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氏恩怨同根生

三年前,西秦从前的皇帝在微服私访途中遇刺身亡,就留下这么一个皇子,原烬元。他的母亲是沈镶,是先帝最为宠爱的一位妃子,她又出身大族,与当朝丞相沈长游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十三岁以前,他生活在父皇的庇护下,十三岁以后,他生活在沈氏的扶持下。

可以说,这真的是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份堪称完美的一位太子。

唯一可惜的是,沈镶是沈家庶女,因此入宫为妃并不是家族有意安排,而是先皇对沈镶一见钟情执意纳入宫中,这份爱意让原烬元被爱屋及乌,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

也许会有人奇怪,帝王真心谈何可惜,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真心对沈镶来说当然是谈不上可惜的,甚至完全称得上是救命良药,家族的漠视让她自小生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座皇宫反倒成了融化坚冰的温室。

可对沈氏来说,这颗有了裂缝的果子本是不起眼的,却时来运转,在沈家的大树上挂上枝头,成为宠妃。为了加官晋爵,他们只能争先恐后去弥补这摇摇欲坠的亲情。可这世上因利而聚的事情,终有一日要为争利而散。

原烬元即将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沈家作为外戚,自是每一个人都想借着皇亲国戚的由头捞上一个臣子权位。

次日一早,肖立玄依着礼节见了这位即将继承大统的西秦太子,原烬元。

“王爷请坐,贺礼本宫已经看过,愿于新周同好。”

登基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尚有几日时间,所以原烬元接见外臣的地方被安排在东宫。

两人隔阶而坐,他目光沉沉望着阶下人:肖立玄,新周术王。一个从未踏足过东宫的皇子本应该是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但他竟然生出一种此地配不上此人的心态,实在奇怪。

“多谢太子殿下。”肖立玄只是坐着,并没有直视他之类任何不妥的举动。

原烬元不由敛眉,想驱散这种荒唐无稽的想法。

这座储君宫殿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已经熟悉到就是蒙着眼也能在此自如行动,可眼前这个新周的落魄王爷却给他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原烬元闭了闭眼调整呼吸,龙涎香流转其间,熟悉感让他找回了场子,他放松道:“王爷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在太合自可随心所欲,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本宫。”

不知道是不是太合风土人情的原因,这里的人们普遍白皙,皇宫里的贵族更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白的吓人。原烬元本就因为年纪,脸庞稚嫩,若不是因为身高尚可,简直就像小孩。

肖立玄抬眼:来之前,想这小储君临政三年总该挫出些独断,可这位太子的脸上却只是骄矜,看来沈长游把控朝局,没怎么让原烬元操心。

事实的确如此,虽说帝王家无情,可西秦情况特殊,原烬元没那么多心思,也不需要有那么多心思,他一生下来就没有竞争者,从小听着四书五经长大,是西秦唯一的正统,背靠沈家,丞相将军都是他母后的兄弟,谁能撼动他的龙椅?

原烬元合上茶盖,把心思放在了外患上,南齐一向霸道,他自然想拉拢新周,毕竟两国旗鼓相当,关系一直都还过得去,“王爷来封地之后,陆凉与我西秦渝城的战乱减少很多,本宫应该感谢王爷才是。”

简单的人,简单的心,原烬元作为天潢贵胄,拥有如此难得顺利的人生,自然以风调雨顺,百姓安平为己任,也经常与沈长游聊起渝城之事,可是多年来战乱都未彻底解决,城内太守每每上书也总是哭诉,好在这两年有术王周旋,邓弛与陆凉太守几番商议,终于平定了战火,百姓得以安居。

此刻,他倒真有点和肖立玄相见恨晚的感觉。

没说两句,宫外仪仗声如雷滚滚,一众奴仆哗啦啦跪下,原烬元下阶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女人一身皇后冕服,肤色也十分白皙,但和她儿子的白嫩不同,三十几岁的年龄已经显出白森森的威严,但在原烬元面前倒是完全一副慈母的模样。沈皇后从前是仪妃,生下原烬元后也一直没有封后,只因沈镶是沈氏大房的庶女,群臣反对。还是三年前先皇崩逝,临终遗旨上才晋为皇后。

要说这沈家挺绝的,家里大房二房三房,夫人个个生儿子,当然不许小妾生子,女孩也就罢了,但毕竟不是大房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生母身份低微,沈镶出生以后在沈府过的很艰难,一直捱到进宫,生下太子后才进了沈家族谱。

她拍了拍原烬元的手,“元儿,怎么在东宫待得这么久,你舅舅还等着和你谈策论呢。”

这是实打实的下马威了,原烬元赶忙打圆场,“母后您又爱开玩笑,新周的王爷昨日到来,儿臣正和术王相谈甚欢呢。”

肖立玄于是行礼:“参见娘娘。”

女人挑起嘴角,“术王戍守封地,所谈之论不过是治一城,元儿如何相谈甚欢?”

她不屑地挥挥手:“起来吧。”

余光在扫到肖立玄的那副谦卑仪态和那张脸时,她顿了顿,依旧傲慢地添了句:“术王在太合过的还习惯吗?咳咳——”

见沈镶咳疾又犯了,原烬元着急道:“母后,您是不是又没按时喝药。那些太医总说您忧思难解,儿臣日日陪着您,也不曾听您说”,原烬元扶着她,瞪了身后的大婢女一眼,“还不快去端药,一群废物!”

沈皇后拍了拍太子,“本宫没事,哪有什么烦心事,你和术王都聊了些什么?”

肖立玄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正说本王与王妃到太合一切都好,娘娘与殿下劳心了。刚才还说到渝城和陆凉——”

原烬元立刻接话,“是啊,渝城和陆凉战乱平息,母后也能安心了。其实儿臣早就说该出手解决这些小打小闹的摩擦了,舅舅一直事忙,不过好在邓弛不是白食俸禄,现在我们和新周豪无芥蒂,四周的百姓也不必再受战火侵袭了。”原烬元一看到他母后,刚刚端着的气概散了个完,加上肖立玄一直进退得当,对其的戒备也小了许多。

沈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术王殿下和我们元儿一样,都是心思恪纯的,都一心为着百姓着想。”

难怪在京华活不下去,这术王就是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战乱虽平,怕也得罪了不少人,成不了气候,几句试探下来,沈镶顿时觉得自己赶过来没什么必要,“元儿,陪母后去御花园逛逛吧。术王也一同去吧,西秦的花开的早,先声夺人才好。”

屏退了仪仗,三人走到御花园,各国皇宫的确各有各的别致,曲水流艳,绿蓝色有半个巴掌大的蝴蝶随处可见,肖立玄身侧的太监开口道:“春花才开,彩蝶甚多,王爷小心别迷了眼。”

沈镶站在虞美人花丛前,“术王殿下已经娶亲,怎会轻易迷了眼。听说王妃水土不服,今日正巧没来,真是遗憾”,她话锋一转,拨弄其中一朵花,笑道:“不过,太合有不少适龄少女就如这花朵一般,术王若能纳入府中做个侧妃侍妾,也是一场缘分。”

此话一出,周遭的宫女们纷纷抬眼,又羞涩地垂下眼。

这术王彬彬有礼,又远离纷争,如此君子,实在让人心向往之。

“娘娘说笑了,本王信奉,一生同一人共白首。”

“哦?”沈镶讶异地转过身看向他,少年眼里的云淡风轻化为固执,毫不退步的与她对视。

这肖立玄实在是有一副好皮囊,可说话做事却无甚城府,丝毫不留余地,派了个这么年轻冲动的王爷来,沈镶心里简直要发笑了,这正合了她的意。

南齐的夕英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相比之下,她该好好拉拢这个肖立玄才对。

“等登基过后,元儿就该大婚了,术王如此性情中人,必定与元儿志趣相投,一定要多留几日,等吃了喜酒再走。”

想到这桩婚事,沈镶转头看着自己儿子:原烬元对此很是满意,他要娶的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姐,沈家二房御史大夫的嫡亲女儿沈追凉,也是沈皇后的表外甥女。

青梅竹马,亲上加亲,少年皇帝,少年夫妻。

也的确算是佳话吧,沈镶见原烬元听到婚事意气风发的模样,只得深吸一气,摆出一副笑脸。

自家儿子娶亲,沈镶的喜悦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担忧。

目睹一切的肖立玄应声,看来他想的没错,这场婚事远比登基大典更值得让他注目。

“姑姑!殿下!”远处少女快步行来,一头倾髻,红晕布满脸颊,嘴角红痣比四周的虞美人还要夺目。

沈追凉刚刚逃离了教习嬷嬷的魔爪,跑来御花园透气。

沈镶:“追凉,你小心些,不是说在御花园不要疾行嘛。”

“哎呀姑姑,上次你说完,我就命他们把这地上的石子一块块重新刷洗干净了,要是再滑到我,就把他们统统拉出去打板子!”

沈追凉说完,沈镶的脸色马上变了,这把皇宫当作沈府的做派和沈家人一般无二,她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好皮笑肉不笑的安抚了沈追凉。

沈镶:“追凉,不得胡言乱语。”

然而原烬元似乎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奴才不就是拿来教训的,若是将沈追凉磕了碰了,她必定娇气的能掐出水来,他于是唤了句,“母后。”

虽是劝沈镶,但他眼睛就没离开过沈追凉,真真情人眼里出西施。

“青苔雨过复生,若想除去需斩草除根,太后娘娘也是担忧。”肖立玄长身玉立,开口打破了僵局。

沈镶语气明显冷了下来,“追凉,这是新周的术王,莫忘了礼节。”

沈追凉敷衍地蹲了礼,丝毫没有端庄模样,沈镶简直两眼一黑,铁了心要敲打敲打这个外甥女,她直接背过去对肖立玄说:“术王殿下,今日我们也见过了,等夕英公主到了,会在宫中宴请,你先回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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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