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鬼罗姹

烬城——日曦城:

依旧是洛亦泽,与陆思奇,驭马在前。

元枫赶着马车,啃着不知,何处来的果子。

车中一群人,掰扯是非道:

虞涵涵:“呀!我的衣箱子没啦!”

“去了日曦城,不就什么都有了?”

“浅浅,你不知道,日曦城没那么风光……”

洛亦泽:“公主驾到,倒也该日曦风光一回了。”

陆思奇:“抄了萧景良的老巢去!”

“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元枫狂妄喊着,将手里的果子,狠狠啃上一口。

唯宁蕴浅一人,不明所以:“萧景良是……”

翌日:

日曦城阴翳压抑,浮云蔽日。

远处的山峦,显得模糊不清。

农夫终年劳作的田间,至秋收时节,官吏如狼似虎而来,收走大半粮食,作为赋税。可今年的田野,颗粒无收,一片荒芜,人烟稀少……

破旧不堪的房屋前,老妪独坐,望眼欲穿,盼着她的儿郎归来。家中的息妇,揽着幼童,望着婆婆,垂下疲累的眼帘,搂着幼童,打算回屋。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老妪起身。她等来的,不是她,引以为傲的儿郎,而是一纸阵亡通知。老泪纵横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无声地哭泣着。

息妇回头,松开幼童,拔腿向门外奔去,夺过那代表着,丈夫的一纸空洞。满眼不可置信,惊愕又痛苦的抬眼,盯着领头的士兵:

“你将这个……给我做甚?这一纸空谈,能换回我丈夫吗!他……他的尸体呢……”

幼童从门中走出,年幼无知的他,向祖母告知:

“祖母祖母,我饿了——”

老妪起身,安抚幼童,满眼尽是心酸。

“没……没找到尸体……这也并非我们所愿……”

领头的士兵,虽心中有愧,但无可奈何道。

“并非你们所愿?呵…当初是你们,拉着他去的!说在镇将手下办事,能换来好点的生活……可如今……我只求他能回来!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

息妇跪在地上,抓着士兵的衣角,苦苦哀求。

士兵虽有内疚,但依然推开息妇。

“我还有要事,节哀顺变……”

“……呵……什么也不剩了……”

息妇绝望的口吻,是她日夜期盼。

幼童无知,上前说:“娘——我饿了……”

老妪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息妇,泣不成声。

擦去脸颊两侧,不争取的眼泪,拉着幼童离去:

“欢宝……祖母带你去,找罗姹姐姐……走……”

屋外,只剩息妇一人,瘫坐在地,向隅而泣……

简陋房中:

他端庄坐着,从内到外的儒雅斯文,风度翩翩。

水钟的声音,清晰又明亮:

“嗒——嗒——”

“主人,可要去找萧镇将?”冷进房问道。

他抬眼看去,水钟上,呈卯时一刻。

又不经意地,瞥向床上人。

眸光如同,深夜的星河。

带着遥远,而寂静的冷清。

难以触及,却又深邃迷人。

“待他醒了再说。”

“是。”

冷退下,守在门外。

床上人,头略微摇动,半梦半醒。

慕容安驻足,凝视了一会,便再次查看水钟。

他抬手,倒了两盏茶,静候佳音。

腹诽:卯时三刻,也该醒了。

床上人缓缓惺忪,吐故纳新,撑着床坐起。

转头看去,凝视深渊般的眸光,盯着自己。

屋中唯一盏蜡,映照出,他的的轮廓分明。

“公主呢?”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她安好。

微弱的声音,却担忧着心中,最重要的人。

慕容安回想客栈中,二人在廊上拥抱。

眼底无端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看来你在宫中,待的还不错。”

“你放,我走。”

他面色憔悴,气若游丝。

强撑着,下了床,朝慕容安走来。

“我可以将她,留在你身边,只要你……”

慕容安起身,话未落,便被慕容逸打断:

“我不会……答应你……更不会,困住她。”

他一手拿起茶杯,一手在杯下端着,递向弟弟:

“与我同谋,共掌玥凌,至于她……”

话未落,慕容逸便,打翻了茶杯。

随着杯中水,撒在地上,蜡烛悄然熄灭。

屋中一片黑漆,一瞬间,噤若寒蝉。

慕容安的耐心,也就此磨灭。

“我说了!我不会,帮你。放我走!”

地上的茶水,形成一池,镜中人,水中影。

照映出,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下,真正面目。

他眼神黯淡下去,阴鸷而割裂。

如同深洲般,黑沉沉地,凝视着弟弟。

不禁生出一丝,轻蔑的笑颜。

“当初,封印你的灵识,将你变得,与蠢货无差,竟还能——生出爱慕之意?”

“什么……意思?我对她,没有……”

“那我便,解开你的灵识,让你能有点脑子。”

说罢,袖中滑落出,一把折扇来。

扇面是幅,高门望族府邸的,景色水墨画。

银色铃兰样式的扇骨,排口处尖锐的银刃。

说时迟,那时快。

他娴熟摊开扇面,刺向弟弟的左臂。

慕容逸只能,在黯淡无光下,尽力躲着。

不慎撞到木桌,崴脚向下倒去,摔在地面。

扇刃划破蜡烛,他断然禁不住,层层突袭。

耳下的脖颈,被划出一道,不重的伤痕来。

见刃处沾血,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随后便使用异能:灵识桎梏

(以受桎梏之人的血为引,封印其灵识。

所属禁忌异能,若阻碍天命,将反噬自身)

手心中再次出现,那个封印,枷锁解开。

一抹灵识,从中飘浮出,钻进慕容逸额间。

他躺在地上,仿佛冰河解冻后,第一道裂缝。

寒冷中透出一丝,即将爆发的力量。

眼中渐渐,沁出泪意,嘴唇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无端的鄙夷。

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就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

额头上渐渐渗出,层层密汗,痛不欲生。

“或许现在,你能知道自己心中,是真的喜欢她。可是——万丈深渊,你定然,不想将她卷进来。小逸,幼时我便,如此唤你。你说,雾霾之中,会有光吗?”

那种疼痛,无法言喻,无处宣泄。

他终是忍不住的,嘶声力竭起来。

仰起脸庞的那刻,眼中是万千波涛。

参杂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却被硬生生,压制在眼底的深处。

无法动弹的他,只能靠自己强撑力挺。

“达官知命莫若我,如愿以偿只有你。”

慕容安面色,阴沉得可怕。

眸底是错杂的,枕干之雠。

“我也想让你尝尝,避之若浼,趋之若鹜的滋味。她是高不可攀的,瑾瑶长公主,而你只是个,受人唾弃的孤儿。你觉得,你们会有以后吗?”

“或许——她有她的难处,可你从小,就陪着她,难道说?不羁苑的人,比你还要重要?你应该恨她——恨她将你,置之度外,到此为止,都不来救你。”

慕容安口中说着,紧握扇骨的手,越攥越紧。

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虽是长存身侧。

可眸中的恨意和怨毒,早己无可掩饰。

“不——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会好好说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发觉不出,不羁苑的那些人?偷听?监视?呵——她身边,那么多伪君子,你不将她留在身边,她会被人伤害的……”

慕容逸躺在地上,眼泪横流。

泛红的双眼,血丝疯长,死死盯住兄长。

“伤害?伪君子……洛亦泽……”

“你居然见过洛亦泽?呵——对啊,他是伪君子,那就杀了他。天亮了,他和你的公主,就要莅临日曦城了。好好休息,我期待你在武学堂,所学的东西。”

慕容安收回折扇,整理好锦绣衣衫。

他的面容上,神色自若,平静离去。

轻轻颤抖的抽泣声,和滴答作响的水钟声,环绕在房中。这水声,应是上天赐予的,最后温柔。引导着慕容逸,如何让心,如往常一般,平心静气的跳动。

他绝望看着,房梁处的,云迷雾锁。

仿佛是,兄长口中的,万丈深渊:

弟弟还在武学堂,却被告知,父亲已故。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匆忙赶回御史府。

见到的,却只有,一身素净的兄长。

“兄长……父亲……父亲呢?”

“小逸,把手给我。”兄长托起自己的手,捏住食指,右手却从背后,拿出一把匕首来。

“兄……兄长,你要干什么……”

弟弟看着那匕首,心中满是害怕。

兄长划破弟弟指尖,将血引在匕首上。

“嘶……”

弟弟眼睁睁看着,血染指尖。

却不明白,兄长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兄长手中,慢慢形成,一个金色圆环。

那圆环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掠取着什么。

瞬间,失去仿徨的意识,倒在了地上……

云开见日,黑暗中,又透出一缕曙光。

或许,那不是曙光,那是他的黎明:

再次醒来,慕容逸被迫,送进宫中,无力反抗。

所学习的,第一次堂课,便是和丫鬟们一起。

教习姑姑,在书案前念:

“慕容逸,我现下念的,你听好了。一,不得欺负公主……二十四,不得随意进出公主闺房……三十二,不得引诱公主……四十八,习武不得伤害公主……”

下了堂课,慕容逸呆呆坐着。

两个伶俐的小丫头,靠近相问:

“你就是王上亲自挑选,给大公主的贴身暗卫?”

另一个丫头,接着问道:

“我是青黛,她是秋桑,你叫什么?”

慕容逸顿了许久,不曾回答。

秋桑见他不语,疑惑的问:

“青黛,他是傻子吗?不说话……”

“不知道诶……”

“我叫……慕容逸……”

许久,他才磕磕巴巴的,道出自己的名字。

话落,一男童(宁子濡)跑来。

穿着华丽的另一男童(宁祈安),在其后追着。

宁子濡迎面碰上,一可爱女童(宁蕴浅)。

“干什么!欺负人是吧!”

宁蕴浅摊开双手,护着宁子濡说。

“小浅你让开。”

宁祈安死死盯着,宁蕴浅身后,狼狈不堪的人。

“阿兄——你能不能,不要总欺负他!”

“是啊!阿兄也颇讨厌了——”

宁蕴浅身后,另一个女童(宁初昙)说道。

“你们!宁子濡!你给我等着!”

宁祈安不服气,忍着忿意,拂袖离去。

慕容逸呆呆看着,那相护在前的女童。

一旁的秋桑,指着那女童说:

“慕容逸,你快看啊!那就是大公主。”

“她就是你以后,要守护的人——宁蕴浅。”

返璞归真,南柯一梦,回到现实:

寂然无声的房中,现只剩下水滴声,一串串清脆响亮。他静静躺在地上,已不再抽泣,却满眼落寞。他的心,也平静下来,跟随着水滴的节奏,安之若固。

他们幼时,相濡以沫,如今却又,分道扬镳……

雅庭轩:

窗台上的风铃,轻轻摇曳。

那串她曾摇动的铃销,此刻在微风中低吟。

仿佛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宁祈安走向紫檀木桌,执杯浅啜,瞧向窗边。

他的小浅,常常在此出现,轻摇风铃:

“阿兄?”

“阿兄~我的秋千坏了。”

“阿兄——我想母后了……”

“阿兄!我们一块,去放纸鸢呗!”

他指尖轻触,冰冷的杯沿。如同触碰到,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寒意——不辞而别。

此刻,许之遥闯了进来:“王上!”

许之遥看着宁祈安,只着里衣。

上衣还未系上,隐约露出的腹部。

线条优越,宛如雕塑般完美。

顿然怔却,立即转身,关上门。

却又觉得不对,自己还没出去呢……

“咳咳……”

他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嗓音微哑。

透过门的秋风,吹拂过紧致肌肉。

令他觉察些许凉意,转身去拿,衣架上的外袍。

“呃……王上,天凉,王上……多添衣……”

“谁让你随意进来的?”

“……我——习惯了……”

宁祈安系上里衣,外穿一件,黑色鎏金外袍。

偶然一撇,床下的白玉玉佩,令他慌了神。

立即捡起,暗想:怎会在此?小浅……

许之遥垂下的手,轻轻摩挲,有些局促。

“那个……密室……还有些时日,就要完工了。”

“今日仲秋佳节……不如我们一同,出宫逛逛?”

“咳咳……阿遥。”

许之遥一顿一转,见宁祈安已穿好衣服。

“王上是不是着凉了?”

“有点……你让高彰,去召严太执觐见。”

“行,我再去把芍药找来,你好生待着,别动!”

许之遥轻轻关上门,迅速离去……

典狱司:

踏着岁月的步伐,走在司中,古朴的地砖上。

砖上纹理,仿佛在诉说着,司中人的故事。

万铭志在边关,驻守了数十载。他的脸上,早已刻满了,风霜的印记,也是他荣誉的象征。眼中依旧透着坚毅,只是不曾发觉,多了几分沧桑。

年方二十五的万小河,在其旁显得,有些稚嫩。

“小江去日曦寻蕴浅,你怎么不跟着?”

万小河摆了摆手,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上次我跟着他去,他和那逍遥楼的人,特别是那虞涵涵!一聊起来,就叨叨叨,说个没完。

万铭志咧嘴大笑:“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

万小河眼眸转淡:“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今日中秋,需得有人,守着百姓们。”

“唉……老了,我都忘了今日中秋。不知道阿遥,今夜回不回来,一直待在宫里,未免叫人说闲话。”

万铭志惦念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许之遥。

万小河怀着稳重,打趣道:“太尉不是,一向不怕那些,闲言碎语吗?阿遥心大,不会迷恋,宫里荣华富贵的。他会回来,看看老人家的~”

“你小子,也觉得我老了?”

“我哪敢啊——”

“太尉,小河副将,有人擅闯逍遥楼!”

一暗卫,前来禀报。

“什么人?逍遥楼被封还敢闯?”万小河问道。

“副将,此人看着面生……不曾见过。”

两人相视一看,万铭志开口:“去看看。”

雅庭轩:

“王上忧心过度,险些着凉。切记避风,莫忧。”

芍药说着,从药箱中,拿出药瓶。

“安神丸,睡前服用一颗。”

高彰从门外前来,向宁祈安说:

“王上,严丞相以至门外。”

“进。”

“那你好好养着吧,今晚就别出宫了。”

许之遥瞳孔微缩,眉间凝聚着担忧。

“今夜既有灯会,叫上初昙,一同去看看吧。”

“可是……”

“无碍,一点小病。”

宁祈安打断,许之遥的担心道。

“臣——参见王上。”

严太执跪下,行君臣之礼。

“免了……”

宁祈安虽感,身体不适,但依旧由着性子。

“我想知道,小浅如今,可还安好。”

严太执眼眸垂下,似是早已预料:“是。”

他闭上沉重的眼帘,轻声呢喃着,天降两行字:

披星戴月,坚苦卓绝

“回王上,公主此行,途遭风浪,略有难点……”

“……略有难点……行了,你回去吧。”

宁祈安静聆,心中忧虑如旧:

未必憧憬她的黎明,只询她,几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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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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