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同寒冬的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住手!”

颜如玉心中一喜,猛地转过头,朝着门口望去。只见苏璟站在门口,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墨影跟在他身后,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着刘承业一行人,带着浓浓的杀意。

看到苏璟的那一刻,颜如玉心中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如此依赖苏璟,可不得不承认,在苏璟出现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手腕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苏璟的目光扫过颜如玉被攥住的手腕,看到她眼中的隐忍和青黛被按住的狼狈,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的寒意越发浓烈,随即转向刘承业等人,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仗势欺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刘承业被苏璟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攥着颜如玉手腕的手也松了几

分。他上下打量着苏璟,见苏璟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物,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忌惮,却依旧仗着自己在渔阳城的势力,语气傲慢地说道:“你是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渔阳县令刘吉的儿子,刘承业!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爹一句话,就能把你抓进大牢,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刘承业?”苏璟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个县令的儿子,也敢如此嚣张跋扈,调戏他人,草菅人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爹刘吉教不好你,今日,我便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刘承业脸色一沉,被苏璟的态度激怒,怒声道:“你敢辱骂本公子,还敢妄议我爹!来人,给我教训他!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让他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他身后的几个纨绔子弟立刻应道,撸起袖子,朝着苏璟冲了过去。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仗着刘承业的势力,在渔阳城里横行霸道,欺负欺负普通百姓还可以,哪里是墨影的对手。

墨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璟身前,动作迅捷如闪电,如同猎豹一般。没等那些纨绔子弟靠近,他便一脚一个,动作干净利落,将他们踹倒在地,疼得他们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刘承业见状,脸色惨白如纸,指着苏璟,声音颤抖:“你……你们敢动手!我爹是县令,我要让我爹把你们抓起来,关入大牢,严刑拷打,让你们生不如死!”

苏璟缓步走到刘承业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爹丢了乌纱帽,抄了你的家,让你刘家在渔阳城万劫不复,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璟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威严,让刘承业浑身发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苏璟绝非普通人,身上的气势绝非他能抗衡的,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

“滚!”苏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刘承业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扶起地上的几个纨绔子弟,狼狈地朝着门口跑

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这就去找我爹,让他带兵来抓你们!”刘承业带着一众纨绔连滚带爬地撞开广和楼的木门,连滚带爬地窜进巷口,那哭爹喊娘的声音渐远后,偌大的大厅落针可闻。食客们皆缩在桌后,偷眼觑着立在堂中的玄色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苏璟那一句 “滚” 的威压,还凝在空气里。

墨影上前扶开被撞翻的桌椅,冷眸扫过四周,瞬间压下所有细碎的议论,只留炭火噼啪作响,衬得场面愈发静穆。

青黛踉跄着扑到颜如玉身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见那腕间五道青紫指印深深嵌在白皙肌肤上,指腹抚过,疼得她眼眶发红:“小姐!这都肿起来了,您疼不疼?都怪奴婢没用,没拦住那厮!”

颜如玉轻轻拍开她的手,勉强站直身子,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疼处,抬眼便撞进苏璟望过来的目光里。他几步上前,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周身的冰寒戾气未散,那双深邃的眸子沉沉地锁着她,像结了层薄冰的寒潭,压得颜如玉下意识地垂了眸。

“我说的话,你是当成耳旁风了?” 苏璟的声音淬着冰碴,比冬日北疆的寒风还要刺骨,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责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渔阳城是什么地方?曹金海、颜如海的人遍地都是,刘承业那厮更是出了名的好色歹毒,你也敢孤身闯出来?”

颜如玉垂着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浅影,心底的愧疚翻涌,却又忍不住犟了一句,声音轻却带着几分倔强:“殿下让我待在客栈,可待在客栈里,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打探些消息,总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 苏璟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意,他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你这不是想打探消息,是把自己的脖颈往刘承业的刀下送!今日我若晚来一步,你以为他会对你客气?他既已看出你是女子,届时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敢救你!你死了事小,若被他抓去,供出我等行踪,全盘计划皆毁,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颜如玉的肩膀微微一颤,睫羽轻颤,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是啊,她只顾着报仇心切,却忘了自己如今已是身不由己,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整个计划,牵扯着身边人的性命。她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声音低哑:“是我思虑不周,行事鲁莽,殿下责罚便是。”

青黛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连忙上前求情:“苏殿下,小姐也是一心想替王爷办事,并非有意惹事,求您别怪她了。”

苏璟的目光扫过青黛,又落回颜如玉低垂的头顶,见她墨发松垮,束发的玉簪歪在一侧,露出鬓边一缕凌乱的发丝,那副狼狈模样,让他心底的戾气渐渐散了,只剩一丝无奈的沉郁。他缓了缓语气,却依旧带着郑重:“我并非要责罚你,只是要你记着,如今的你,不是那个能提剑上阵、有颜家军护着的颜家嫡女。你孤身一人,无兵无卒,行事更要步步为营,而非逞一时之勇。”

颜如玉抬眼,撞进他眸底,那里没有嘲讽,只有实打实的告诫,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担忧。她心头一暖,愧疚更甚,对着他福了福身,虽是男装,礼数却周正:“殿下教训的是,颜如玉记下了。今日之事,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苏璟看着她那只依旧红肿的手腕,眉头微蹙,对墨影沉声道:“取药来。”

墨影应声,快步出了广和楼,去马车上取药。苏璟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桌椅:“坐下。”

颜如玉依言坐下,青黛连忙扶着她,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冠。苏璟坐在她对面,唤来店小二,声音冷得让店小二腿肚子打颤:“一壶热茶,一碟冰梅,再添几道招牌菜,上一壶女儿红。”

店小二连滚带爬地应着,不敢耽搁,片刻便将热茶端了上来。苏璟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颜如玉面前:“先暖暖身子,冰梅待会儿敷在手腕上,能消肿。”

颜如玉捧着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苏璟,犹豫着开口:“殿下,那刘承业,当真就是刘吉的儿子,私铸钱币的主谋?”

苏璟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眸色凝重:“正是。刘吉老奸巨猾,故意将这个儿子养得骄奢淫逸、声名狼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实则将私铸钱币的核心事宜都交给他打理。一来,能掩人耳目;二来,即便事发,他也能推说被儿子蒙蔽,脱罪自保。”

他顿了顿,继续道:“曹金海为他打通官路,遮掩私铸痕迹,颜如海为他提供铜矿,分走三成暴利,三人狼狈为奸,渔阳城的□□,十之**皆出自他手。这父子二人,就是我们扳倒曹、颜二人的关键。”

颜如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燃起恨意,父亲的冤屈,颜家的覆灭,皆与曹金海、颜如海有关,这刘吉父子,便是帮凶!她咬着牙:“那我们该如何搜集证据?刘府守卫森严,他又深居简出,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苏璟看着她眼中的恨意与急切,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三日后,是刘吉六十大寿,他会大摆寿宴,渔阳城所有权贵,还有曹金海、颜如海的亲信,都会到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话让颜如玉心头一震,还未等她细想,苏璟便抛出了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提议:“我需要你配合我,假扮我的妻子,随我一同混入刘府寿宴。”

“假扮夫妻?” 颜如玉猛地抬眼,手中的茶杯险些晃洒,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震惊与迟疑,“殿下,这…… 不妥吧?”

“有何不妥?” 苏璟靠回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会以江南富商沈文轩的身份赴宴,一个富商,身边怎会没有夫人随行?你扮作我的妻子婉清,既能掩人耳目,避开旁人怀疑,又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刘府的女眷。那些官太太、少奶奶们,看似养尊处优,实则最藏不住话,从她们口中,你能打探到刘府的守卫分布、作息习惯,甚至能找到刘吉父子藏证据的蛛丝马迹,为我和墨影潜入书房、卧房找证据打掩护。”

他看着颜如玉依旧迟疑的神色,补充道:“你放心,只是逢场作戏。寿宴之上,我会恪守分寸,与你保持距离,绝不越界。待事成之后,此事便一笔勾销,不会有半分牵扯。”

颜如玉沉吟片刻,假扮夫妻,于她而言,确实有失妥当,可这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错过这次寿宴,再想搜集证据,难如登天。她抬眼看向苏璟,眸底的迟疑渐渐被坚定取代。

墨影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快步走到桌前,将药瓶递给苏璟:“主子,金疮药取来了。”

苏璟接过药瓶,拧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他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在指尖,抬眼对颜如玉道:“伸手。”

颜如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将那只红肿的手腕伸了过去。

苏璟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轻轻覆在她腕间的青紫指印上,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也绝无半分轻薄,指腹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药膏传过来,熨帖在肌肤上,让颜如玉的手腕微微一颤,像有电流划过,她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茶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绯红,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苏璟替她涂好药,将药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这药是宫廷秘制,消肿止痛效果极好,回去后再涂两次,明日便能消去红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确认巷口无异常后,重新落回颜如玉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今日之事,就当是个教训。从现在起,你便是江南富商沈文轩的妻子。三日之后的寿宴,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符合江南富商夫人的身份,温婉含蓄,进退有度,不能有半分差错。”

颜如玉握着那只白玉药瓶,指尖传来玉质的微凉,她抬眼,对着苏璟郑重点头,眸底满是坚定:“殿下放心,颜如玉定不负所托。”

苏璟看着她的眼神,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吃完这顿饭,回客栈,商议寿宴的具体事宜,从今日起,你便要开始熟悉婉清的身份,练习江南女子的言行礼仪。”

大厅里的食客见风波彻底平息,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说书先生也清了清嗓子,拿起醒木重重一拍,高声道:“话说那诸葛亮草船借箭,料定三日之后必有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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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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