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永结同心祈安平

骠骑营的人马往来不停,新皇登基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沈家,这搁谁都想不到。

平日攀附沈家的人如今都静悄悄的没影,但沈长游到底是太后的兄长,细想下来,也都看得清这是想借机打压沈相,杀鸡儆猴,如今沈长游退了一步,并不袒护沈二沈三,此事也就熄了火,盼着最后放下就是了。

沈太后也是如此想,这几日身心舒畅,连咳疾都好了许多,“顾岭事办得不错,还有些不成器的他定夺不了,皇帝打算怎么处置?”

殿中早早备上了冰块解暑,凉风一扇扇却熄不了原烬元的火气。

难以理解!简直荒谬!沈家子弟受皇恩照料,为何如此不知足,暗地里做出这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竟然将朕的子民看得如草芥一般,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这些摆在眼头的事实气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炸!

心里颠覆太大,原烬元近日时常出神。

这副不出声的样子叫沈镶有些担忧,“哀家瞧着皇帝稳重了不少。”

原烬元憋闷到此时,后颈的青筋立起又复平,道:“朕,晓得母后所想,断不会包庇。”

“涉事者通通按律处置,不论有无官职,皆流放,刑罚,斩首。”

沈镶放下茶托,都是死伤人的案子,按律法严惩,沈二沈三都保不住命。她本想留他们一命,但看元儿的神色,是真的触怒到他了,于是狠了狠心:“好,依皇帝的。”

“说到底,如今这些烂糟事误国,也是舅舅治家不严”,违和的清脆声中带着稚嫩的张扬。

沈镶立即凝起眼珠,劝道:“宰相并无过错,皇帝要慎言。”

原烬元眉峰骤挑!

欲说还休,他赌气似的撩了下袍角,最终喉结滚了滚,说:“追凉与朕一同长大,单纯天真。她一个女儿家,祸不及她,还是先将她收在后宫再下旨惩处吧。”

沈太后毫不意外,儿子重感情倒是和他父皇很像,叹了口气:“追凉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也不忍心看她受苦。”

话锋一转,她拍了拍手背,“不过从前碧安的事也给了哀家和皇帝一个教训,中宫的宝座理应要一位宽厚典雅的人来坐,此事宜早不宜迟,待皇后入宫,便封她个贵人位份,一辈子好好侍奉皇帝就是了。”

见儿默然赞同,沈镶递了个眼神,一直候着的内务府总管太监呈上一册:“皇上,这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的。”

礼部本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换个人也是快的,赶紧办了才安心。原烬元没什么心情,就草草翻看了一遍,上头一共也就五位女子画像,他瞧着都差不多,“母后做主吧。”

沈太后拿了过来,慈柔着慢道:文家姑娘很适合。其余也都入宫吧,后宫里多点人,哀家喜欢热闹。”

册子被丢回捧盘上,“着人去教她们规矩,早点为皇帝开枝散叶。”

啪——一声被合上,沈长游手掌按下名册,道:“就这些人?”

“是,和顾将军近日查案有所交集的人尽在此了。”

顾岭的动向不难查,他甚少与人私下来往,自接管案件以来又忙着在官府办公,几乎没有闲时。

沈长游敲了敲手指,阴声道:“案子不是都查干净了吗,只待宫里下旨。顾岭昨日入宫觐见,不知本相那两个弟弟是个什么结果。”

管事道:“应该不会处死吧。”

沈长游喷出一息:“急不来,追凉还没入宫呢。”

“宫里若还念几点情分,大概会先把追凉纳了,嫔妃自戕会累及家人,到时候再把沈二沈三削官流放,就能拿捏了。”沈长游对沈二的厌恶没有波及到小辈身上,也许是因为这值得,也许是因为她可能会是下一个沈镶。

沈长游不屑于探究沈镶走到今天到底靠了些什么。

所以沈相说:“若能想开,光是姓沈,足以封妃安然度过一生。”

过了会,他又拿起名册,盯着上面三三两两的字,管事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相爷,顾将军现在正在见的两个人还没有写上去。”

“新周的术王和王妃。”

新周……沈长游眼眉攒动。

“额是陛下说怕贵客无聊,可以去军营参观,让顾岭将军陪同。”

无聊能参观军营?营防布局,粮草储备均属机密,可沈长游转念一顿,心知肚明道:“顾岭那个营区啊,知道了。烬元大约是意欲和新周结盟,走个仪式”,他捏了捏眼角,“也不想想,术王在新周能说得上话吗。”

疲倦地闭上眼,他脑海中自然浮现起了登基大典上的匆匆一瞥,扶手一下被扣出道痕——奇怪,这两人明明那么打眼,为什么却难注意到呢?

耳边昏昏沉沉传来离床的声响,柏韫却又瞬间睡了过去,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到了正堂,“桌上怎么还有早饭?”她贴了贴碗沿——热的?

没事做的时候她确实有点爱睡觉,也是这么多年培养起来的安稳爱好了,柏韫放下手臂念念有词:“春困秋乏,夏无力冬眠。”

光一下被挡住,肖立玄单手拿着个托盘进来,她趴在桌子上听他说话:“我早上煮的,现在一起吃,吃过带你去军营转转。”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她面前,柏韫保持着脸颊不动,待他动作。

勺子搁到浓稠的红豆羹汤里,搅了搅,看着就很甜糯。

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话,柏韫喝了一口,道:“我们可以去军营?”

“嗯,有顾岭陪同,只是参观一下”,肖立玄一本正经的掀起眼皮,点了点头,“千千姑娘放心。”

“嘘!”柏韫张望了一下外头,小贼似的小声:“你,你别这样喊,不是说了平时别喊这个吗。”

她一下把人拽坐下来,肖立玄□□自然圈住她的双膝,“那喊什么?”

“就柏韫呀。”

可惜柏韫并没有得偿所愿,肖立玄给出的理由是今日去的场合是严肃的军营,礼纪严明,所以该唤一声王妃。

在军营门口等了一会,顾岭大汗淋漓的赶过来,畅快道:“殿下,将士们一套拳未练完,不敢和老夫汇报,所以来迟了。”

两人今日穿的利索,秋波蓝暗纹浮光,袖口领口的一圈合欢纹样在光下粼粼,一看便知是小夫妻。

顾岭一脸的欣慰,“这是夫人吧,瞧着精神,是个能练武的样子。二位请进,请进。”

柏韫短促一笑。

往里走,她好奇地四处看,这里的兵士基本功练的很扎实,就是军营小了点,人也少,而且相当一部分装备的样子竟然还是从前娘画过教她认的。

顾岭和她外祖家品阶差不了太多,她来之前心里就有个大致的印象,便问:“顾将军是骠骑将军,平常要在几个军营奔波吗?”

顾岭摇摇头,“就这一个军营,是沈长游渐渐缩减的,老夫和他对着干,他就变着法的把其余兵马都被派到城西和周边城池,能调动他们的总兵符在太后手上。”

又说了几句,三人走到了大帐前,肖立玄停下步子,道:“顾将军不介意家眷到处看看吧?”

“当然!请便。”

柏韫有些吃惊,他怎么知道……她感激的对两人笑了笑,微微点头示意向后走去。

原地,肖立玄注视着她的背影。

“殿下来军营老夫还挺意外的。记得以前,以前,和陛下一起操练伏龙军的时候,皇后娘娘也常来军营。连年忙碌,娘娘身体落下过病根,吹不得风,陛下便记挂着要回宫。”

梁夏茂身体不好,三十余岁才怀上孩子,养胎时连宫门都没踏出过一步。

看不见了,肖立玄收回眼,“渝城已被伏龙军把控。”

有换皮术,邓弛死的悄无声息,大军已转移到陆凉和渝城,前锋部队也都安插在太合城郊了。

就在这几日了。

听到离去很久的字眼,明知道不可能,顾岭还是轻声问:“那些老家伙……还在吗?”

如今的伏龙军,除了少数大齐的,绝大部分的强干兵将都是这十几年来陆陆续续积攒下的投靠者。大齐亡后的日子不好过,纵有一身本事也难以出头。入伏龙军的,都由肖立玄或者纪单彩亲自裁定,训练后分散在周边,如今累积的两万多大军,已经不剩什么老将了。

肖立玄犹豫了一下,“纪叔身体一直很好。”

顾岭笑笑,“纪单彩那鬼小子是当年我们那一批人里年纪最轻的了,大齐出事前几个月,他才娶妻,如今也该有孩子了吧?”

肖立玄点点头。

年轻时看生离,老了老了看死别,顾岭已至暮年,没想到,他还能再见到救天下于水火间的救世主,还能再跟着冲锋陷阵,他还能一吐二十年的浊气。

一旁年轻人转扳指的动作漫不经心,却溢出几分剥筋碾骨的罗刹味,顾岭握了握掌心,觉得不必问,可又想问,张口又闭了舌。

肖立玄侧目,“顾将军想说什么?”

他也就老老实实答:“殿下,老夫确实想不通,即便他们是狗急跳墙,为何就确信敢跳到谋反这条路呢?”

静默一会,肖立玄淡淡:“他们手中有样东西。”

沿着营中小路,柏韫缓缓地走,这是她第一次来军营。

母亲小时候可爱在军营玩了,哄自己睡觉时她总说那些故事。说兵士呐喊,汲水造饭,说夜里新长起的草,被太阳和马步变成干土絮,她总在上头翻。

目光所及——壕沟、箭塔、炊灶、马厩、中军大帐。

无一不是金江灵和她描述过的地方,娘还总说外祖在军营特凶,去了就是兵,家中的所有晚辈都被他罚扫过马厩,不扫干净都不许回家。

柏韫遥遥看着前方中军大帐顶端垒起的缀状物,风过时,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帐面上,也许带来了几千几万次的声响,不能数清。更不能数的,是没有回响的思念,到此刻有多少次了,“娘,我今日起的很迟,外祖怎么没罚我去马厩。”

……

走出军营,顾岭牵了两匹马过来,解释道:“沿着西边这条道行,直走就是观音庙,那里的平安符很灵。”

柏韫翻身上马,“多谢顾将军好意,我们就去。”

山间香客缓缓,庙里烛火怯怯,世人反复融凝的祷语在菩萨座下流颂,只俯首时偶见一块红痂。

万事在即,柏韫取了香,虔诚求了平安。

肖立玄跪在一旁,认真地同她一起折腰。

香炉里误入了几根坚硬的青榆枝,燃烧时微微爆响,给这炉香火添了一股凡俗的味道,线香起伏三回,跪拜完的两人出殿,要把求来的平安符系在庙中的古柏上。

柏韫正在绕树挑着枝干,肖立玄边让她好好挑边假咳了几声——刚才,还挺像那一回事的。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大红布符,两人要一起系到枝头……要永结同心。

“你束紧一点。”柏韫弄好后,肖立玄又过去研究着系法,好像不太放心。

很好,非常惜命,柏韫想起了适才观音脚下的神石,八个字很是醒目,她突然问:“肖立玄,你会不会信预言这种东西?”

“像那块石头上的?那不是人为吗?”

柏韫道:“如果不是人为呢?是天意之类的?”

天意?肖立玄:“若有什么所谓天意。”

扯了扯布符,打的死结直接紧的连树叉都晃了晃,他方才低下手,“我也不会认的。”

有木有评论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0章 永结同心祈安平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