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哪来那么多废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哗啦声,铁锁被人从外面拨开,紧接着,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昏黄的油灯光亮顺着门缝透了进来,瞬间刺破了地牢里浓稠的黑暗,刺得颜如玉下意识地眯紧了双眼。

她微微偏过头,用手背挡了挡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看清了门口的景象。

为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胳膊上的肌肉虬结,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格外狰狞,眼神凶狠如狼,腰间别着两把□□,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外号“疤脸虎”的张虎。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长刀的小喽啰,正探头探脑地往地牢里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颜小姐,醒着就好,省得老子费力气扛你。”张虎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我家寨主请你过去一趟,走吧。”

颜如玉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泪水早已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她坐在原地没动,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张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个字都没说。

那目光清冽又锐利,带着将门千金独有的矜贵与傲气,哪怕此刻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被麻绳捆着双手,也依旧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看得张虎莫名有些不自在。

张虎皱紧了眉头,脸上的刀疤都拧在了一起,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了颜如玉的胳膊,粗鲁地将她从冰冷的石板地上拽了起来:“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寨主肯见你,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别在这儿跟老子装哑巴,赶紧走!”

他的力道极大,粗糙的手掌死死捏着她左臂上的伤口,刚结痂的创口瞬间被撕裂,钻心的疼痛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颜如玉的身体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痛呼,只是冷冷地甩开了他的手:“松开,我自己会走。”

她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求饶的意味。

张虎被她甩开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哟,都到这份上了,还挺硬气?到了我黑风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给老子耍你那将军小姐的架子!”

“我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路我自己会走,不用你动手。”颜如玉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还是说,你们黑风寨的规矩,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客人?”张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颜小姐,你搞清楚,你现在是阶下囚,不是什么客人!要不是我们老大看上你了,你现在早就是断魂谷里的一滩烂泥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却终究没再动手拉扯,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手里的长刀往门外一指,恶狠狠地说道:“算你识相,赶紧走!别让老大等急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颜如玉没再理他,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让她难以保持平衡,脚下的石板凹凸不平,她走得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低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黑风寨的寨主周黑熊,那个见色起意留了她一命的山匪头子。可这也是她眼下唯一的机会——只有接触到这个山寨的核心人物,她才能摸清这里的布防,找到逃跑的机会,才能套出更多颜如海谋逆的证据,为父亲报仇。

更重要的是,只有活着出去,她才能找到苏璟,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不能退缩,不能软弱。她是颜彦的女儿,是雁门关的守护者,她必须活着。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牢,颜如玉才看清,自己果然被关在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山寨里。

这座黑风寨盘踞在断魂山的腹地,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能通往山下,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寨的围墙全由巨大的青石砌成,高达数丈,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箭楼,里面站着手持弓弩的山匪,正警惕地盯着山下的动静。寨门厚重,由铁皮包裹,门口站着八名手持长刀的守卫,目不斜视,戒备森严,想要从这里逃出去,绝非易事。

此时已是深夜,山寨里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山风中摇摇晃晃,映着坑坑洼洼的青石路,显得格外阴森诡异。道路两旁的木屋错落分布,偶尔有巡逻的山匪一队队走过,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凶狠,看到张虎带着颜如玉走过,都纷纷停下脚步,嬉皮笑脸地吹起了口哨。

“虎哥,这就是老大看上的那个将军小姐?长得可真俊啊!”

“难怪老大舍不得杀,这模样,别说咱们山寨了,就是皇宫里的娘娘,怕是也比不上!”

“恭喜虎哥,以后咱们寨子里就要有压寨夫人了!”

污言秽语一句句传进耳朵里,那些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猥琐,让颜如玉胃里一阵翻涌,生出强烈的厌恶。可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仿佛那些话、那些目光,都与她无关。

张虎对着那些起哄的喽啰抬脚就踹,骂骂咧咧地吼道:“都他妈给老子滚蛋!该巡逻巡逻去,该守夜守夜去!这也是你们能瞎议论的?再敢多嘴一句,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

喽啰们哄笑着散开,张虎这才回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颜如玉,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佩服——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落到这种境地,面对这么多山匪,竟然还能稳得住,不吵不闹不害怕,光是这份定力,就比很多男人都强。

两人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最终来到了山寨最深处的一座宽敞木屋前。

这座木屋与寨子里其他简陋的房屋截然不同,不仅占地面积大,门窗都雕着简单的花纹,屋檐下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虽然算不上精致,却在这粗糙的山寨里显得格外气派,显然是黑风寨寨主周黑熊的住处。木屋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卫,见到张虎,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虎哥!”

张虎摆了摆手,对着木屋里面扬声喊道:“老大,颜小姐带来了!”

“让她进来。”

一个低沉而粗哑的声音从木屋中传了出来,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黑风寨的寨主,周黑熊。

张虎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反手推了颜如玉一把,将她推进了屋里,随即躬身道:“老大,那属下先退下了,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喊我。”

“嗯。”屋里的人应了一声,张虎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木门,将外面的风声、人声都隔绝在了门外。

木屋中点燃着手臂粗的红烛,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桌,桌上放着好几个酒坛子,还有几碟卤味,杯盘狼藉,显然主人已经喝了不少酒。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他约莫四十岁上下,虎背熊腰,肩膀宽得能跑马,脸上横肉丛生,一双三角眼浑浊而凶狠,下巴上留着一撮乱糟糟的络腮胡,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锦缎长袍,与他那粗鄙凶悍的模样格格不入,正是在这断魂山占山为王十几年的黑风寨寨主,周黑熊。

听到动静,周黑熊缓缓抬起头,三角眼落在颜如玉身上,目光如同饿狼盯着猎物一般,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从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绝伦的脸庞,到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再到她那一身虽染血却依旧难掩矜贵的劲装,眼中的贪婪之色越来越浓,毫不掩饰。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他缓缓站起身,他身高足有九尺,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颜如玉走了过来。

走到颜如玉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蒲扇大的手伸了出来,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颜如玉下意识地猛地偏头躲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周黑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三角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怎么?颜小姐,到了我黑风寨,还想摆你那将军府大小姐的架子?”

颜如玉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和厌恶。她很清楚,此刻硬碰硬,除了让自己吃更多苦头,没有任何好处。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周黑熊凶狠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重伤后的沙哑,却刻意放柔了几分,少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缓和:“寨主说笑了,如玉如今已是阶下囚,生死都在寨主的一念之间,又何来架子可言?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寨主这般举动,未免太过唐突了。”

她的态度突然软化,倒是让周黑熊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颜家小姐会像在断魂谷里一样,挥剑跟他拼命,已经做好了用强硬手段逼她就范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周黑熊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屋顶都仿佛在颤:“好!好一个识时务的颜小姐!果然是颜彦将军教出来的女儿,懂事!不错,真是不错!我周黑熊看上的女人,果然没错!”

他大笑着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对着颜如玉抬了抬下巴:“来,坐。既然颜小姐这么懂事,那咱们就好好聊聊。”

颜如玉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轻声道:“寨主见谅,我双手被绑着,怕是坐不了。”

周黑熊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这回事,对着门外喊道:“张虎!进来!”

张虎立刻推门进来,躬身道:“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把颜小姐手上的绳子解开。”周黑熊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都到了我这里了,还绑着干什么?没的委屈了颜小姐。”

张虎愣了一下,连忙道:“老大,不可啊!这颜小姐身手厉害得很,在断魂谷里,她一个人就杀了咱们十几个弟兄,这要是解开了绳子,万一她……”

“废什么话!”周黑熊眼睛一瞪,厉声呵斥道,“在这黑风寨里,到处都是咱们的人,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让你解你就解!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虎不敢再多说,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颜如玉身后,用匕首割断了她手腕上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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