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护着盾墙,护着颜如玉和青黛,一步步缓缓往后退,抵挡着箭雨和巨石的攻击。可峭壁上的伏兵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们的退路,更多的巨石从谷口两侧的峭壁顶端滚落,狠狠砸在他们身后的路上,瞬间就将退出峡谷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等到烟尘散去,谷口的退路,已经被数块巨大的山石彻底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不好!退路被堵死了!”有侍卫失声大喊,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前有埋伏,后无退路,他们彻底被困死在了这断魂谷的入口处。
“冲!往里冲!冲出峡谷!”颜如玉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侍卫们闻言,瞬间燃起了求生的希望。林锋一马当先,挥刀斩断射来的箭支,厉声大喝:“弟兄们!护着小姐冲出去!杀啊!”
“杀啊!”
侍卫们齐声怒吼,纷纷收起盾牌,拔出腰间的长刀,护着颜如玉和青黛,朝着峡谷深处奋力冲杀而去。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惨烈无比。
可他们刚往前冲了不到百丈,两侧峭壁上的伏兵就动了。
无数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死士,抓着绳索,如同猿猴一般,从数十丈高的峭壁上飞速滑下,落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人,瞬间就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眼神冰冷,手中的长刀泛着森冷的寒光,招式狠戾毒辣,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绝非普通的山匪强盗。他们没有半句废话,落地的瞬间,就嘶吼着朝着众人冲了过来,手中的长刀狠狠劈下,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了惨烈的厮杀。
林锋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就斩杀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可黑衣人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潮水一般,杀之不尽,源源不断地从两侧峭壁上滑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颜如玉手持碎雪剑,也亲自上阵杀敌。她的剑法本就精湛,是父亲和母亲亲手教的,既有女子剑法的灵动飘逸,又带着边关沙场的凌厉狠绝,再加上心中憋着一股对颜如海的滔天恨意,剑光霍霍,如同雪片纷飞,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鲜血瞬间溅满了她的月白色劲装。
她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猛地抽出长剑,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脑海里,只有父亲惨死在城头的模样,只有颜如海那副虚伪的嘴脸,只有那些还没报的血海深仇。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为父亲报仇,还没有洗清颜家的冤屈,还没有夺回雁门关,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了,足足上百名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他们,连二十人都不到。
厮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随行的侍卫就折损了大半。那些跟着她从雁门关出来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临死前,还在嘶吼着“小姐快走”,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劈来的长刀。
颜如玉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心脏像是被一把把尖刀狠狠刺穿,疼得几乎窒息。这些人,都是父亲留给她的,都是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却为了护她,一个个死在了这荒无人烟的断魂谷里。
她的剑法越来越快,可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手臂因为不断挥剑而变得酸痛无比,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小姐!小心!”
一声惊呼传来,青黛猛地扑过来,用手里的短刀,挡开了一把从侧面劈向颜如玉的长刀。可她的武功本就不高,挡下这一刀的瞬间,手臂就被另一把长刀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紧接着,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狠狠射穿了她的左臂,箭尖从后背穿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青黛!”颜如玉目眦欲裂,一剑斩杀了偷袭青黛的黑衣人,快步冲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姐……我没事……”青黛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对着她摇了摇头,手里的短刀依旧紧紧攥着,“我还能护着小姐……”
看着青黛血肉模糊的手臂,看着身边仅剩的五名侍卫,看着周围越围越紧的黑衣人,颜如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谁也冲不出去。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峡谷左侧的峭壁,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是她前世逃生的路,也是现在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青黛,对着身边仅剩的五名侍卫,厉声下令:“张武,你带着三名弟兄,护着青黛,从左侧那条小径冲出去!那里的伏兵最少,能直通谷外!”
张武一愣,立刻红了眼:“小姐!那您呢?我们要和您一起走!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颜如玉厉声喝道,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来断后!你们带着青黛冲出去,立刻去京城,这是命令!”
“小姐,我不走!”青黛死死抓住颜如玉的衣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我要和你在一起!要死我们一起死!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话!”颜如玉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抬手擦去青黛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青黛,你必须走。只有你出去了,我们才有希望。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活着出去找你。”
她说着,猛地一把推开青黛,对着身边的侍卫厉声喝道:“带她走!快!就算拼了你们的性命,也要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属下遵命!”张武红着眼,对着颜如玉重重磕了一个头,对着身边的弟兄一挥手,强行架起挣扎的青黛,朝着左侧的小径冲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一定要活着!我等你回来!”青黛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着颜如玉,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在峡谷中不断回荡。
颜如玉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处,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黛安全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围上来的黑衣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恨意与不屈。
此时,她身边的侍卫,已经全部战死了。
空旷的峡谷中段,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也染红了枯黄的落叶。二十名精锐侍卫,无一生还,全部倒在了这片断魂谷里。
只剩下她一人,孤身面对数十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她的身上也早已多处受伤,左臂被长刀砍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衣袖,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剧痛。右腿也被箭支擦伤,走路都有些踉跄,身上还有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鲜血浸透了她的月白色劲装,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股宁折不屈的傲骨。
手中的碎雪剑,也因为连续的厮杀,卷了刃,剑柄被鲜血浸透,滑腻不堪,她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和体力耗尽,正在微微颤抖,呼吸也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依旧没有后退半步,背靠在冰冷的峭壁上,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眼中满是不屈的怒火,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哪怕遍体鳞伤,也依旧露出锋利的爪牙。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阴狠的眼睛,看着孤身一人的颜如玉,发出一声冷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颜小姐,何必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你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放下剑,自裁了事,便留你全尸,让你体体面面地去见你的父亲。否则,等我们动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颜如玉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十足的傲骨,字字铿锵:“颜如海的走狗,也配和我谈条件?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颜如玉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这些杂碎垫背!他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他谋夺雁门关,害死我父亲的阴谋,永远不会得逞!”
她说着,猛地握紧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为首的黑衣人冲了过去。剑光一闪,如同流星赶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直刺对方的咽喉!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冷,没想到她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敢主动出击,立刻挥刀抵挡。
“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颜如玉本就体力耗尽,被这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了出来,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可她没有停下,再次握紧长剑,朝着围上来的黑衣人冲去。她的剑法已经乱了,招式也越来越迟缓,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执念在支撑,又斩杀了两名黑衣人,可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血洼。
她的眼前越来越黑,耳边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远,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连握剑的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她油尽灯枯的模样,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嘶吼着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刀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的要害砍去。
颜如玉奋力挥剑抵挡,可终究寡不敌众,破绽百出。为首的黑衣人抓住一个空隙,一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胸口。
“噗——”
颜如玉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手中的碎雪剑也脱手而出,飞出去数丈远,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像是她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碎裂。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去捡回自己的剑,可胸口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根本无法动弹。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她,眼中满是不屑与狠戾。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刀柄,对着她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颜如玉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天旋地转,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景象彻底陷入了黑暗。最后残存的意识里,闪过的是父亲温和的笑脸,是雁门关巍峨的城墙,是青黛哭着喊她的模样,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誓言——父亲,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
下一秒,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为首的黑衣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确认她只是昏迷,没有断气,这才站起身,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声音冰冷:“把她绑起来,带走,回山寨复命。主子说了,要活的,还有大用。”
“是!”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拿出绳索,将昏迷的颜如玉牢牢绑住,抬了起来,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满地的尸体,散落的兵器,凝固的鲜血,还有那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碎雪剑,在萧瑟的秋风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