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京——烬城:
仲秋的野郊,秋风落叶,灌木丛生。
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来往行人,寥寥无几。
双马当头,由洛亦泽与陆思奇带领,驭马而行。
慕容逸赶着马车,跟随其后。
元枫掀开,侧边的帷幔,探出脑袋。
“小鬼坐好!”虞涵涵在马车中,斥道。
宁蕴浅也掀起,另一边的帷幔,歪头向上望去。
漫天飞舞着的落叶,金黄色渐变成橘红,浅绿里透着黄绿,暗黄色的边缘,搭配深棕,玲琅满目……
沙沙作响间,几人各自,都怀有心事:
洛亦泽:既已出口的谎言,心中为何不安?
陆思奇:云谲而已,不会遇见他们的……
虞涵涵:日曦城,我又回来了。
宁蕴浅:琼瑶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慕容逸:我一定要带她,远离这些人。
唯有天真烂漫的元枫,事事无忧。
他伸出手来,抬头凝神。
想接住空中,独树一帜的,一片绿叶。
刹那间,一把利剑,迅速袭来。
刺破那片,即将落下的绿叶。
与那粗短小手,近在咫尺。
元枫被吓得,瞪大双眼,飞速收回手来。
尖声喊道:“哇啊——谁啊!”
那把剑,刺在马蹄前,令马受惊。
洛亦泽极力拉住缰绳,斥马停下。
此时,一身穿白衣的男子,衣摆处渐变成青冥,金色纹路的腰带,垂下一圈玛瑙,在白纱衣衫中,清晰可见,外披一件青纱。
他轻踮马车顶,踏过整个马车而来。
轻轻勾手,“惊鸿客”便回了剑鞘。
青纱随身而动,摇曳多姿。
转过身来,正气凛然的脸上,眼中满是仰慕。
看着眼前,景仰崇拜之人,行过作揖礼。
随即,右手递起“惊鸿客”,抬手示威。
抬头,傲气十足,敬言道:
“玄天派——江诗墨,前来赐教!”
车中三人,闻声探出头查看。
慕容逸转头,看着好奇的宁蕴浅。
也再次盯紧,前方这个不速之客。
陆思奇无奈,看着江诗墨,白了一眼。
瞥见车中三人,厉声喝道:“回去。”
二人被陆思奇,严厉的眼神镇住。
钻回了马车:
元枫:“跟屁虫!”
虞涵涵:“受虐狗。”
宁蕴浅见状,也钻回了马车。
“玄天派?那是什么?”
虞涵涵解释:“同我们不羁苑,一样的江湖门派。这家伙,是玄天派的大弟子,剑术不错,但打不过亦泽哥,总喜欢来找茬。隔三差五,就来一次,烦得很~”
洛亦泽坦言相告:“今日无暇,改日再战。”
江诗墨不死心道:“时隔十日,日新月异,今日在下,定让洛公子,刮目相看!”
陆思奇打个哈欠,直言道:“江诗墨,你很闲?”
话落,江诗墨已使用异能:剑影漫天
顿时间,三重剑影同行,朝前方刺去。
陆思奇取下,背在身上的凤翎弯弓,迅速抛出。
无声的撞击,引起一股,赤色的灵力波动。
挡下一道剑影,弯弓回弹,稳稳接住。
九霄剑挥下,洛亦泽也挡下,一道剑影。
而惊鸿客的本体,正是中间,那道剑影。
眼看从两人之间,迅速穿过,直冲马车。
帷幔掀起,白玉玉佩被抛出。
只见宁蕴浅,挥动花型手。
白色灵力,吸收着异能。
异能录也出现,漂浮在空中,记录上此异能:
剑影漫天——
是一种适用于,剑客的异能,所属苍生道。
使所持之剑,分出无数个影子,随本体而行。
慕容逸看准时机,反手持双剑。
抬手间,将“惊鸿客”挑起。
白玉缓落于,宁蕴浅手中。
她甩出双刃匕首,紧随“惊鸿客”而去。
洛亦泽与陆思奇,两人为此,震惊不已。
江诗墨侧身,接过“惊鸿客”。
转头却见尖刃,正在眼前,急忙下腰要躲。
不料,宁蕴浅突然间出现,握住双刃匕首。
那尖刃速度极快,刺向江诗墨的眼眸。
“诶!诶——”
他双眼颤抖,被吓的失了重心,瘫倒在地。
宁蕴浅转手,将匕首横在,江诗墨脖前。
随后,波澜不惊道:“不过如此。”
江诗墨缓缓睁眼,眼中没了吓人的尖刃。
见此风姿卓越的女侠,莫名怔住。
心中充满敬畏,不禁感慨:
这世间,除去洛亦泽,还从未有过一人。
能妄想能将刀剑,架在我脖前。
还是一把,独特的匕首……
“她……她怎么过去的?”陆思奇愣住问道。
洛亦泽是见识过的,解释道:“那是她的异能。”
宁蕴浅瞧见,剑鞘上篆刻着,“惊鸿客”三字。
“恰似人间惊鸿客,墨染星辰云水间。好名字。”
顿时觉得,甚是有趣,说罢,拿开匕首。
江诗墨心底,浮出的悸动,使自己愣了神。
不禁深深,喜欢上这句诗,下意识说着:
“……好诗,好诗……”
陆思奇突然想起,逍遥楼被封,心生想法:
“江诗墨!我替亦泽答应,与你一战。但你要替我去逍遥楼,照看一位,卖荷包的老翁,一切安好。”
洛亦泽不明所以,看向陆思奇。“?”
眼中转为,难以置信的疑惑。
陆思奇倒是,神态自若。
“当真!我替你照看,卖荷包的老翁。”
“你便让洛公子,答应与我一战?”
江诗墨立即起身,两眼放光道。
“行,陆公子真是会,替人拿主意。”
洛亦泽鄙视的说着,却主动驭马上前。
弯下腰来,与江诗墨碰拳,以示敬意。
江诗墨见其答应,与其碰拳,畅言道:
“一言为定!你又要去日曦?还是去南阳?”
宁蕴浅暗想:碰拳是江湖礼仪吗?南阳国……
“办点事儿而已,江公子这也要管?”
江诗墨虽然,被堵了嘴,但依旧,我行我素着:
“行,在下期待,与洛公子——下次相见。”
转头又对宁蕴浅,行过作揖礼。
眉眼微动,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道:
“女侠方才,是何异能?在下斗胆,敢问芳名?”
宁蕴浅未多想,随口一句:“你猜。”
说完,便立刻,回了马车。
江诗墨跟随其后,追着问道:
“额……在下玄天派,江诗墨!”
却被慕容逸,甩动马鞭,吓的退到一边。
“……诶!女侠有缘再会!”
宁蕴浅坐下,虞涵涵与元枫,立即凑上前。
异口同声:“你完了。”
“既然出不出手,都一定要完,不如肆意出手。”
当马车行过,侧边的帷幔,随风而动。
宁蕴浅朝着,吹起的缝隙,偶然一瞥。
江诗墨直勾勾,看着车中的宁蕴浅。
突如其来,一片枫叶,溜进缝中。
啪”的一下,稳稳遮住视线。
将她吓得愣住,无奈拿下,这片讨人厌的叶子。
江诗墨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平安客栈:
酉时已过,天色已晚,日暮黄昏。
桃夭交织着碧落,从中透出紫菂来。
天边从烂漫色彩,黯淡成了绍衣夜灰。
马车稳稳停在,平安客栈外。
元枫先是探出头,机灵的双眼,瞅了瞅两边。
立马钻了出来,一个翻滚下车,稳稳站住脚跟。
伸个懒腰道:“终于可以下车了——”
“今日先在此落脚,明日此时,就能进日曦了。”
洛亦泽站在,马车右侧说着。
探头见宁蕴浅,正要下车,便抬起手来。
“亦泽……”陆思奇双手叉腰,站在客栈外。
刚开口,叫出个名字,眼眸一顿,乍然愣住……
洛亦泽转头,问道:“做甚?”
再次回头,却已见,宁蕴浅离去。
当他歪头一看,被慕容逸扶着,下了马车。
洛亦泽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收回手后,整理整理马尾。
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虞涵涵掀开帷幔,举止优雅,走了出来。
“收回去做什么?伸出来!”
洛亦泽再次,抬起手来。
转头见,陆思奇正嗤笑不止。
见与自己对视,转过头去,继续憋着笑……
虞涵涵提起裙摆,上了台阶,回头看向宁蕴浅:
“浅浅快跟上~小鬼跑的真快,你们要再不进去,他怕是要被当成,吃白食的了~”
洛亦泽忍气吞声,走在虞涵涵身后。
撇一眼陆思奇,冷嘲道:“笑?待会你给钱。”
“我没笑!喂!我银子不是,全给你了吗?”
洛亦泽闻言,轻蔑的笑了,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了?前两日才分的帐,我要你的做甚?”
“不是你和小野人说,要干翻大事,让他找我,筹点银子吗?”陆思奇直截了当,搬出事实道。
“小野人?他今早还和我说,他要做身衣衫……”
二人说着说着,变的沉默寡言。
一同踏着,愤怒的脚步,跑进客栈。
宁蕴浅和慕容逸,望而止步。
看着这场争吵,总算有了幕后黑手。
“看来那小屁孩,要遭罪了。”
“嗯。”慕容逸轻声应道。
宁蕴浅见一路上,慕容逸都没怎么说话,问道:“听说,很久很久不说话的人,会真变的,不会说话。小结巴肯定不想,变成哑巴,对吧?”
慕容逸呆呆的,看着宁蕴浅,点点头:
“知道了。”
“走吧,去看看他们。”
客栈内:
“掌柜大哥,六间头房。”
元枫悄咪咪的,进了客栈。
“小公子,小店不大,只剩四间了,您看这……”
“那就……三间好了。”
元枫看着墙上,挂着一些,陌生的菜名牌。
又道:“你们这,还有叫花鸡?来三只。其他的……每样都上!掌柜大哥,你们这有酒吗?”
“有的……”
掌柜话落,元枫便被虞涵涵,揪住耳朵。
“小鬼,还喝起酒来了!”
“啊……啊……哎呀,我就问问。”
涵涵揪的不重,很容易就被元枫,躲开了。
“女侠客,那就三间头房……和一桌菜?”
掌柜试探性的,问道。
“小鬼,你吃的了这么多吗?这都是些啥?那个黎祁汤是什么?白崧拌落苏?落苏炒白崧?这个半生瓜我知道,不就是苦瓜吗?我怎不知,你还爱吃苦瓜?”
虞涵涵看着,墙上的菜名牌,不禁两眼一黑。
“啊?我以为……名字看着好听,就好吃呢……”
元枫听后,有些惭愧,声音愈来愈小。
掌柜冒着点虚汗,言辞迟疑道:
“咳……这黎祁,就是豆腐,这些都挺好吃的。”
“你这些菜名,都是挂给谁看的?这些全不要!”
虞涵涵有些恼火的,厉声质问道。
“……呃……女侠客,听您的。”
少年心中,未曾有过什么,自我怀疑。
只有没上过学堂,一直是与同龄间的隔阂。
悄悄从玲琅袋中,取出些银子,放在柜台上。
“谢谢小公子……额……你们吃好喝好。”
掌柜拿过银子,点着数额道。
坐下后,元枫垂着头,抿着唇,嘴里咬着什么。
偷偷瞟一眼姐姐,见她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正倒了杯茶,一口喝完。
“你身上,带了这么多银子?”
“这……不是我的……”
元枫刚想解释,便见俩兄弟,怒目横眉的奔来。
“小野人?你是不是,骗陆思奇银子了?”
“你是不是也骗,亦泽银子了?”
元枫见两人,那咬牙切齿的样子。
心中没了方才的自卑,暗自窃喜,撇着嘴笑。
背着手走上前,跳起来,一把搂住,两人肩膀。
“对啊!你们两个笨蛋!总是喜欢忘带银子,倒不如——交给我的玲琅袋!”
“这次办大事,我可没忘记,呐,我带了这个。”
洛亦泽说着,从腰间钱袋中,拿出金元宝。
元枫眨巴着放光的眼睛,满是羡慕。
“哇——你哪来的?我帮你存着吧。”
他说着,便上手去抢。
陆思奇低头,摸着自己的钱袋,确实又忘了。
“嗯……我忘了……”
洛亦泽收回金元宝,解释道:
“不给不给,这可是公主给我的,给你做甚?”
“我还以为,他们要责怪一番……不曾想,是这般美好。”宁蕴浅回想起,阿兄在自己犯错时,也从来不会责怪自己。倒是有些,触景伤情。
虞涵涵歪着头,笑道:“他们总这样。”
真好……”
离平安客栈二十里:
慕容安身着,水墨风的锦绣。
在落日熔金般,艳丽色彩之下,被东风吹拂。
落尾眉下,孤傲的柳叶眼,眺望远处。
可谓:衣衫单薄似秋霜,面容清冷似寒冬。
他骑在马上,只带一随从,静待良机。
不远处,典狱司一行暗卫,驭马前来。
两班人马,不约而遇,万小江出言不逊:
“看来今日,要与御史大人,一同安营扎寨。”
“大人难得出趟远门,怎么就带了,一人随行?”
“御史府中,可是没有人了?”
慕容安眈眈的,看着万小江:他怎在此?那宁蕴浅,带着慕容逸,定也在这条路上,怎都要去日曦?
看着来者不善之人,不为针锋相对:
“求一书之专精,求一科之熟精。”
“一位亲随,足矣。”
“兄弟们就此安营扎寨,莫要挤着,御史大人。”
万小江话落,熟练的下了马。
“是!”众人齐答。
“与万司长邂逅相逢,恰是幸事。但我一介文臣,不似万司长,随遇而安,须得寻处,安谧之地。前面二十里,有家客栈,万司长可要与我,一同而去?”
“不了,如大人所说,我随遇而安。”
万小江可不想,同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相处。
“告辞,万司长保重。”
话落,两人驭马离去。
平安客栈:
夜色浓郁,月色当空,寒风凛冽。
星空下的一切,都显得落拓不羁。
银幕从中垂下,一幕逢场作戏,就此开始……
宁蕴浅与慕容逸,在二楼行廊的,栏栅上靠着。
看着楼下,行人渐少,正打算转身离开。
客栈木门,被人推开。
宁蕴浅被开门声吸引,回眸看去。
见曾经听闻的神童,温润如玉,举止端庄。
缓缓抬起,深邃而澄明的眼眸,仰视而来。
她眼疾手快的,拉过慕容逸的身子,躲在了他的怀中。无意靠近的那一瞬,让慕容逸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片空白,所有思绪,仿佛都随着,眼前人而集中。
低头见她,缩在自己怀中,很是撩人心弦。
她心中的,慌乱不安,却盖住他的心乱如麻。
丝毫没有察觉: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吧……
慕容安置若罔闻,朝房间去。
楼梯上的木板,“咯吱咯吱”作响。
宁蕴浅拉着慕容逸,慌忙进入二号头房。
慕容安偶然一瞥,见那个男子,居然背着双剑。
顿时,思绪万千:
幼年,父亲将慕容逸,从武学堂带了回来。
“兄长!给你看看,我在武学堂,学到的剑术!”
他大拇指指着,身后背着的双剑,自信满满道。
慕容安丝毫不在乎,略过弟弟。
上前先向父亲行礼,随后问道:
“父亲,您不是说,朝中盛行武将?”
“可为何……只将他,送去武学堂?”
见父亲皱起眉头,冷峻的眼神,看着自己。紧接着,是严厉斥责:“你是如何得知?是不是又偷听,我和严夫子,在书房讲话?自己去领十下戒尺!”
父亲的厚此薄彼,慕容安眼底,没有一丝怀念。
只当是巧合,装作无视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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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平安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