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风宴结束后，柏韫也算是清闲了几天，肖立玄有时晚上会不在驿站住，从渝城逐步进入太合周边城池的兵力越来越多，伪装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好在有柏韫的舆图，节省了许多寻找地势的时间，这晚肖立玄马不停蹄从城外回来时，才刚人定时分。
难糊弄的夕英虽然安排了眼线，到底没有安排进如故阁里，一到院里，他闻了闻袖上的尘土气，选择先去沐浴更衣。
上次亲后，两人好几晚没有共处一室了，不是肖立玄不想，而是他意识到难以自控，很多阴暗又隐秘的念头滋生，挥之不去。
这姑娘只是嘴上功夫了得，既能装傻又没开窍，最后还是自己狼狈，无法收场。
当他顶着半干的发推开里屋门时，柏韫窝在坐塌上小小一团，提着笔杆在灯芯下写东西。
“你今日回来了”，她素面素衣，放下了笔，看上去有点不自然。
因为总是换收信地，之前还能说是在陆凉游山玩水，这次到了太合，关习玉就琢磨出几分不对，在信里问她是不是和肖立玄在一块，出乎意料的是，她却并不赞成此事，在信里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段。
“韫儿，咱们女子选夫婿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之前夸赞过他就这般鲁莽。”
“你可不知道，近日赏花宴上，朱侯爷家那个世子想要和我相看，他们家就那一个儿子，虽说成日吃喝玩乐，等着荫封，但人总归没有泡在花楼里，我祖父以前听我说过术王的好话，觉得这朱世子也是这样的路数，就与他们家来往了一段时间。幸亏我母亲心疼我去打听，才知道那世子的后院都被通房丫鬟塞满了，这个杀千刀的，人家是家花不如野花香，他给我反着来！”
“若没有家人看护，恐怕我就得稀里糊涂地嫁进去，所以我才不放心你，不说别的，你一个人待在术王府名声上就不好听啊，这事怎么看都不靠谱的很！”
看样子相亲这事实在给关习玉气得不轻，字迹龙飞凤舞，下面的内容更是让柏韫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韫儿，要不你回来吧！江入年奋发图强中了举，去他们家议亲的门槛都要被踩破，可是统统都被他给拒了，江国公正发愁呢。嘿嘿，我知道他是还惦记着你，他们家人口简单，虽是国公府，可是江国公人不错，我母亲说就得找个长辈明事理的人家，过日子才能风平浪静的。”
不是，这还是那个不屑繁文缛节的关习玉吗？
脑中突然蹦出了关习玉扎着双鬓咬着笔杆，极纠结的样子，不过这姑娘向来是想什么写什么，一贯要看到最后才知道。
第二页，信纸上的纸肉眼可见的工整了许多，“其实韫儿，我还是羡慕你能仗剑走天涯，遇到心意相同之人的，可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都无聊死了，提一嘴江家算是我的私心吧，你也可以考虑考虑嘛，京华一切依旧，勿念。”
哎就知道～柏韫提笔还没回两个字，肖立玄就回来了。
此刻，他揉擦着头发走了过去，还没等他问，柏韫双手交叠想要遮住纸，像是不打自招：“我在给习玉回信，我们闲聊，一时半会的也写不完，便休息吧。”
粗粗扫了一眼，他道：“噢，关府的信，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
柏韫应了一声，正要去穿鞋，桌上的信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捞走。
肖立玄借着身高把手举过头顶，眯着眸子字正腔圆道：“韫儿，千万不要因为我之前夸赞过他就这般鲁莽？”
“嘿，你怎么明抢！”这动作快的着实让人惊讶，柏韫气的直扑腾，要将纸抢回来，又顾忌着声音，“你还念！？肖立玄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无赖了！”
扫视几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冷了下来，在身旁人再一次蹦起来够他的时候，单手托住柏韫的臀把人抱了起来，擦拭浴发的毛巾落在两人胸口前，毛绒绒的湿热温度烫的柏韫浑身一激灵。
“议什么亲？”
肖立玄把信纸丢回去：“都已经这样了，还没有认清形势？”
他眉宇间没有一丁笑意，呼出的气息汇成絮乱的黑云，气压低沉，一心在意夺回信件的柏韫并没注意到，毕竟她一直觉得肖立玄是蛮好说话的脾气性格。
少年迈起步来，重心不稳的柏韫才慌忙揽住他的脖子，直到人被放置在桌上，臀上的手下移，另一只手臂作箍，带着水汽的发尾撩下来，编成锁人的牢笼。
“说话。”
柏韫被沐浴后的沉水香熏的脸色微红，有意想激他，不顾后果大咧咧道：“说什么，咱俩本来，我怎么不能说亲……”
水汽被凉空气抓拂，冻的柏韫声音愈发低，肖立玄短促冷笑了一声。
下巴被捏住，他肆无忌惮地撷取唇瓣柔软，力度之大真把柏韫吓的一滞，直到被压在桌上，还没弄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时，肖立玄退开方寸，用鼻尖厮磨她忽闪的睫毛，喘着笑：“第二次了，怎么还这样，我现在要个名分？”
眼睑被蹭的痒，柏韫用指腹揉了揉，最后点在肖立玄的唇上，掰着亲了一下。
迅即，换来的是更加狂风暴雨的吻，牙齿被撬开，两人皆青涩的很，只一味在甜腻的情味里交换着炙热。从桌上被抱离的时候，少年手指触到腰间，温凉如玉滑到小腹，柏韫觉得舒服，喉咙里忍不住溢出软吟：“……嗯。”
肖立玄小臂青筋暴起，把人往上掂了掂，墨绸素衣在摩擦间松垮，两人摔到床上，带来急剧的视觉冲击。
手上的触感从凉滑到温硬，柏韫脑子一团乱，瞳孔放缩间肖立玄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鬓发水滴，太近了，滴落的响声“啪嗒——”让她找回了心神，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在行宫说怕被塞人是什么意思？”
肖立玄在她颈旁撑起，看她：“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的意思。”
自己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已经是世家中罕见的存在，更何况皇室，在慢慢袒露心迹的过程中，柏韫也开始为一些青涩的时刻咀嚼，与肖立玄选择咽下不同，她直接道：“喔，那以后完成了定天下的心愿，做了皇帝也还是这样吗？”
“和柏韫这辈子一直在一起，是我真的心愿。”眼里的情绪被锋利的刀划开，他意识到自己说了此生最真的话。因为爱你，所以窥探你的心，所以，完成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他扣住柏韫的手十指相扣，逼问：“不应该也承诺一下我吗？”
柏韫舔了舔嘴唇，少年清艳的容颜因为审讯的态度而显得侵略感十足。
她眸光潋滟：“我想如果我做了皇帝，也会为殿下清扫后宫的，这承诺很够分量吧。”
她手上动作没停。
“呵”，肖立玄笑了一下，按下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别乱动！”他实在忍得辛苦。
氛围不是已经到了吗？不给摸这是什么意思，柏韫嚷嚷道：“好啊，只许州官放火，摸一下腰怎么了这样不讲理！”
“…不一样”
他略带幽怨的眼神在柏韫圆圆的杏眼里一览无遗，往下移，少女的衣襟被揉乱，不知是他的还是谁的几根发丝垂下来，沾绕铺在锁骨以下，“呼…”，肖立玄用劲握了一把腰，起身时不忘用被子团住柏韫，逃也似的去了浴间。
“肖……”，不是刚洗完澡吗？被打包一样放在榻上的柏韫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问，这也太…太难以言说了，她蒙上被子企图把自己闷死。
柏韫又把头伸出来，冲着那个方向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睡了！你，你爱洗多久洗多久吧！…我要睡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一晚柏韫突然在闭眼前说：“其实你去浴室也挺快的，我帮你也方便点。”
对上那副好心的表情，肖立玄都呆滞了两秒，“你说哪个时间快？”
“就要去的…”
话音没落，肖立玄突然呵出一气，打断了她的话，看来应当是自己气得头昏脑花了，一手将人捞过，“好心人，你说你打算怎么帮我？”
柏韫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遮遮掩掩的，加上田姐说：食色，性也。这种事情当然是双方都要痛快才对咯，她抿唇，伸手握了一下肖立玄的手，“应该这样吧，合作愉快～”
事情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她光明正大的，主动加被迫的，赖床了……
梳妆时看着眼下的乌青和眼尾的红肿，柏韫在心底骂了罪魁祸首八十一句不重样。用早饭时见肖立玄一身海青描金袍，上下都噙着精神气更是闷的咬牙，没好气道：“你喂我吃点。”
肖立玄本就热爱被柏韫需要，这会听使唤是一勺一勺递到人嘴边，哪里有半点从前闲散亲王的潇洒样儿，真是要坐实惧内的名号了。
追根溯源，是他想尽办法，先斩后奏地摁下柏韫的王妃身份。
其实肖立玄并非是改变了什么所谓的心无所求，他这人一直这样：
想要的，瞄准，攥在手里。
而不愿的，谁耍手段，也干不了。
在过去的人生阅历里，有背负，有仇敌，有身世之谜。很多人推他走，他走。众人于是说他负荆砥砺，心怀天下，其实他觉得自己没到这一层，这些衷心也挺虚假。
虚空和责任间画了这条线，扯着他的躯干，从外看一切正常，不妨碍事做成。
但肖立玄偶尔会醒，那根线总是没有定处，在处心积虑的血夜里，捉摸不透，循规蹈矩，没有人知道他发现了规律。
“看什么呢这么起劲，我脸上有花？”
柏韫被肖立玄看的浑身发毛，一只藕荷缎衣袖夺过勺子，就着他手里的碗打算自己吃，没吃两口就把勺子又摔了回去——手酸使不了。
“这不吃啦？”
她佯装叹气，“饱了。”
肖立玄错愕的挑了挑眉，两秒后，头埋到小臂笑个不停。
廊前绿意葳葳缠绕，真切有几分小两口的意头。
肖立玄稳稳抬起勺，有问必答：“脸上没有花，耳朵后有。”
“这是花？我爹娘都说这绿印记是草叶，像什么花？”
肖立玄停顿了几秒，“竹花。”
竹子开花罕见，十分难寻，原本是像昙花那样的稀罕意头，只是竹子花败身死，寓意不好，所以也就没什么可传扬出去的了。
“我初见你时，许府门前，开了竹花。”
竹花无色无味，也不起眼，一般人是不会注目的，柏韫摸了摸耳后，“所以你是去摘它。那时候那么黑，你还能注意到这个？”
一枚玉扳指出现在桌上，“是我母亲喜欢，不过我没见过她。”也无法得知她为什么喜欢。
柏韫一愣，耳后像是被扯了一下，没有接话。
以憾贯穿始终的这种花，勾勒他和柏韫相识相知的缘法，像是上天刻意起笔，肖立玄之所以现在才说，是心里总觉得有点晦气，盯着桌上说：“怎么蔫巴了。”
距许府那晚都过去三年了，黄花菜都凉透三回了，还能不蔫巴？柏韫眨巴眼睛，拿起扳指透过看，嘶了一声：“还好蔫巴的是它，哎呀要是我反应再慢点，手起刀落，蔫巴的就应该是我了。”
润极的玉石包裹着竹花，柏韫回忆：“这是我大概七岁的时候长的。竹子四季常青，生命终结前花开，不负绚烂，若我这青印真是竹花，倒是好兆头。”
“？”
柏韫给出她的理由：“印记能一直绽放，自然无法衰败，不衰败岂不是长寿啊，又常青又绚烂，两头都让我给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