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国初会下马威

这场接风宴被放在郊外行宫操办。

夕英原本想休整两日,等着原烬元请自己进宫,未曾想今日一大早竟来人说什么要在行宫为两国皇室接风洗尘,就不单独见了,原烬元真是好样的。

“公主,您这一路本就颠簸,昨夜那个驿馆的床是又硬又凉,不能好好休息便罢了,哪有去城外接风洗尘的道理!奴家真是心疼公主。”

夕英抬手绕着男宠因打抱不平乱了的发丝,“还没登基呢,就迫不及待想给本宫下马威了,不妨事,成大事者不会在这些枝叶末节上生气。”

到了行宫,夕英下车踏在大理石路上,沫娘立即过来替了男宠的位置,“今日早上,术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倒是王妃过来问了,我根据公主的吩咐和她说沈家也会来宴席,这是个挑拨他们关系的好机会,她也应了,说届时见机行事。”

夕英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这肖立玄竟然如此废物,事事仰仗自家夫人。要说这女子嫁人真是难事,柏韫一个世家贵女尚且配不到好郎君,真是唏嘘”,她愈发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感到无比庆幸,“那年卢尚书使了一座金山把他德不配位的儿子送上一甲,还妄想做本宫的驸马,没杀了他们全家都是手下留情了。若此生和一个无用之人共度,那不是枉活一场。”

听到身后马蹄声歇,夕英回首:门帘破开,肖立玄顶着那张一无是处又杀伤力十足的脸,插科打诨地伸手逗柏韫,两人惯是冷面的,可一对视就笑得傻,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沫娘:“应该一直在我们的马车后。”

“柏韫也是被迷了心窍了”,她收回目光,沉吟道:“不过你看到肖立玄的眼睛了吗,是不是人年少的时候总有一双一眼万年的眼睛,能让这初夏时分长存。”

沫娘没有说话,她知道夕英想起了那个人。

卢尚书死后无人再敢在科举上动歪心思,更没人怀疑夕英这个执刃者会在贡院动手脚,所以那一年春闱,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答卷,让自己的人入仕。谁知放榜后书生觉得蹊跷,竟在公主府前长跪不起,求她做主查卷,答案当然是无隙可查,少年最后心灰意冷撞柱而亡。

夕英淡淡:“本宫记得那人对天长啸,眼睛不肯松动半分,头破血流了还以为我是被人掣肘,喊着要绝命为天下,倒正和那份答卷对上了。”

那天灼日,是她冷眼杀伐的人生中极少被震撼到的时候。

“公主,无论是不是真状元,这样的人绝不是颗趁手的棋子。”

沫娘明白公主之所以到现在还记得那人,是因为他实在义无反顾,声响直击人心,“若我死,能解长公主之困,为南齐的纯净之地一博,是死得其所。”

“一个区区小卒都能看出来的事,为何我父皇看不出”,她那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位纯臣。

但时至今日,夕英早已不再觉得唏嘘。

落榜如何,状元又如何,所谓的文人清高,不过是掌权人纵横争斗的调剂品,“可惜啊,他流出的血也并没有比旁的死人更鲜亮,真是可惜。”

夕英整了整宽袖,殿外太监随侍引路:“长公主这边请。”

入了座,果然主座空着,沈镶和原烬元还没来,她望向下方的空桌子,迟疑间和正对面的柏韫对上了眼神。

还有别人?

“沈大人沈将军,快里面请吧,南齐和新周的公主王爷都已经到了。”

殿外沈三大马金刀一挥袍,满不在意:“催什么催!让他们等会又怎么了,再说车轮就滚这么快,也不是我们故意赖着不走。你个奴才狗眼看人,若是我大哥你敢多放一句?”

不知道沈长游最近在鼓捣什么玩意儿,沈三乐得无人管束,这种露脸的得意事他可不得摆摆谱。

猛的看到一行美人小步窈窕进入了偏殿,沈三眼睛一下直了,指着问:“那些姑娘是什么人?是新来的宫女吗?”

沈二和沈追凉也注意到了,大概六七个妙龄女子,“这些人并非宫女装束。”

刚刚被训的一脸唾沫星子的小太监急忙一边引路一边答:“是夕英公主带来的,奴才想许是舞姬,又或者,或者是……”

沈追凉斜眼不屑:“或者是宠婢呗,叔父你可别打那些人的主意,都不知道被夕英玩了多久,把这种不堪之人带到我西秦行宫,我非要让她知道厉害!”

见女儿犯浑,沈二提点道:“追凉,这夕英可不是寻常皇女,她除了是皇后肚子里生出来的,更关键的,她是梁佑今当年跟着权闯打天下时诞下的婴孩,权闯帝后也喜欢这个侄女。若她是男子,权闯的旧部恐怕都想将皇位直接传给她,大齐会不会三分都要另说。”

“二哥这话我也听大哥说过,难怪啊,她如此骄奢纵乐,还能在南齐说得上话。”沈三搓了搓那把络腮胡,依旧在回味刚才的美色,万般无奈又不舍:“不过二哥你也别谨慎的没边了,梁佑今生了不少儿子,眼下也要立太子了,这夕英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翻不起浪来哈哈哈!”

还是叔父向着自己,沈追凉撒娇卖乖的晃着沈二的手臂,“就是啊父亲,在我们自己的地盘还怕她!”

沈二勉强笑了笑,“倒也有道理”,不过,虽然没见过权闯,但沈长游在最意气风发那年见过,还仍被压得不敢抬头,所以他心里对这位君王还是发怵的。

“怎么只有我们和夕英?”柏韫塞了个葡萄到嘴里:“这一共就三家吃饭,两家都摆鸿门宴,咱俩能吃上饭吗?”

她今天穿的特端正,柏韫想着步摇晃来晃去不好,所以也没转头看着肖立玄说。

“不能的话我回去下厨,把这几个猪脑子剁了”,肖立玄也等的烦了,但看着柏韫一头亮闪闪的金银,她还从来没这样装扮过,也不知她喜不喜欢,若喜欢,那往后更重的钗戴上,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状若无意开口:

“咳咳,柏韫,你是喜欢今日这样的衣服首饰,还是,呃还是你那个小丫头给你挑的?”

柏韫又吃了颗葡萄,认真的想了想:“当然是桂岩了,回回写信桂岩都寄绢花给我,她和桦青如今都能做生意赚银子了呢。”

“今日的穿戴,弥芯说是按着规制来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外衣上的花纹,“这衣服的感觉倒有点熟悉,花纹错落,色调和谐,都是拣着最好的配成套,你这王府不差钱的样儿还挺像徽山脚下的一家成衣铺子。我同你说,那家铺子若不是有我还有几个富商太太光顾,恐怕就得关门大吉了,做生意做的这么遗世独立,倒是稀奇。”

“物以稀为贵,或许那家老板在徽山有想见的人,比黄金万两更可遇不可求”,刻意的低嗓似乎怀揣着故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布金线上打转,是话到嘴边,也是甘愿奉上。那两年他往返徽山,整张脸瞒在厚重的皮套下,和柏韫佯作萍水相逢的买卖。军务缠身,假面解愁,唯一的喘息之机是她结账时点头的道谢。

肖立玄想到这,突然不打算告诉柏韫真相了,说是为她准备在京华已经熟悉,现下却又需要重新适应的一切,其实他哪里不知道柏韫自能解决,阑珊阁只是为自己的魂牵梦萦找理由罢了。

柏韫一转头,叮当当——碰撞的清脆声,宝石珠子差点甩到肖立玄脸上。

“……”

她赶忙退了退,心虚的又忍不住笑:“确实,之前鼎盛大会上,你也是蛮遗世独立的。”

“……”

柏韫未察觉到,只是看着右侧空着的桌椅。早上沫娘说,若宴会上沈追凉到了,让自己一定要拦住她,不要坏了夕英的计策,“我和沈追凉一面都没见,又不知夕英究竟想做什么,为何拦?又怎么拦的住呢?”她面上浮起不解,“看来夕英对沈氏,对西秦的了解可不比我们少,是个对手了。”

“她想做什么我闭着眼都能知道。”

肖立玄的语气倒像是对夕英熟稔得很,柏韫原本以为他只是在搜罗南齐消息时听过几嘴夕英的事,现在看来却并非,而是格外了解这位长公主,她打量着问:“那你早上怎么不自己去和夕英好好聊聊?”

“她可看不上我,我若贸然去,被她发现我都是装的,实则玩不过咱俩,就不会轻易同我们结盟了”,他伸手也想揪个葡萄下来,却被柏韫一下扇了手背。

合着早上已经清醒了?亏她还备了醒酒汤,她嘴角一撇,“既知看不上,便少说少喝,也少吃,免得叫人看出来你是扮猪吃老虎。”

沈家到大殿的时候,就看到的是三张倦怠感十足的面孔,殿宇两角鎏金都被衬成了千年冰川,沈三依旧不知死活的开口:“三位久候了,今日风景宜人,路上才耽搁了,今日都是西秦极亲近的皇亲贵胄,接风宴嘛也就不必计较太多。”

夕英冷冷递了一眼,她身侧的男宠嬉道:“公主,早听说西秦气候温暖,果真连蚊子都出来的早,嗡嗡惹人厌烦。”

沈二一把拦住即将暴跳如雷的弟弟,打狗还得看主人,“公主息怒,三弟的意思是,此处风景好,想让三位多些时间欣赏,又因彼此都是头一回见面,怕拘束了。”

夕英无话可说,只是勾唇按下了宠仆。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

人终于到齐了,都入座后,沈镶见沈二沈三也在,隐隐就觉得不好,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原烬元身边的小刘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是殿下同意的。”

原烬元站起来:“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南齐公主与新周王爷王妃远道而来,为我西秦江山永续庆贺,为天下和乐太平,本宫很是感激,今酒作豪情,请畅饮。”

肖立玄的酒被柏韫理所应当换成了茶,他挑了下眉头:“多谢王妃,一定少喝。”

“咳咳——”柏韫怪异地看着乐得被管的肖立玄,一时语塞。

礼乐杳杳,觥筹交错,太监一声传唤,殿上歌舞不绝。

轮番敬了几圈,夕英身边只剩下一个女官,也未提献舞之事,那些女子究竟是做什么的?沈追凉心感一丝不妙,提着裙子正想要离席。

“沈姑娘!”

“想必这就是沈御史的女儿,当真气度不凡”,柏韫站得比她更快,一把把人按在位置上,弥芯奉上酒壶,“面若桃花,肤若凝脂,说的就是这张面孔了。”

实则是浮夸骄纵,心浮气躁。

这倒是个会溜须拍马的,沈追凉很是受用,大言不惭:“王妃真是会说话,不过这世家贵女也不都是一样的,像我这般自小在宫里长大的,气度哪里是别人比得上的,你说是吧?”

她眼角吊梢像朵大王花,像是嫌人没夸够。

弥芯憋着笑,柏韫于是走上前一步挡住沈追凉的视线,顺着她想听的一顿说,“是啊,沈姑娘简直就像是公主郡主,不像是臣子家的女儿。”

见她被捧得全然忘了自己要去干嘛,柏韫笑着收回手,故作惊讶道:“瞧我这记性,听王爷说沈姑娘快要与太子殿下结亲,这如此喜事可不能有任何差池,适才那杯没倒满不够圆满,沈姑娘再同我喝一杯吧。”

宴席过半,大家的酒气都慢慢溢上来,夕英默默观察着众人的状态,眼神盘踞着每个角落。

柏韫转身,酒壶不知怎么落到肖立玄手上了,他单手抱着:“为夫胸闷心慌,夫人喝完这杯陪我出去走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三打了个酒嗝,笑话上了:“这新周的好歹是个皇子,气宇轩昂看着还挺唬人怎么这样惧内,事事离了夫人都不行,这像什么样子。”听到这话的夕英也笑了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干嘛叫我出来”,柏韫被拉着到了外廊平台,“肖立玄我任务还没完成呢!”

他停下来,觉得好笑,“什么任务?喝酒的任务还是夕英给你的任务?她让你拦住沈追凉你就照做啊?”

肖立玄的语气让柏韫觉得她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了,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回话:“你这人怎么总事后诸葛!不是你说要稳住夕英,你不是说你了解她!我才照做的。”

她唇边亮晶晶的酒渍被舔去,像是还没喝够。

他刚顺手把酒渍撇去,远处背对着柏韫的殿门口,一群女子就走了进去,果然,就知道是美人计,“小王妃娘娘,若再不把你拉出来,咱们就得带几个奸细回去了。”

“本公主听说——”

夕英站起来,她身量实在很高,一句话掷地有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歌舞缓下来,夕英继续:“太子殿下登基后,再过一月也要十七岁了。作为一国之君,开枝散叶乃是本分,只有后宫充实,国本才能稳固。”

今日初见,沈镶对夕英印象还算不错,自家兄弟如此的不知所谓,不分主客,她都容忍了下来,已经是很通情达理了。于是对夕英嗯了一声,“治国齐家,天子平民都是一样的。只是元儿年纪尚小,应当励精图治才是。”

若沈家来的是聪明人,就应该能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沈镶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已有的婚事。

“我父皇当年和权闯姑父打天下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可见英雄出少年,治国齐家是不冲突的。”

把这么个派头端上来,气氛一下沉寂下来,夕英拍拍手心,“本宫昨日本应将贺礼及时送上,只是思来想去这礼还是得当面送才好。”

一行如花似玉的美人被送到原烬元眼前,容色是没得说,谁都看得出是上了心寻的,端庄迤逦。

“这些是本宫在南齐民间寻到的,都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当作贺礼一并献给西秦皇上。”

夕英就是有备而来,南齐一贯强势,能送这样的女子已经算很有诚意。何况别国敬贺送美人也不是奇事,原烬元没有好的理由拒绝。

在搬出权闯后,想也没人敢拒绝。

沈追凉的心一下沉到底,沈二却反应平平:异国女子就算诞下孩子也不可能立储,威胁不到他女儿的地位。他对着沈追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见父亲不为自己做主,沈追凉眼睛一下红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以后要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原烬元。满肚的酒气直上脑门,她牙咬的咯吱响,恨不得冲上去把这几个狐狸精掐死。

沈镶看着沈追凉不堪大任小肚鸡肠的模样,她难掩失望,闭了闭眼。

而原烬元却只看到了那娇艳欲滴的眼泪和红痣。

“本宫不日即将娶亲,此事于礼不合,公主的好意也只能心领了”,他站起来,“今日沈家并不完全是因为我母后母家的缘故来的,也因为沈家小姐就是本宫未来要娶的皇后。”

沈三喝的晕乎乎,现在才反应过来,急忙抢话:“是啊,公主你是多心了,初来乍到你可以打听打听,沈家的忠心日月可鉴,本将军虽然是个兵鲁子,但是是最尽心国本之事的,就不必旁人操心了。”

夕英完全不吃这一套,“这些美人是不求什么名分的,又怎么会于礼不合呢?”她按了按头,终于发作:“沈将军贵人事忙,今日来得比本宫和术王都晚,哪里能事事周全。”

最后把话抛给了沈镶,“娘娘做主吧,只是别浪费我南齐的心意就好。”

沈镶狠狠剜了下头一眼,当臣子的做出这样狂悖无礼之事,哪里还有脸面拿外戚说事,“既然如此,就留下吧,多谢南齐的美意。”

啊啊啊写完回家逗修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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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国初会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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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