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朝政

“魏国公这会儿捡大便宜喽。”蔺元谦转过头去看,院子里,魏锦昼与凤冠霞帔的庆阳缓步前行,周遭人皆禁声不语。

丫鬟扶着庆阳,两人慢步迈入正厅魏国公身前。

“长公主的嫁妆换十几万轻骑,你说到底是谁捡便宜?”殷昭晏拍他肩膀。

太后身边亲指的董嬷嬷立在一边,新人停在魏国公跟前。

“魏锦昼这小子竟能娶到公主。”蔺元谦饮了口烈酒。 “真是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

两人捧杯,另一席上的薛思危和岳渟渊也静静的看着。

左安坐在二人中央,一股脑扑在宴席上,眼冒金星,嘴巴不停道:“这就是山珍海味啊,不愧是皇族出嫁。”

薛思危依了依身子,见他吃像粗暴,忍不住道:“这是长公主出嫁的宴,不是你在鸳鸯楼的席。”

“所以我今儿没喝酒。”左安夹菜,狼吞虎咽道。

薛思危按着额头,这幅模样要是让左廉大人看到,估计会气得怒锤桌子。

岳渟渊没有动筷子,抿了几口酒。

“岳大人的婚事也将近了。”薛思危抬眼问道。

岳渟渊持酒的手悬空不动,他点了点头。“秋猎大宴上,薛大人所言何意?”

他知道当时自己是在触怒皇帝,但没料到薛思危会跳出来。他的一番话看似是在替自己解围,但是岳渟渊能从中感受到,这种辩解像极了沈晋那种圆滑之人为了奉承皇帝而说出的话。

可他心里并不认为薛思危是这样的人。

这种话,不应该从他口中说出。

“所言何意啊?”薛思危漫不经心的重复着这句话,“情不自禁罢了。”

岳渟渊的脸色陡然变寒,他转过头一字一句质问:“什么叫情不自禁!”

“岳大人幼时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如今却读不懂情不自禁的意思了吗?”薛思危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敲打着桌面。

岳渟渊猛然拍案,怒目而起。

案上的酒盏洒落一地,左安被吓得嘴里的食物通通呛了出来。

“岳大人稍安勿躁。”薛思危的眼中看不见波动,他不紧不慢的挥手,示意岳渟渊坐下。

岳渟渊挥袖坐下,夹在两人中间的左安终于停了嘴,他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两人不对劲。此时的他嘴里还塞着食物,却大气不敢喘。

只得用帕子拭了拭嘴,然后将口中的食物一股脑咽下去。噎的他脸红脖子粗,赶忙咽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此时,岳渟渊与薛思危不再说话。

左安夹在中间,被这骇人的气氛笼罩,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岳渟渊单手撑在桌面上,门外一小厮急匆匆赶来,伏首在他耳边低语。

“岳大人,慕夫人患疾身子不适,已经晕倒了。”

小厮的话顺势闯入了左安的耳中,他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岳渟渊。岳渟渊已经起身离开,留下一抹青花残影。

再次听到慕姬得消息。

左安鬼使神差的想要起身,肩膀却被人用力按住。他扭头就见薛思危对着他摇头。

左安抿着嘴,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坐下来。

***

皇宫中。

嬴承恒自秋猎回来后,在华贵妃宫里待了许久。朝堂上弹劾司礼监的折子颇多,像是有预谋般,这些声音在秋猎结束后群起而之。

最终户部也连连上奏,因皇长子生辰宴,秋猎,庆阳长公主出嫁几起大宴而耗费的数百万俩白银上奏。

直言国库空虚,入不敷出。

嬴承恒仔细看了户部的开支,才真正意识到税监的那些银子已经填不上国库的空虚了。孔阁老联合岳渟渊连连上奏,最终嬴承恒也抵不住压力。

下旨将周怀恩逐出皇城,流放到中州守陵。

而送旨的人是胡直。

周怀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时他跪在胡直身前接下旨意。胡直身后跟来的孔泉捧着皇帝赐给周怀恩的盒子。

“掌印,一路走好。”孔泉有些唏嘘。

曾在宫中照拂了那么多奴婢的人,如今就这么突然走了。孔泉倒是有些难受。

周怀恩扶着膝盖起身,他接过那沉重的箱子。“奴婢谢陛下隆恩。”

孔泉怅惘道:“陛下让奴婢传话,望掌印好生守着帝嬴陵。”

“奴婢不敢懈怠。”

周怀恩谢恩后,胡直还站在司礼监的大门口。他没有走,反而是脚步一晃,孔泉赶忙扶了他一把,还没准备恭贺他,就被胡直抬手制止。

“不用恭贺我了,你送送掌印吧。”

胡直心不在焉道。孔泉不敢多问,只得快步迈入里间。

周怀恩将皇帝赐的盒子收起,孔泉在一旁扶着他。“老祖宗,此去中州路远,可定要注意身子。”

“孩子啊。”周怀恩伸出褶皱的手,撩起孔泉的发梢。“宫中的这些孩子以后还要靠你和继光照拂。”

“老祖宗,您这是何苦啊!”孔泉扶着他的胳膊。为何要一个人担下这祸啊。皇帝若不是还念着情分,今天要去的就不是中州,而是北镇抚司了。

“小泉子,你跟着贺继光,他虽严肃了些,可人不差。”周怀恩缓缓脱下身上的袍子,孔泉服侍他换回了原先的粗布衣衫。他道:“还有张鲸,这孩子老实本分,辅佐着太子,将来太子登基,他必然受到重用。”

张鲸,孔泉想起那个默默无闻,一直在华贵妃宫里伺候皇太子的张鲸,这人确实低调,以至于他险些想不起来。

孔泉连连点头,“奴婢定会谨记老祖宗的话。”

周怀恩摊手,“不要再叫我老祖宗了,咱们爷孙俩也是时候道别了。”

他简单收拾好行李,抱着皇上赐予的盒子迈出司礼监的大门。胡直还站在门侧,愣愣的望着周怀恩。

“掌印!”胡直哑然出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跪下抱住周怀恩的大腿,“掌印,救救我!”

周怀恩停下脚步,扶起胡直。声音温和劝道:“胡直,如今你是掌印了,不该跪我。”

谁知胡直却死死抓住他,神情慌乱,道:“掌印,你就这么走了,这偌大的司礼监我撑不起啊!”

周怀恩凝望着他,最终叹了口气。好心道:“胡直,你记住。这宫中的主子有两个,一个是明面儿上的,一个是暗地里的。一奴侍二主乃是大忌。”

司礼监的主子终究是皇帝,他选择抱太后的大腿,却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局面是他自己造成的。周怀恩好说歹说,也只能提醒这些。

毕竟多说无益,他们这些奴才再怎么权势滔天,想要捏死他们甚至不需要主子皱眉。他们是攀附皇权而生,这辈子效忠的对象只有皇权。

胡直啊,你可要好好择一择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说罢,他穿着以前的粗布衣衫,背着行李离开了皇宫。

入宫时是何模样,离去时亦是如此。

入宫时是周怀恩,离去时也是周怀恩,一转眼二三十年的岁月,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透顶热阳,周怀恩觉得满身轻,当他再次踏出皇宫大门时,宫外的景象如往常一般矗立在眼中,只是上一眼已是三十年前。

***

周怀恩的马车从京城出来,赶了一天的路,他坐在摇晃的马车上,行李靠在脚下。他怀中抱着皇帝赐的盒子,如珍宝般将他捧在怀中。

马车向大瀛西部行驶,中州位于大瀛中西部,前身是夏朝王都,被帝嬴攻下后定为大瀛王都。帝嬴与王后越姜一起葬在中州灵山帝嬴陵中。

后初始帝迁都上京,中州便成为了大瀛陪都。过往犯错的官员,若被皇帝念及情分,多半会被发配至此。而周怀恩被皇帝发配到中州守陵,就足以说明嬴承恒对他还是念及旧情的。

中州与上京之间隔着一道乌潼关,这道关獈划分了大瀛东临北境,西川南疆对峙的局势。

马车在距乌潼关百里外的官驿停下。这座官驿在人迹罕至的荒地尽头,四周无人,唯独驿外立着一颗挺拔的树。

下面的人牵走了马车,周怀恩进入寒碜的官驿。

这里已经出了京州地界,靠近乌潼关,显露穷山恶水之相。官驿的小吏见他从京州的方向来,亲自把他引到楼上,特意给了一间不错的厢房。

外面刮起一声狂风,官驿外的那颗树发出沙沙声。

周怀恩关好窗子,床上的罗帐落了下来。

桌上杯盏里的水突然剧烈晃动,他猛的回头,只听着楼下一阵剧烈的脚步声袭来。

周怀恩敏锐察觉到,便立刻将门抵住,并不断移动到窗户旁。那扇门外,有人狠狠地抬脚踹门。

斑驳的木门发出碎裂的声音,然后“嘭”的碎裂开。

一个带着草帽身型高大,长相硬朗的男子进屋。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刀上,另一只手抖开画像。然后对着周怀恩比划了一下,将画像收起。

男子对着周怀恩行了个礼,笑着说:“抱歉啊,掌印,在下受人之托,要你的命。”

周怀恩靠在窗边没有动,眉眼低了下去。问:“是皇上还是太后?”

男子抽出刀,撇了眼放在桌面上的盒子。他盯着盒子不断向他逼近。“你先去下面等着,等哪天他们也去了,你再问问,”

“皇上不会杀我的,”周怀恩挨着窗子,坚定道。

男子向前逼近,直到他站在桌边,用刀挑开了木盒上面的盖子,里面露出一道明晃晃的圣旨。

“里面写了什么?”男子问。

周怀恩没说话,看样子根本没打算说。

男子摇了摇脑袋,手中长刀翻转,一道寒光闪过,血液迸溅在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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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明堂
连载中试玉白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