是不能有平民家人的,刘公公应该是不想自己小妹进宫为奴为婢,所以一直把她藏在宫外。可辗转间被夕英发现,就以此要挟刘太监为她做事,传递消息。

柏韫没有放弃寻找更锋利的断口,搜寻着周围的一切能用的东西,可惜这里完全被改成了牢狱。小孩子也是折腾累了,喂完两个炊饼后,头歪在柏韫膝上,临睡前喃喃:“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伴随着绵长的呼吸声,柏韫动了动发酸的肩膀,想到了肖立玄。其实她并不担心战况,可自己身陷囹圄,能被很快找到吗……若找不到,夕英又无路可走,这就是**裸的把柄。她看向逼仄的小窗,眼中诸多情绪,复杂地难以言说。

现下如何才能脱身?

山下,一道红衣跌跌撞撞往前方奔去,草木丛深,扎的纪知节直吸气都不敢慢下一分。昨夜驿站的人皆被迷晕,他一大早才被弥芯喊起来,说柏韫不见了!知道肖立玄这几日要在此地,他连扇子都顾不上拿,赶紧过来汇报。

“你在这做什么?”

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纪知节看是雾列,忙像遇到救星一样,气都喘不匀了,“雾列!你快,快去告诉殿下,柏韫不见了!她剑上还沾着血!我跑不动了你快去。”

雾列却立即僵住了,纪知节推了他一把,斥道:“去啊!”

“你熬夜熬傻了吧,我自己去!”

手腕被死死抓住,雾列一脸肃容,“不能去。”

“太古道长在山上叮嘱过我,这几日不可影响殿下”,见纪知节又要破口大骂,雾列语速依旧很快:“道长还说,若有人失踪,让我们不必担忧,而且不能让殿下知道,若是知道了会有大麻烦。”

太古?覆垄山上神出鬼没的老道。他爹特别敬重这人,说此人神机妙算,纪知节小时候还信了,拿三炷香悄悄拜过他,结果被纪单彩打的下不了床。

纪知节半信半疑,“他说的准吗?”

雾列:“还有没有人知道?”

纪知节:“弥芯,我已经让她到处去找了。”

两人对峙了一会,纪知节还是觉得荒谬,一把甩开雾列就撒腿跑,“人命关天!你有没有良心!肖立玄白养你了!”

眼前一黑,雾列直接点了他的穴位,把人带出了山。

把纪知节安置好后,雾列返回了山脚。他知道这几天有多重要,但柏韫是无辜的。

帐中,肖立玄一夜没合眼,见雾列从外面过来,便问:“你回城中了吗?柏韫如何?”

“属下没回城中。”说谎对雾列来说太难,所以他只能选择说一部分的真话。

现在才上午,肖立玄捏了捏眼角,纪知节弥芯他们也在驿站,一切应该如常。

只待了一会,雾列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反而后背直冒汗,他于是不再逗留,转身出了帐却撞上正要进去的纪单彩。

“纪将军。”

纪单彩颔首。

“纪将军,在下,有事想请教您。”

走到阴凉无人处,雾列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也说了太古道长的叮嘱。

气氛凝滞了片刻,纪单彩也知道柏韫,肖立玄很是喜欢这丫头。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太古道长已经提前预知,便是天意如此,非是人力能转圜。反正已经瞒了,你切不要让此事暴露,本将也会配合的。”

树荫一点点摇晃,显示着风起,是凉风。

雾列点了头:“在下去找。”

“回来!你不在,殿下会怀疑,没听到本将说不要让此事暴露吗!”纪单彩目光沉沉,似是觉得可笑,“我们这些人,所有人,都在推肖立玄往前走,你要让他停下来吗?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雾列的拳头握的死紧,最终无力地松开。

“太古说不要担忧,我们权当不知道。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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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