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的清晨,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笼罩着。
乳白色的雾气漫过陡峭的山壁,缠上黑风寨高耸的青石围墙,将整座山寨都裹进了一片朦胧之中。可这山间的静谧,却早已被寨内鼎沸的人声彻底撕碎。天刚蒙蒙亮,青石铺就的主路上就已是人声鼎沸,敲锣打鼓的声响、粗声粗气的吆喝声、酒坛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惊得林间的飞鸟四散而逃,彻底打破了断魂山往日的肃杀。
今日是黑风寨寨主周黑熊迎娶颜如玉的大喜之日。
整座山寨都被装点得红绸漫天,从寨门到前厅的主路两侧,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大红灯笼,哪怕是白日里,也依旧燃着烛火,红得晃眼。就连平日里布满刀痕箭印的围墙箭楼上,都缠上了粗糙的红绸,被山间的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平日里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山匪,今日都换上了相对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挂着几分刻意的喜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拎着酒坛,嘴里说着荤腥不忌的玩笑话,目光里却藏着对这场婚事的戏谑,以及对那位即将成为压寨夫人的颜小姐,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贪婪。
与寨内漫天的喜庆格格不入的,是后院西侧的那间厢房。
房门紧闭,将外面的喧嚣与锣鼓声都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梳划过发丝的细碎声响。颜如玉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梨花木椅上,身上穿着一身刺目的大红嫁衣。
这身嫁衣是周黑熊特意逼着山下的裁缝,连夜赶制出来的,大红的锦缎面料,胸前和裙摆处绣着粗糙的鸳鸯戏水图案,针脚算不上细密,却也用金线勾了边,在晨光里泛着俗气的光泽。宽宽的袖口绣着缠枝莲纹,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在地,将她纤细的身影裹在其中,本该是十里红妆的喜庆,穿在她身上,却只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清冷如雪。
两个丫鬟站在她身后,一个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乌黑如瀑的长发,另一个捧着赤金的首饰盒,候在一旁。木梳顺着发丝缓缓滑落,丫鬟的手微微发颤,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恼了眼前这位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冷硬如铁的颜小姐。
铜镜里映出女子的容颜,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鼻梁秀挺,唇线分明。丫鬟为她扫了淡淡的胭脂,在唇上点了一抹明艳的嫣红,本该是艳光四射的新嫁娘模样,可那双杏眼里,却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娇羞与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藏在眼底最深处的,淬了火的算计与决绝。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从她假意答应周黑熊的婚约,到今日的拜堂成亲,整整十天,颜如玉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这十天里,她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棱角,装作被绝境磨平了心气,温顺乖巧,对周黑熊言听计从。每日晨起,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为父亲守孝,抄写经文,从不提任何过分的要求,也从不多问寨里的事。周黑熊来看她时,她也会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声细语地与他说话,偶尔还会顺着他的话,问几句山寨里的琐事,摆出一副渐渐接受现实、打算安心做压寨夫人的模样。
周黑熊本就是个粗鄙自大的莽夫,见昔日里宁折不屈、拔剑相向的将军府千金,如今对自己温顺体贴,早已被哄得晕头转向,心中那点仅剩的警惕,也一点点消散殆尽。他只当颜如玉是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逃不出这黑风寨,只能认命嫁给自己,愈发得意忘形,不仅放松了对她的看管,甚至偶尔寨里头目议事,都会让她坐在一旁旁听,美其名曰“让压寨夫人熟悉寨中事务”。
而颜如玉,便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整个黑风寨的地形、布防、人员部署,摸得一清二楚。
她早已摸清,黑风寨建在断魂山的半山腰,背靠万丈悬崖,两侧是陡峭光滑的山壁,连猿猴都难以攀爬,唯一能通往山下的路,就是山寨正门的那条蜿蜒山道。正门处常年驻守着两百名精锐山匪,两班轮换,日夜不休,寨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大门,常年落着大锁,钥匙只有周黑熊和二当家张虎手里各有一把,想要从正门硬闯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可百密总有一疏。
她求着周黑熊放她出来透气,借着在寨中散步透气的由头,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山寨西侧的后山,有一条极为隐蔽的狭窄小径。那条小径藏在茂密的杂草与灌木丛中,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山石挡住,平日里极少有山匪走动,只有负责砍柴的几个小喽啰,偶尔会从那里下山。小径地势极为险峻,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可也正因如此,整条小径上,只有入口处有两名山匪看守,是整个山寨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她早已选定的,唯一的逃生路线。
这十天里,她从未停止过为逃跑做准备。
她知道周黑熊生性多疑,哪怕对她再放松,也绝不会完全放下戒心,这场婚宴,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婚宴之上,全寨的山匪都会开怀畅饮,必然会喝得酩酊大醉,寨内的防守会降到最低点,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有机会趁乱脱身。
为了这场逃跑,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寨里有两个被周黑熊掳上山的丫鬟,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兰,都是山下良家女子,家人被山匪杀害,自己被掳上山做了杂役,日日受着欺凌,对周黑熊和黑风寨早已恨之入骨。颜如玉借着平日里丫鬟伺候的机会,悄悄与她们接触,一点点卸下她们的防备,告诉她们,只要愿意帮自己逃出去,她就可以带着她们离开这人间地狱,送她们回家,还给她们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银两。
两个丫鬟本就对周黑熊恨之入骨,见颜如玉真诚相待,又有逃离苦海的希望,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帮她做事,成了她在寨里最关键的眼线。
借着两个丫鬟的掩护,颜如玉做了周密的安排。她让春杏偷偷将自己从雁门关带出来的烈性蒙汗药,分批掺进了婚宴当日要用的酒坛里。那蒙汗药是边关特制的,药性猛烈,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喝上一杯,不出半个时辰,也会昏睡过去,不省人事,足够为她的逃跑争取充足的时间。
她又让秋兰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水囊和干粮,悄悄藏在了婚房的床底,还将父亲留给她的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匕,藏在了嫁衣宽大的袖口之中。那短匕不过半尺长,锋利无比,关键时刻,既能用来割断绳索,也能用来防身杀敌。
“颜小姐,妆画好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身后的丫鬟放下手中的眉笔,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担忧。她是秋兰,也是被颜如玉收买的两个丫鬟之一,今日这场局,成与不成,不仅关系着颜如玉的生死,也关系着她和春杏能不能逃出这吃人的黑风寨。
颜如玉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了铜镜之中。
镜中的女子,一身红妆,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那双曾盛满明媚与温柔的杏眼,此刻只剩下淬了冰的冷静,只有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嗯,就这样吧,辛苦你了。”
秋兰连忙躬身道:“小姐言重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张虎那粗声粗气的呼喊,隔着门板传了进来,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颜小姐,吉时到了!寨主让属下过来请您,出去拜堂呢!”
张虎,外号虎哥,就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也是周黑熊最信任的二当家,更是整个黑风寨里,唯一一个对颜如玉始终保持着警惕的人。
这十日里,张虎一直负责监视颜如玉的一举一动,哪怕颜如玉这些日子表现得再温顺,再认命,他也始终眼神警惕,从未放下过戒心。好几次,颜如玉去后山探查小径,都差点被张虎撞见,幸好她反应快,才勉强掩饰了过去。颜如玉心里清楚,张虎心思缜密,眼尖心细,想要骗过他,绝非易事,今日这场局,最大的变数,就是张虎。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抬手轻轻理了理嫁衣的裙摆,缓缓站起身。大红的裙摆垂落在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脚步沉稳,身姿挺拔,哪怕穿着一身束缚行动的嫁衣,也依旧难掩将门世家独有的英气与风骨,丝毫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怯懦。
她对着秋兰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秋兰立刻会意,轻轻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门外,张虎正站在廊下,一身崭新的黑衣,腰间别着两把□□,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愈发狰狞。看到颜如玉走出来,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随即又立刻恢复了惯有的警惕与冷硬,对着颜如玉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半分恭敬:“颜小姐,寨主在前厅等着您,随属下来吧。”
颜如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跟在张虎的身后,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秋兰紧随其后,手里捧着红盖头,垂着头,脚步放得极轻,悄悄对着不远处拐角处的春杏,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清晨的山寨里,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山匪。看到颜如玉走过来,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与口哨声。无数道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从她精致的脸庞,到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嘴里说着污言秽语,猥琐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山匪,胆子更是大,嬉皮笑脸地挤上前来,伸手就想去摸颜如玉的嫁衣裙摆,嘴里还嚷嚷着:“让老子摸摸未来的压寨夫人,沾沾喜气!”
手还没碰到嫁衣,就被张虎一脚狠狠踹在了胸口。那山匪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都给老子规矩点!”张虎目露凶光,厉声呵斥,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青石路上炸响,“这是你们未来的压寨夫人,是山寨的女主人!谁敢再放肆,再满嘴胡吣,老子现在就剁了他的手,挖了他的眼睛!听清楚没有?”
张虎在寨里素来威严,一众山匪被他这一吼,瞬间收敛了神色,不敢再放肆,讪讪地收回了手,却依旧用贪婪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颜如玉的身影,不肯挪开半分。
颜如玉对此视而不见,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仿佛周遭的哄笑、猥琐的目光、污言秽语,都与她毫无关系。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在宽大的袖中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忍,一定要忍。
忍过这一时,只要拜堂时信号响起,只要能逃到后山,只要能与青黛汇合,她就能彻底摆脱这屈辱的境地,就能去找苏璟,就能为父亲报仇。
从后院到前厅,要穿过三道巷口,每一道巷口,都站着十名手持长刀的山匪把守。平日里,这些人个个警惕性极高,对过往的人都要仔细盘查,可今日是寨主的大喜之日,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拎着酒坛,喝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看到颜如玉过来,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继续嬉笑着喝酒,防守比平日里松懈了不止一星半点。
颜如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脚步却依旧沉稳,没有半分异样。
穿过两道青石小巷,拐过一个弯,便来到了山寨的前厅。
这里是整个黑风寨最宽敞的地方,平日里是周黑熊与众头目议事的地方,今日早已被布置得张灯结彩,红绸从房梁上垂落下来,一盏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个前厅照得通红。正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一张黑漆供桌,供桌上燃着龙凤喜烛,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供桌两侧,摆着几张太师椅,坐着山寨里的几个大头目,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横肉,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肉,正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嚼着肉,吵吵嚷嚷,闹作一团。
高台之下,密密麻麻地站着数百名山匪,几乎占满了整个前院。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有的腰间别着长刀,有的手里抱着酒坛,有的甚至还搂着抢来的妇人,嘴里喊着污言秽语,起哄声、笑闹声、酒坛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油腻的肉腥气,还有挥之不去的汗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周黑熊坐在高台右侧的主位上,身上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那喜服明显不合身,紧绷绷地裹在他虎背熊腰的身上,锦缎面料被撑得鼓鼓囊囊,显得格外滑稽可笑。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得意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端着一大碗酒,对着一众头目吹嘘着什么,时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满脸的志得意满。
听到脚步声,周黑熊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缓步走进来的颜如玉。
看到她一身红妆,缓步而来的模样,周黑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嘴里的酒都忘了咽,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的酒碗扔在桌上,大步流星地朝着她走了过来。那眼神里的贪婪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看着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
“如玉,你可算来了!可让为夫好等啊!”周黑熊的声音粗哑油腻,带着浓浓的酒气,说着,就伸出蒲扇大的手,想要去牵颜如玉的手腕。
颜如玉心底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就想躲开。可转念一想,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一旦在这里闹僵,她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她强忍着心底的恶心,脚步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周黑熊的手,同时对着他微微福了福身,垂下眼眸,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与顺从:“寨主久等了,是如玉来迟了,还望寨主莫怪。”
她这副温顺娇羞的模样,让周黑熊心中大喜过望。他原本还担心,拜堂之时颜如玉会突然翻脸,闹出事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顺从,看来是真的认了命,打算安心做他的压寨夫人了。心中那最后一点警惕,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黑熊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房梁都仿佛在颤:“不迟不迟!一点都不迟!吉时刚好!快,随为夫上前,拜堂成亲!”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颜如玉的手腕。他的手掌粗糙宽大,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捏得她腕骨生疼,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厚厚的老茧。
颜如玉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猛地蜷缩起来,袖中的短匕几乎要被她攥出水来。可她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挥刀的冲动,任由他拉着自己,一步步朝着高台的供桌前走去。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温顺笑容,可眼底的寒意,却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供桌旁,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子,是周黑熊半年前从山下掳来的落魄秀才,平日里负责给寨里记账,今日被赶鸭子上架,做了司仪。老夫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台下凶神恶煞的山匪,咽了口唾沫,终于在吉时将至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高亢的喊声落下,周黑熊拉着颜如玉,转过身,朝着门外天地的方向,重重地拜了下去。
颜如玉的膝盖缓缓弯曲,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额头微微低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在心中默默念着:父亲,女儿不孝,为了报仇,为了脱身,今日暂且委曲求全,行此违心之礼。待女儿逃出虎口,定当手刃仇人,为您报仇雪恨,洗清您的冤屈,绝不让您在九泉之下蒙羞。
还有苏璟。
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这一次,换我奔向你,换我与你并肩。
“二拜高堂——!”
老夫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周黑熊的父母早已过世,供桌旁只摆着两个空的牌位,算是他的父母灵位。周黑熊大大咧咧地转过身,对着牌位随便拱了拱手,弯了弯腰,就算是拜过了。
颜如玉也跟着缓缓转过身,对着那两个空牌位,再次拜了下去。弯腰的瞬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高台之下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看到春杏正混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约定好的烟火,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动静,脸上满是紧张。
“夫妻对拜——!”
老夫子的声音落下,整个前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起哄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亲一个!亲一个!”
“寨主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夫人!”
“夫妻对拜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山匪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周黑熊满脸得意,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他得意洋洋地转过身,面对着颜如玉,微微弯下腰,就要与她对拜。他甚至已经伸出手,想要在对拜之后,直接抱住颜如玉,在众人面前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颜如玉微微低着头,垂下的眼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缓缓弯下腰。大红的嫁衣垂落在地,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也遮住了她袖中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匕。
就在两人的额头即将相触的那一刻,颜如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高台之下的人群。
她清晰地看到,春杏已经悄悄挤出了人群,正快步朝着后院婚房的方向移动,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烟火,脚步匆匆,眼中满是急切。
而站在高台一侧的张虎,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猛地朝着春杏离开的方向扫了过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颜如玉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