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头房:
陆思奇坐靠在窗台上,心事重重,垂眼俯视。
晃眼间,一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出现。
帷帽垂下的白纱外,坠着一圈银丝。银色纹路的腰带,垂下一圈珊瑚珠,在白纱衣衫中,清晰可见。衣摆处,渐变成烟紫,外披一件烟紫纱衣,娉婷婉约。
腰间佩剑上,浅浅篆刻,“烟霞客”的秀美三字。
陆思奇精细入微,盯着此人,朝房中洛亦泽说:
“又是这装扮,玄天派如今,怎频繁放人出山?”
洛亦泽走上前,趴在窗前,探头看去:
“许是要……将江诗墨寻回去?”
二号头房:
虞涵涵翻着,箱子里的衣裙。
宁蕴浅慌乱不安的,拉着慕容逸,进入房间。
元枫见到宁蕴浅,欢喜中还含着些,不好意思。“蕴浅姐姐,你来了……你可不可以……教我识字啊?”
“识字?他日再说,我看见慕容安了。”
虞涵涵听得此言,顿时放下,手中一切。
“谁?慕容安?小逸弟弟的,御史兄长?”
慕容逸已,不大记得兄长,神情有些诧异。
“方才见他上楼,他……应是没看见我。”
“上楼?小鬼,用你的异能看看。”
“嗷,好。”
元枫从玲琅袋中,拿出片叶子。
闭上双眼,使用异能:草木皆兵
叶片变化成,一个绿叶小人。
只见他眨巴着,机灵的双眼。
悄悄钻进了,一号头房的窗:
慕容安倒了盏茶,一旁的黑衣人伸出手,手腕上黑色“氺”字,很是显眼。他将用手帕包着的银针,放进茶盏中,再递给慕容安查看。
见银针毫无变化,这才拿起茶盏浅酌。
三号头房的房门打开,洛亦泽探头查看,
陆思奇刚踏出门,就被洛亦泽又推了回来。
“来了来了。”
“这位……姑娘?可是要住店?”
“约了人。”
掌柜听此话,也不多加过问,关上客栈大门。
一号头房的房门打开,慕容安起身示好。
“离鸢姑娘,坐。”
离鸢将房门关上,顺势坐下。
慕容安也再次坐下,给离鸢倒茶。
洛亦泽则与陆思奇,悄悄蹲守在门外。
此时,帷帽上的纱布,被窗子的一阵冷风吹开。
离鸢察觉,抬起坚毅的眼眸,却不露神色。
悄然使用异能:剑灵自若
软剑“烟霞客”出鞘,刺中窗台的绿叶小人,朝窗下落去。抬手拿起茶盏间,“烟霞客”回到剑鞘之中。
“御史大人,连有人偷听,都不曾察觉吗?”
此话一出,门外的洛亦泽,与陆思奇惊诧不已。
顿然,互相推搡,连爬带滚的,逃离门外……
慕容安漠然视之,夸赞道:“寻离鸢姑娘,做我的护卫,当真是寻对了。我会帮你,找到你师弟,说来,我也有个弟弟,也是时候,将他寻回来了。”
离鸢皱起的眉,微微上扬,询问:
“你也有弟弟?”
“江公子寻不羁苑,我弟弟……也与不羁苑有关,志同道合者同行。阿冷,去给离鸢姑娘,找间房间,姑娘下山而来,好好歇息。”
“嗯。”话落,离鸢便跟着冷,出了房门。
冷,便是慕容安,赐给这随从的名。
无亲无故,方能为自己办事。
二号头房:
元枫突受反噬,猛的睁开双眼,口吐鲜血。
坐在旁边的虞涵涵,立马扶住元枫。
宁蕴浅也吓的,上前扶着他。
“怎么会这样?”
“被发现了。”
虞涵涵轻拍着,元枫的后背,向宁蕴浅解释。
“我看见……他和玄天派的人,在一起……”
元枫撑在地上,抬手,擦净嘴上的血。
“又是玄天派?浅浅,你好好待着,不要被发现了。慕容逸,你把小鬼,扶回他房间,我去找奇哥。”
虞涵涵说罢,出门进入隔壁。
慕容逸扶起,面容憔悴的元枫。
两人走出房门,经过一号头房。
房门打开,不巧,正是慕容安。
元枫有些害怕的,撇了一眼。
慕容逸视若无睹,继续扶着元枫走去。
许久未见,慕容安倒也认不出,此人是谁。
只见他身后,背着的双剑,来自武学堂。
慕容安抬手,使用异能:灵识桎梏
手心中,出现一个封印,他轻轻握紧了些。
慕容逸突然,头痛欲裂,一手抓住木柱支撑,一手抓着头。疼痛难忍的,嘶吼着:“啊——嘶……”
“慕容哥!你……你怎么了?”
这下换元枫,扶着慕容逸,不明所以:
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疼?
慕容安观察着,他的反应。
随即,松开手中的封印,确认他就是慕容逸。
慕容安站在原地,眼中浮出泪珠,迟迟落不下。
他紧紧咬住唇,随后松开,冷笑一声:
“呵,原来你在这。”
两兄弟就此重逢,却又漠然离别……
子夜时分,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主人,办妥了。”
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
撇眼见其手上,沾了些火油。
随即,从袖中取出,丝绸手帕递上。
“阿冷,做事最忌讳的——便是留痕迹。”
“是,主人,没有下次了。”
离鸢从后而来,掀开帷帽前的白纱。
心中震惊,逐渐转为担忧。
“为何要做这种事?”
平安客栈的后院,逐渐火光冲天。
他面容冷淡,整个人自若的,仿佛置身世外。
寻不见半分,慌乱之色。
“据我所知,玄天派志在‘不问世事’。这家客栈的所欲之深,唯利是图。离鸢姑娘——自是不会阻我。”
“那无辜之人呢?”
一双剪水秋瞳,对上慕容安,漆黑的深眸。
这才让他看清,这玄天派大师姐的柔容霜貌:
弯月眉微微皱起,眉下那双凤眼抬起,满脸透露着不可置信。月如舜华般的容貌上,不同师弟的随性,是独属于师姐的稳重。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
“掌柜!掌柜!”
“快救火啊……”
慕容安听见,后院传来的呼喊声,满意道:
“看吧——那些人,不是傻子。”
离鸢抬头,看着楼上,一间一间亮起的烛光。
火势逐渐,蔓延至二楼,黑烟冲天。
二楼一间房,花窗被打开。
慕容逸探出头,立刻大口,吸着空气。
与离鸢视线相撞,见她仰视片刻。
目光如炬,让人捉摸不透。
转眼见,侧身站着的慕容安,却顾不上多想。
此时,慕容安朝着离鸢,目光所向之处望去。
却并未看见,慕容逸的身影。
回过头来,见离鸢上马,漠然视之,打算离去。
待其离开:“阿冷,去将他带回来。”
冷听令:“是。”
客栈中:
“涵涵!涵涵!”宁蕴浅慌忙,摇醒虞涵涵。
又立刻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衣。
“……浅浅,什么味啊?”
“是火油,阿兄给我闻过,快走!”
说着,将衣架上,另一件外衣,丢给虞涵涵。
虞涵涵迷糊的,穿上外衣,赫然怒斥:
“哪个贱人?居然敢扰本姑娘美梦!真是讨厌!”
刚要开门,恰逢洛亦泽,急忙推开门。
他抓住她的手腕,慌忙逃离。
“涵涵!跟上!”
廊上,空中处处弥漫着,呛人的浓烟。
火焰肆虐,楼梯已不成形状。
无奈之下,看向宁蕴浅。
宁蕴浅转手拉住,洛亦泽手腕。
再牵住虞涵涵,使用异能:薇花漫步
三人穿梭在,一楼大堂。
空中留下些许,薇花灵痕,渐渐消散。
黑烟缭绕,几人都难受的,捂住嘴鼻。
眼见大门,被烈火烧的,一塌糊涂。
洛亦泽憋着一口气,取出九霄剑挥下。
客栈大门,被剑气所毁,总算有了出口。
“浅浅,我们快走。”虞涵涵急说。
宁蕴浅甩开,她的手,解释道:
“我去找慕容逸,你们先走。”
洛亦泽拉住宁蕴浅:“有陆思奇呢。”
话落,陆思奇抱着元枫,出现在二楼廊上。
“亦泽!”
宁蕴浅只得,再次使用异能:薇花漫步
忙将二人,送出客栈之外,着急问道:
“慕容逸呢?”
二人见状,也立即跑出客栈。
陆思奇愣住,缓过神来道:
“……没见着他……小鬼都是晕倒的。”
宁蕴浅听得,便慌了神,转身就要去寻人。
目光黯淡下来,玲珑眼底浮出泪珠。
心中一滞,尽是担心。
洛亦泽担心道:“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眨眼间,人却已消失不见……
客栈二楼:
火势蔓延的,越来越快,稍纵即扬。
所行之处,处处可见的,一片灰烬。
“小结巴!小结巴!你在哪?”
她发丝凌乱,脸颊上,已沾了些尘烟。
一身薄衣,孤身一人,穿梭在火海中。
寻觅着那个,极为重要的人。
双眼被黑烟熏的,更加酸涩。
红血丝渐渐,从眼底蔓延开来。
直至实在睁不开,上天才给了她,一丝希望。
脚底下的异物,令她蹲下来。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用双手去碰触。
只摸了摸轮廓,便悟出,这熟悉的金乌图案。
“是官牌……慕容逸!”
她起身,又向前走去。
刚迈出一步,木板坍塌。
掉下二楼的一瞬,白驹过隙。
洛亦泽从火光中冲出,稳稳接住宁蕴浅。
白色的发带,随风飘动,抚过他的脸庞脖颈。
他低头,见她努力睁开,泛红的双眼。
担忧不再,掩饰于内心,心中一颤,双眉紧蹙。
慌乱不安,下意识展现在,紧张的神情上。
接住她后,心中的担惊受怕,如释重负般殆尽。
“别找了!他难道,比你自己还要重要吗?”
宁蕴浅眼中视线,逐渐清晰。
却见高处的房梁,即将掉落。
危机时刻,她及时抛出玉佩。
玉佩发出强大异能,白色灵力下,光芒万丈。
其中的存灵之力,使出异能:幻影实境
及时护住两人,挡下这根梁木。
雅庭轩:
此时,宁祈安枕边,白玉玉佩受催动,而飞至空中,散发出白色光芒。熟睡中的宁祈安,貌似是感受到什么,蹙紧眉头,但依旧未醒。
玉佩不得回应,直至掉落下来,落在床边……
客栈外:
虞涵涵看着,晕过去的宁蕴浅,
手中还紧紧攥着,玉佩与官牌,忧心不已。
陆思奇从后院大门,牵回马来:
“找不到掌柜,估计人早跑路了。”
“涵涵,你试试,能不能把小野人弄醒。”
虞涵涵变着法的,摇晃着元枫,可毫无作用。
“不行,摇不醒……”
洛亦泽看着,靠在怀中的宁蕴浅,不禁叹息:
“让小野人,去马车上歇着吧。这附近……也没有客栈了,就在此处,将就一夜吧。”
说罢,脱下外衣,披在了宁蕴浅身上。
虞涵涵见此情景,转头就走。
见陆思奇,将元枫抱上马车。
她双手垂下摩擦,有些不好意思:
“奇哥~我衣裳没来得及拿……夜间风凉~”
陆思奇撇眼,看向洛亦泽。
见他正忙,随即,脱下外衣递上。
涵涵接过外衣,欣喜谢道:“多谢奇哥!”
“我去捡些,能烧的东西。”
星倒弯月,落月屋梁。
夜晚的寂寥感,愈发浓重。
篝火弥漫的烟雾,与火光交织,映照在四人,沾染灰尘的脸上。凌乱的发丝,随风飘动,勾勒出一幅,朦胧而神秘的画面……
怀中人,犹如在梦中寻觅:
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秘密。
“祈安,以后母后,若是不在了,做兄长的……”
“做兄长的,要保护好妹妹。”
“母后您说不厌,我都听厌了。”
幼年的宁祈安,抢着说。
宁蕴浅从梦中苏醒,还未熟悉环境。
“浅浅!你醒啦!”
虞涵涵在一旁,欣喜不已。
宁蕴浅这才发现,自己在某人怀里。
抬头看去,那人星眸剑眉,五官深峻。
神色有些,诧异错愕。
察觉到,自己心跳有些乱。
掀开不知哪来的“被子”,立刻坐好。
“咳……嗯——可有找到慕容逸?”
陆思奇在旁,解释道:
“没有,客栈中,除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此之前,我和亦泽,有见到玄天派的一女子。”
虞涵涵灵机一动,急忙说:
“等等,我们忽略了一个人——慕容安!小鬼见到慕容安,与玄天派的人谈话,肯定是他干的!”
宁蕴浅不解:“可他……是慕容逸兄长。”
洛亦泽听着,想起刺杀的纸条:
一万两银子,杀了严太执
暗暗指点:“他…心怀叵测……你从小就在宫中,备受宠爱,锦衣玉食的长大。别总把人,想得太好。”
宁蕴浅渊思寂虑:“宫中传言,他舞象之年,令尊便去世了。一向身体康健的,御史大人,却对外说——因病而亡。也是在这时,慕容逸被送进宫中。”
她心中惶惶不安,接着说:“随后几年,武将愈发没落。他被称之为神童,一路以文臣之势,权倾朝野,凭一己之力,接替他父亲,御史的位置。”
陆思奇一听,便知其中,定有隐情。
“看来,每个家族,都有秘密。”
虞涵涵轻轻,撞了下陆思奇:
“世子爷~你的家族,也有秘密啊?”
“世子?南阳世子?”
宁蕴浅顿时,被其身份,惊愕住。
陆思奇看了眼宁蕴浅,嗤之以鼻:
“不过是个——鸷狠狼戾的家族。”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值一提。”
而洛亦泽,还沉浸在,慕容安的传奇中:
“御史爹死了,他从何而来的势力,能一路推波助澜至此?若真是他,抓了慕容逸,又是为何?”
不知不觉间,元枫已从马车上,悄声而来。
“就是他抓了慕容哥!还把我打晕了!他身边的随从,腕上有个字,我绝不会看错!”
“……”四人猝不及防,都被吓得不轻。
“……什么字?”宁蕴浅问。
元枫听见此话,有些自卑的,低下了头。
“我……我不识字……”
“不识字?难怪让我教你,那你可画的出来?”
宁蕴浅伸出手掌,急切问道。
元枫立即点头:“能!”
宁蕴浅看着手中,青涩的手法。
“貌似是……‘水’字。”
“我还知道,那个姐姐叫离鸢!”
“离鸢?有点耳熟……在……在……”
洛亦泽一时想不起,在谁口中听过。
“江诗墨口中。”陆思奇接话。
宁蕴浅唏嘘道:“赘言——既知道,她是玄天派的人,那必然与江诗墨有关。”
“也对……”洛亦泽摸了摸马尾,缓解尴尬。
元枫躲在宁蕴浅身后,探出头,有恃不恐道:
“对!那什么言!笨蛋!”
此话一出,洛亦泽死死盯住元枫。“啧!”
眼看形势不对,元枫又缩回头躲着。
“那既然是被,慕容安所抓,毕竟是亲弟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浅浅——你就放心吧。”虞涵涵说。
宁蕴浅点了点头。“嗯……”
洛亦泽见大伙,都没了困意:
“他经此路,必然也要去日曦。那我们就去,日曦寻他,不就也能,寻到慕容逸咯?”
“那我们现在启程?”陆思奇应下。
“行吧,少一夜驻颜觉罢了。”
虞涵涵嘟着小嘴,娇声道。
元枫弓着腰,跑去洛亦泽身后,趴着笑道:
“又可以去涵涵姐家喽!”
宁蕴浅回头,望向那一片废墟。
与晚间来时的景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