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定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还能是谁?就是那位给咱们钱的主儿,颜如海呗。”第一个声音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昨夜老大和我喝酒,喝多了才跟我说的,那位颜如海,多多少少也是个混账东西。说出来你都不信,他设计杀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倒好,还要我们去劫杀他的嫡亲妹妹,也就是咱们绑来的这位颜小姐。”

“嗨,其实都是幌子!”第一个声音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老大说了,这颜如海根本就不是颜彦的种!他亲爹是当年被颜彦弹劾罢官,最后抄家流放的凉州知府周明远!当年周明远倒台,他老婆带着肚子里的他,改嫁给了颜彦的庶弟,也就是颜彦早死的那个弟弟,他这才顶着颜家庶孙的名头长大,后来又靠着钻营,成了颜彦名义上的庶长子,被颜彦送到京城读书,没想到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颜如玉靠在墙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颜如海竟然根本就不是颜家的血脉!他竟然是仇人的儿子,顶着颜家的名头,享受着颜家带来的荣华富贵,最后却反过来,害死了抚养他长大的叔叔!

那粗嘎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里。

“他亲爹周明远,当年就是因为贪墨军饷,私通异族,被颜彦将军查出来,一本奏折告到了皇帝面前,才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最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这颜如海,从一开始就憋着坏,就是来给亲爹报仇的!老大说,他手里有颜如海和他信使的密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这次颜彦将军战死在雁门关城头,根本就不是什么异族偷袭,全是颜如海一手策划的!”

“我的天……这也太狠了吧?”另一个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满是不敢置信。

“狠?还有更狠的呢!”第一个声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他早就和关外的异族勾结在一起了,给异族传递雁门关的布防图,告诉异族颜彦将军的行军路线,还在安北军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开战那天,就是他的人偷偷打开了侧翼的暗门,放异族的死士进了城,还在颜彦将军的茶水里下了软筋散,让将军浑身使不上力气,才被异族的羽箭一箭穿心,死在了城头之上!”

“他对外说将军是战死沙场,转头就拿着皇帝的圣旨,名正言顺地去接管雁门关,夺了颜家的兵权!这还不算完,他怕颜小姐回京之后,翻出他的那些龌龊事,怕颜家的旧部跟着颜小姐反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了大价钱,让咱们在断魂谷里,把颜小姐也给杀了,永绝后患!”

“我的乖乖,这颜如海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报仇,为了兵权,连抚养他长大的叔叔都能害死,连自己的嫡亲妹妹都要赶尽杀绝,这简直是畜生不如啊!”另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地说道,“那老大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不杀她,还要娶她做压寨夫人?就不怕得罪颜如海吗?那可是当朝太傅,咱们可惹不起啊。”

“惹不起?咱们黑风寨在这断魂山占山为王这么多年,官府来了多少次都拿咱们没办法,还怕他一个文官?”第一个声音满是不屑,“老大说了,颜如海给的那五千两定金,咱们已经收了,人也绑了,至于杀不杀,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再说了,颜如海能给咱们什么?不过是几千两黄金。可娶了颜小姐,那可就不一样了,她是安北大将军的女儿,手里握着颜家在北境的旧部,只要有她在手,咱们还怕不能在北境站稳脚跟?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山寨,就算是占了几座城池,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颜如海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杀了自己的叔叔,通敌叛国,他敢把这事闹大吗?他要是敢声张,咱们就把他那些龌龊事全抖搂出去,看谁先死!老大说了,等过两天,就和颜小姐拜堂成亲,到时候咱们都是功臣,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高!还是老大想得周到!”另一个声音立刻谄媚地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这颜小姐性子刚烈得很,还杀了我们不少弟兄。”

“烈女怕缠郎嘛,急什么?”第一个声音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猥琐,“她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身不由己,就算再刚烈,又能怎么样?老大说了,她要是实在不肯从,就先饿她几天,磨磨她的性子,等她没了力气,还不是任由咱们摆布?实在不行,就用点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不认也得认!”

“哈哈哈哈,还是老大有办法!”

两人的笑声越来越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了地道的尽头,地牢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可房间里的颜如玉,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真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原来父亲的死,从来都不是什么意外,不是异族偷袭,不是战场无情,而是颜如海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阴谋!他顶着颜家的名头,享受着颜家带来的一切,却怀着血海深仇,一步步设计,害死了抚养他长大的叔叔,毁了颜家,还要斩草除根,杀了她这个唯一的嫡女!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颜如海的狼子野心,他的阴狠毒辣,他的忘恩负义,比她想象中,还要恶毒千百倍!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死死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被她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颜如海!

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她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为父亲报仇,为颜家讨回公道,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血债血偿!

可恨意过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苏璟。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在她的心脏上狠狠剜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而细密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微微一颤。

她想起了将军府书房里的那一幕。她拿着那封皇帝的密旨,举着剑对着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骂他是皇帝的狗,是害死父亲的刽子手,是忘恩负义的骗子。她对着他说出了“恩断义绝”四个字,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露出那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那时候,她认定了,他就是皇帝派来的眼线,是害死父亲的帮凶,是觊觎雁门关兵权的奸佞。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利用,恨他给了她希望,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可如今,身陷这不见天日的地牢,生死未卜,所有的愤怒与恨意都沉淀下来,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才惊觉,那些被她被仇恨冲昏头脑时,刻意忽略的细节,竟然处处都是疑点。

苏璟若是真的想要执行皇帝的密令,想要杀了父亲,夺取雁门关的兵权,为何不在父亲战死之后,名正言顺地接管雁门关?以他魏王的身份,以他手里的镇西军精锐,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只要他想,整个雁门关,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可他没有,他甚至主动退出了将军府,将所有的兵权都交到了她的手里,任由她主持大局,与颜如海抗衡。

还有那枚他送给她的,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

她一直贴身藏在衣襟里,哪怕是与他恩断义绝,哪怕是对他恨之入骨,也没有扔掉。此刻,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枚玉佩贴着她的胸口,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如同他曾经看向她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守护,那些奋不顾身,从来都不是假的。

是她,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只看到了那封皇帝的密旨,只相信了自己认定的“真相”,亲手将这份温柔撕得粉碎,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狠狠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对着他说了那么多诛心的话,做了那么多绝情的事。

他听到那些话,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与决绝时,心里该有多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在她的心底疯狂蔓延,缠得她心脏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错把仇人当亲人,错把恩人当仇人,亲手将自己唯一的依靠,推得远远的。

若是……若是还有机会出去,她一定要找到他,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颜如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紧了双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这是父亲死后,她第一次放任自己流泪,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愧疚。

那句“恩断义绝”,此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她蜷缩起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被她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发出细碎的、如同幼兽受伤般的悲鸣。

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那些为了护她而死的弟兄们,更对不起那个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止住了眼泪,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分迷茫与绝望,只剩下淬了冰的恨意,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被绑在身后的手,指尖一点点摸索着绳结,哪怕手腕被磨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半分停顿。

黑风寨,颜如海,你们等着。

我颜如玉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今日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他日我定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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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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