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庭轩:
宁祈安喜清净之地,便选这处轩殿,作为寝殿。
“参见公主,王上已经歇息了。”
雅庭轩外,两个精兵行礼道。
“是吗?阿兄!阿兄?”
宁蕴浅自当不信,朝里喊道。
从殿中赶来的苏中官,连忙摆手阻止:
“公主殿下,莫要再喊,王上确实已经歇下。”
“一群死鸭子嘴硬…”宁蕴浅仔细想想,不知是他们,未向自己说实话,还是那个小贼骗自己?
苏中官见状,立即上前。
背对着两个精兵,看似是要劝退宁蕴浅。
实则,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
“公主千金之躯,使不得折腾啊,若是王上明日,见公主如此,定会担心不已的。公主赶快回去歇息,有何事明日再来吧。”
宁蕴浅见手里,被塞了纸条。
便心领神会的,装作听话离去。
“……行吧,那……我明日再来。”
走到拐角处停下,拿近灯笼,看着纸条上的字:
“王不在,濡有难,寻遥将”
“许之遥将军?”
太尉府:
府中庭院宽敞,静谧雅致。
一颗硕大的桂树,屹立在中心。
周围修有一圈小池,用石头围起来。
池中物,只几只小鱼,游来游去。
池面浮着几片瓣,树上桂子飘落散香。
若月下赏花,定沁人心脾,让人难以忘怀。
可谓:月下桂馥兰香,月中将军折桂。
许之遥还一直,为严太执所言,忧心不已。
实是彻夜难眠,便在庭院中练剑。
他半束着发,额前些许碎发。
剑眉星目下,高挺的鼻梁,像一座山峰。
为他的侧脸,增添了几分立体感。
回首出枪间,顾盼生辉,身轻如燕,步履沉稳。行云流水间,树枝上的桂花,都不禁为其英姿,甘愿飘落。夜间寒气虽凉,却难染他心中的炽热……
府外,一暗卫不停敲打着府门。
许之遥打开府中的小门,钻出头去看。
是二叔父,也是典狱司的副将——万小河。
“阿遥还没睡啊,宫中牢狱,传来消息。说王上押着王爷,进牢狱了,还说不让外传。但小江还是,想告诉太尉,就传信给我了。”
万小江和万小河都是当初,跟随万铭志的亲随。万小江现是,典狱司的狱司长,被派去看管宫中牢狱。而万小河,则是典狱司的副将。
“义父歇息了,明早我会和他说的,叔父你先回去歇息吧。”许之遥回答。
“那你也早些睡,告辞。”万小河离去。
许之遥弃下长枪,坐在阶上发呆。直至府墙外,飞来一只信鸽,见其飞向自己,便站起来伸出手。鸽子乖巧飞落在手,脚上还捆绑着,一筒纸条。
许之遥抽出纸条,打开:
请君安好,不知将军可寐?晚间才知,二王兄遇阿兄刁难,可予寻不见二人。问得宦官,才让予寻许小将军,若君得知,望助予之。 ———弦月
许之遥立刻去马槽,牵自己的马。
却憬然想起,义父万铭志的嘱咐:
莫要顶撞王上,他城府颇深。
许之遥徒步徘徊,冷风之中。
心中万般滋味,双眉紧蹙。
长叹了一口气,回了房。
最终还是决定,前去王宫。
轻易翻身上马,斥道:
“驾!”
雅庭轩:
“参见王上,公主方才来过。”看守精兵道。
宁祈安无视精兵,踏进大门,听得此话,又退了回来。蹙眉问道:“她怎么还不就寝?她来做甚了?”
“回王上,公主来了,便要寻王上。”
“但依照王上离前所说,并未告诉公主。”
精兵谨慎答道,并未透露,苏中官的行径。
“或许小浅寻本王,有别的事呢?”
宁祈安说着,转身就要去弦月殿。
此时,苏中官前来:“王上三思——公主如今,若早已歇下,那王上岂不,白跑一趟?何况回公主的话,意为王上已歇息了。若此时王上去了,岂不露馅?”
宁祈安一听这话,便又转回身来。
“有理,苏中官聪慧过人,明日当赏。”
宫门:
宁蕴浅独坐,宫门城楼上,失魂落魄的靠着。
不远处,策马扬鞭的少年,让她眼中有了神。
她立刻朝下喊:“开宫门!”
月黑风高,丑时以至,宫门打开了些。
许之遥停下马,宁蕴浅急忙走来问:
“许之遥将军,可知王兄下落?”
“公主莫急,我们去一边说。”
许之遥说着,带着宁蕴浅,朝宫中牢狱走去。
“他被王上,带到了牢狱,具体地方去了便知。”
“好,劳烦将军了,这么晚了,还为此打扰……”
宁蕴浅自知,深夜打扰,十分愧疚。
“无事……大晚上火气大,就……没睡……”
许之遥说的,眼神躲闪,心虚无比。
宁蕴浅停住脚步,欲使用异能。
许之遥意识到,此话不对,连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么走太慢了。”
宁蕴浅抓住,许之遥的手腕。
须臾之间,便行至宫中牢狱。
却被看守的精兵,拦了下来。
“参见公主,见过小将军,公主……小将军……这不能进啊!王上口谕,不许任何人进入。”
牢中万小江瞥见,悄悄叫人,给王上传信。
“参见公主,在下狱司长万小江,王上确实言明,宫中牢狱,暂不接客。不过阿遥,我和太尉说,让你给我送案卷来,居然如此之快,随我来吧。”
万小江说着,眼神示意,让许之遥赶快进来。
许之遥不明所以,但他信任万小江,便跟了去。
不忘给宁蕴浅,留下话:“我先进去,等着我。”
“阿遥,你是为何来此?那宁子濡与你有何关系?到时王上怪罪下来,公主自是不会有所怪罪。到时候,必要拉个替罪羊,还不就是你这个大傻子!”
万小江说的口若悬河,不给一丝还嘴的机会。
拿起桌上的戒尺,重重的打了许之遥。
“诶哟!嘶~我没想那么多……”
“我已命人,去请王上了,你就好好在这待着。”
“等到王上,把公主带回去,你再回府。”
万小江丝毫不给,回绝的机会。
“我不要,公主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背信弃义的事,我可做不到!”
许之遥毅然,选择拒绝。
“你!你想死啊!”
万小江说着,又来一记重重的戒尺。
“诶!别打了……叔父,我错了……诶……”
“你还躲是吧!”
“傻子才不会躲,我又不是!”
许之遥连爬带滚的,朝旁处尽力躲着。
万小江一边追着打,一边严厉斥责:
“你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死在我手里。”
“至少我能给你义父,一个完整的交代!”
雅庭轩:
暗卫来到雅庭轩,给门口的精兵传话:
“公主已至,宫中牢狱。”
精兵传话给一外侍,外侍又传话给内侍,由内侍进入寝殿,上报给王上:“王上,宫中牢狱……派人来传话……说……说公主……在狱中……”
果然,宁祈安还未深睡,听此消息,忿然起身。盯着腿软的内侍,龙颜大怒道:“谁!又是谁报的信!”他说着,将一旁的水墨屏风,怀着泄愤,一把推倒。
内侍高彰,赶忙跪在地上。
颤颤巍巍的,直磕头答道:
“回王上……奴才不知啊……”
“今夜都有谁,见了小浅?你来告诉本王。”
宁祈安指着,跪在地上,胆怯无比的高彰。
“回王上……今儿……就苏中官见了……”
牢狱:
宁蕴浅在外听见,许之遥的喊声。
此时,宁祈安也从,雅庭轩寻来。
“小浅,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宁蕴浅回身稍有惊慌,又断然上前,质问道:
“蕴浅处处寻不见王兄,自然无法就寝。”
宁祈安一听这话,更加生气,却不显神色。
“哦?找哪个王兄呢?”
“蕴浅不知,是自己愚钝?还是王兄故意躲着?”
“寻遍整个王宫,竟一个王兄,也找不着。”
宁蕴浅凌厉的口吻,却将宁祈安逗笑。
“小浅现在,找到一个了,可以回宫了吗?”
“还请阿兄言明,二王兄是否在此?”
“不若,蕴浅怕是,不能回宫了。”
宁蕴浅直视着兄长,凌厉的眼神,直言不讳道。
宁祈安收敛起,残留的笑意,下令道:
“小浅不困吗?还不赶快,送公主回宫!”
此话一说,跟随的两外侍,欲要上前。
“阿兄非要把二王兄,禁锢在此?当年的事,与二王兄无关,阿兄一直揪着,二王兄不放做什么!”
宁蕴浅怒不可遏,陈述实情道。
宁祈安一脸冷漠,暗藏忿意又道:
“还愣着干什么?送公主回弦月殿!”
“以后没本王的允许,不得放公主出来!”
两外侍正要,拉住宁蕴浅,她厉声斥道:
“本公主自己会走!二王兄若是有什么事,阿兄也不用放我出来了,干脆也把我也关进牢狱!”
宁蕴浅说罢,怀着怒气,拂袖离去。
留宁祈安一人,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万小江与许之遥,从牢狱出来赶巧碰上。
两人被吓的一惊,异口同声道:
“……参见王上……”
宁祈安抬眼,看向许之遥。
万小江眼看情形不对,替他言说道:
“王上——阿遥来给下官……送案卷。”
“许将军这么晚了,还来送案卷,真是尽责啊。”
“……闲来无事,便想起…案卷还未送……”
许之遥附和着说,语尽后咽了咽口水。
“万司长以后,还是把牢狱中的罪人,都养好了,免得让人觉得,本王不近人情。许将军从明日起,便来教本王射箭吧。”说罢,宁祈安闷闷不乐离去。
“诶……嘶……”
许之遥欲要拒绝,被万小江揪了一下。
“是!”万小江的应声,正好盖过许之遥。
不羁苑:
清晨的太阳,已徐徐升起。
南夕韶阳间,窗外的阳光,灿烂明媚。
照射在洛亦泽,优越的下颚轮廓之上。
这是不羁苑,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远远看去,像是个歇脚的小茶馆,背靠大山,不易发现。里面所住之人,皆是洛亦泽闯江湖中,所遇到的兄弟。
“吵死了!陆思奇!”
洛亦泽烦躁的,将榻上的枕头,丢向房门。
喊着外面,带头叫嚷的人——陆思奇的名字。
陆思奇啃着,手里的肉包子,回头看向茶馆。
剑眉下,内双的丹凤眼间,是慵懒随意。面无表情时,清冷孤傲,怀有心事。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又展现出,温柔可爱的一面,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长的不算出色,可与洛亦泽站一块,倒也丝毫不逊色。额间抹额前,是被剪短的中分碎发,与其他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耳垂下的银环,吊着白羽。
耳后两侧长发,编成细辫子。
腰间所系绳上,还串着三颗赤、霜、玄的木珠。
穿的是南阳国的服饰,花纹奇特,颜色鲜艳。
一身银饰,叮当作响,陆思奇很是喜欢。
“呃……兄弟们都小点声。”
“诶——奇哥,你之前不是,南阳国的吗?”
“那你可有碰见过,克制自己异能的人吗?”
元枫是个小机灵鬼,一头利落干练的短发,全都梳在脑后,剩下额前几缕碎发。不浓不淡的标准眉下,瑞凤眼笑起来,诠释着十五岁少年的,纯真无邪。
大伙们都围着陆思奇,他觑望大伙们,又低头,频繁眨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这倒是真没有,不过怕是,没什么异能,能克制我的换羽移宫吧。”
“这可不一定。”一旁的小眼睛,探着头说。
“我怎么觉得,奇哥你这异能……没什么大用。”
一旁的小嘴巴,啃着包子笑道。
“小嘴巴~闭起来~奇哥怎么说,也是亦泽哥,最亲近之人,你小心亦泽哥揍你~”一旁的虞涵涵说。
虞涵涵的小挑眉,搭配柔情媚眼。
治愈人的笑靥,似春日暖阳般明媚。
身穿齐胸红纱拼接裙,搭配窄袖罗衫。
丰饶的身材,在红纱下若隐若现。
头上簪着一朵,鲜艳无比的牡丹花。
花下还插着一只,昨晚所偷的白玉簪。
“呵呵,没用?”
陆思奇先是,无奈笑笑。
而后打个响指,使用异能:换羽移宫
(换羽移宫,能使事物内容,或其中本质,发生转换,所属转换异能。)
瞬间,小嘴巴脸上多了,精致无比的妆容。额间牡丹样式的花钿,夸张的大红唇,尤其是那——虞涵涵独爱的,嫣红色爱心,横画在眼尾处。
大伙都在笑小嘴巴时,虞涵涵本来也掩面偷笑。
突然想起什么,拿出腰间的小铜镜。
恼羞成怒道:“陆!思!奇!”
当大家都被震住,不敢再笑小嘴巴时。
回过头来,才发现,桌边空无一人。
陆思奇早已跑路,不见踪影……
“喂!”洛亦泽打开房门,满脸怨气。
“亦泽哥……”众人都面面相觑道。
洛亦泽看着,小嘴巴的脸。
没了方才的愤然,憋着笑说:
“……陆思奇人呢?”
虞涵涵一听,立刻挤上前,指着自己的脸,跺脚道:“亦泽哥~快管管陆思奇啊!你看他干的好事——奴家今赶早,搽脂抹粉的,现在全替他人做嫁衣了~”
洛亦泽盯着虞涵涵,发髻上的白玉簪。
顿时觉得,很是眼熟,问道:
“你这簪子哪来的?”
虞涵涵顿时,没了恼意,撒娇道:“啊?哎呀——奴家昨夜,本想关心你的……但见桌上,不知何来……如此清透的白玉簪子,我就……就……拿了……”
洛亦泽伸出手,一本正经道:“还我。”
虞涵涵只得取下簪子,乖乖递上。
“不知是哪家,小娘子的发簪呀?”
“随手顺的,元枫,我让你打探的消息呢?”
元枫拍拍胸膛,得意说:“包在我身上的!这宫中要属那对兄妹——宁祈安与宁蕴浅,最是让人忌惮。”
“二殿下宁子濡,虽饱读诗书,但毕竟是庶子。而且宁祈安从小,便仗着宠爱,处处为难他。二公主宁初昙,更不用说了,没有一点威望,天生体弱多病。”
洛亦泽仔细思忖一番,稍有多疑:
“说不定藏的越深,越是什么厉害人物。”
“亦泽哥——你真要去王宫……闯一闯啊?”
“宫里水深火热的,危险得很啊。”
虞涵涵不理解,他心中所想。
“王权之大,权倾朝野。我要的,是一个能震撼天下的位置,而不单单只是,江湖第一。”
洛亦泽眼中,是将要溢出的野心。
“反正亦泽哥,你要做什么,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都听你的,别无二心!”元枫毅然决然的说。
“逍遥楼也全听,亦泽哥吩咐~至于小鬼嘛……先学会不哭再说吧~”虞涵涵转头,对元枫做鬼脸道。
“涵涵姐!”说着,元枫生气的,向虞涵涵追去。
虞涵涵转身就跑,见身后远处走来的,正是不巧回来的陆思奇。陆思奇见状,又朝后方跑去。虞涵涵怒火,再次涌了上来,喊道:“陆思奇!你给我站住!”
于是三人在林子里,你追我赶起来。
大伙们也早已习惯,皆全然旁观。
洛亦泽坐下,随手拿起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