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渔阳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晨露沾湿了青石板路，踩上去微微发滑，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与沿街早点摊飘来的香气，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晨景。悦来客栈的后门，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帘是暗沉的青布，边缘绣着细密的暗纹，不仔细看难以察觉，车轮裹着厚实的棉垫，行驶起来几乎无声，恰好符合江南富商低调出行、不事张扬的做派。
颜如玉身着一袭水绿色的缠枝莲纹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晨光的折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走动时裙摆轻扬，暗纹流动，宛若碧波上绽放的莲花。头上梳着精致的流云髻，斜插一支翡翠步摇，玉质通透，色泽温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咚作响；鬓边点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耳畔垂着小巧的玉坠，妆容淡雅，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上点着淡淡的胭脂，全然褪去了往日北疆将门嫡女的英气与锐利，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柔美与娇俏灵动。
青黛站在一旁，身着一身青色的丫鬟服饰，手脚麻利地替她理了理裙摆的褶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发髻和珠钗，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叮嘱与担忧：“小姐，这翡翠步摇是苏殿下特意让人连夜从江南商号的分号送来的，说是江南贵夫人最爱的样式，质地绝佳，价值不菲，您可千万小心，别磕着碰着，也别在刘府众人面前露了怯。还有您身上的锦裙，也是殿下让人量身定做的，针脚细密，纹样雅致，正好衬您的气质。”
颜如玉轻轻颔首，指尖抚过冰凉的翡翠步摇，触感细腻光滑，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这几日，她与苏璟几乎形影不离，反复演练着“夫妻”间的相处模式，从称呼、举止到对话语气，无一不细致打磨，力求做到天衣无缝。她早已习惯了平日里对苏璟称“殿下”，如今要改口唤他“夫君”，即便明知是逢场作戏，心中依旧有些不自在，甚至偶尔会脸颊发烫。
“我知道了，青黛。”颜如玉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刻意练习的江南口音，“你也仔细些，今日你是我的陪嫁丫鬟，言行举止也要得体，不可像往日那般随意，更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若是遇到突发情况，不要慌张，记得我们约定的暗号，若是实在无法应对，就想办法找到墨影，他会接应我们。”
“小姐放心，奴婢都记下了！”青黛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奴婢一定会护好小姐，绝不让小姐出事，也绝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与紧张，转身朝着马车走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锦裙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也让她那温婉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苏璟早已等候在车旁，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玉带，玉带上悬挂着一块上等的和田玉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美；头戴一顶同色系的公子帽，帽檐处绣着淡淡的祥云纹，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江南富商特有的从容与谦和，活脱脱一位家底丰厚、气度不凡、饱读诗书的江南布庄老板，全然看不出往日朝堂之上那冷峻威严、杀伐果断的模样。
见颜如玉走来，苏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迅速恢复了沉稳与平和。他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温暖干燥，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完全符合“夫君”的身份：“夫人，马车已备好，上车吧，莫让刘大人久等了。”
这声“夫人”唤得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刻意，却让颜如玉的耳尖瞬间微微发烫，脸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按照之前演练的模样，将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苏璟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丝沉稳的力道，稳稳地将她扶上马车，指尖相触的瞬间，颜如玉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苏璟轻轻按住，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与叮嘱：“从现在起，你是婉清，我是沈文轩，我们是夫妻，言行举止都要符合身份，不可露怯，不可出错。记住，凡事看我的眼色行事，若是遇到刘承业，不必惊慌，也不必与他起冲突，交给我来应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茶香，颜如玉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随即快速钻进了马车，掩去了脸上的红晕与心头的异样。
苏璟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也弯腰上了马车，车厢门被墨影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晨雾，也将两人与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离开来。
车厢内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地面铺着柔软的羊毛锦垫，踩上去绵软无声；角落放着一个小巧的炭盆，里面燃着微弱的炭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让车厢内的温度变得恰到好处；车厢两侧挂着两幅淡雅的水墨画，一幅是江南烟雨图，一幅是荷塘月色图，笔法细腻，意境悠远，尽显江南雅致；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旁边还放着两碟精致的茶点，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江南特色，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苏璟坐在颜如玉对面的锦垫上，姿态从容，他抬手，给颜如玉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夫人，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清晨微凉，莫要冻着了。今日寿宴，凶险未知，我们必须步步为营，不可有丝毫差错。”
颜如玉端起桌上的清茶，指尖触到温热的茶杯，心中的紧张与异样稍稍缓解了一些。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滋润着干燥的喉咙，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抬眼看向苏璟，目光清澈，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担忧，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夫君，刘吉老奸巨猾，心思缜密，又极为多疑，若是他试探我们的身份，或是追问我们在江南的生意细节，该如何应对？我虽记熟了殿下……记熟了夫君交代的一切，可终究还是有些担心，怕自己说错话，露出破绽。”
苏璟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中微动，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郑重：“放心，沈氏布庄的身份，我早已让人打理妥当，从江南布庄的账本、分号分布，到近几年的生意往来、盈利情况，甚至是江南当地官员与沈氏布庄的交情，都做了全套的假证，天衣无缝，他就算派人去江南查证，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叮嘱道：“待会儿见到刘吉，我会主动与他寒暄，谈及江南的布庄生意、风土人情，还有书法字画——刘吉喜好古董字画，这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打消他疑虑的关键。你只需坐在我身边，适时附和着我，偶尔说几句江南的琐事，比如杭州的丝绸、苏州的园林、江南的糕点，不必多说，点到即止即可，语气要温婉，姿态要顺从，尽显江南闺秀的贤淑与温婉，不可抢风头，也不可过于沉默，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颜如玉认真倾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将他的话一一记在心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记住了，夫君。还有，刘承业那日在广和楼见过我男装的模样，虽未必能认出我如今的女装打扮，可若是他对你我纠缠不休，或是察觉到什么异样，该如何应对？我怕自己一时慌乱，露出马脚。”
“刘承业是个草包，色厉内荏，胸无大志，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贪恋美色，虽有些小聪明，却终究成不了大器。”苏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那日在广和楼，他虽见过你男装的模样，可今日你身着女装，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与那日的‘小公子’判若两人，他未必能认出来。就算他真的认出你，或是对你心生觊觎，对你纠缠不休，你也不必惊慌，只需装作害怕、羞涩的模样，躲到我身后，我来应对他。”
他看着颜如玉，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记住，不可与他起冲突，不可显露你的本性，更不可提及广和楼那日的冲突细节。我们的目的是潜入刘府，搜集刘吉、刘承业私铸钱币，以及他们与曹金海、颜如海勾结的证据，不是与刘承业计较一时之气，若是因小失大，打乱了全盘计划，就得不偿失了。”
“我明白，夫君。”颜如玉重重点头，将他的叮嘱牢记在心，“我绝不会与刘承业起冲突，也绝不会因一时冲动，打乱夫君的计划。”
苏璟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香囊，递给颜如玉。香囊是淡绿色的，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与她身上的锦裙相得益彰，香囊的材质是上等的丝绸，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个香囊你收好，”苏璟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里面除了普通的香料，还有迷烟，藏在香囊的夹层里，外表与普通的香料香囊无异，不易被人察觉。若是遇到危险，比如被人识破身份、被守卫围困，或是遇到刘承业的纠缠无法脱身，只需打开香囊的夹层，将迷烟洒出，便能迷晕周围的人，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支小巧的发簪，发簪是银质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还有这支发簪，里面藏着一支信号弹，只要拔掉簪头的莲花，点燃里面的引信，就会发出红色的信号烟，射程极远，我和墨影都能看到。若是情况紧急，比如我在潜入后宅搜寻证据时遇到变故，无法及时回来，或是你被人诬陷、围困，生命受到威胁，就点燃信号弹，我和墨影会立刻赶来救你，绝不让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