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岳府上下就交给你了,你也不希望自己大仇未报,岳渟渊就死在他人手上吧。”出声的是那黑袍男子,他从怀中取出两份黄纸包裹,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包裹被掷到慕姬跟前,她不明所以。
黑袍男子出声提醒道:“别让岳渟渊死了,至少现在不能。”
慕姬收下包裹。
游禁月注视着一切。
“秋猎在即,沈晋为了讨皇帝关心,在猎场内布置了许多猎物和陷阱,用于谄媚皇帝。而我们的任务便是要助沈晋重获恩宠,让禁军足以再次与锦衣卫分庭抗礼。”白蟒少年出声道,他手中的铜钱赫然立在桌上,伴随着话音的落下,铜钱与其一起倒下。
慕姬没好气的问:“所以呢,为了帮助那个蠢货吗?”
白蟒少年单手按在桌上,身子向前倾。面具之下看不清的神情在他的话语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身形不够高大,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威压。面具下传来他一字一句的声音,坚毅又决绝。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颠覆天下。”
他的说话时,目光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游禁月。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又像是在刻意提醒她什么。游禁月眉头一皱,很快便压下脸上的不悦。
她换了一副神情坦然的样子,绕开那些废话,直接问:“那接下来呢?”
“确保沈晋的计划成功,不能让他失去恩宠。”白蟒少年说道。
“这好办。”黑袍男子回应。
白蟒少年往后依了依身子,收起那条全着的腿。端正身子坐起,面具下他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恰逢此时祠外狂风大作,他的声音与雷鸣交织。
“各位,狩猎开始了!”
阵阵惊雷炸响,亮如白昼的雷光闪在几人的脸庞上,此情此景下,一副诡异油然而生。
那黑袍男子慢慢没入黑暗中,直至消失不见。
雷鸣伴随着狂风,掀起慕姬戴着的斗笠,斗笠下她的红唇上扬,似要看这一场好戏的结果到底会如何。
即使在道道惊雷下,纪文远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游禁月抬头对上白蟒少年的目光,两人于无声之中对峙着。
白蟒少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像是棋盘上相互攻占的黑白子,他于暗处布下一盘绝杀棋,等到回首时对方已经悄然露出獠牙。
随着身边人纷纷离开,祠堂内只剩她与对面的白蟒少年。
“我们说好了,不能杀无辜之人。”游禁月提醒他,希望他不要忘记。
白蟒少年单手撑着下巴,配合的点了点头。似乎十分好说话,“当然,我可不打算对无辜之人下手。”
话锋一转,覆盖在面具下的眉眼弯起,反问:“什么才算无辜之人?”
游禁月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别太过分。”
白蟒少年摊手,故意激她,道:“别着急啊,我可没说要随便杀人。比如……薛思危,我就不会杀。”
本想激怒对面的游禁月,哪知游禁月却笑了。“杀他?你可杀不了他。”
“为什么?”白蟒少年好奇问道。
游禁月豁然起身,眼中寒意四起,居高临下道:“有我在,你绝对杀不了他,这话你记清楚。”
气氛缓缓凝固,祠外电闪雷鸣。
两人对峙不动,宛如佛像。
最终这份肃静被白蟒少年主动打破,他站起身笑道:“你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末了,他坏笑着又添了句:“至少在我心里。”
***
慈宁宫内。
华贵妃与太后就今年皇帝选妃一事闲聊,皇太子嬴文卓坐着太后膝上把玩着虎头布偶。徐太后拉了拉虎头布偶的耳朵,嬴文卓便笑哈哈着。
华贵妃见状,训斥道:“都大多的孩子了,还坐在太后膝上,莫要累着太后。”
“无妨。”徐太后抬手示意无碍,道:“哀家的慈宁宫好久没这番热闹了,庆阳与世孙的的婚期定在了今年初秋。待到庆阳嫁了出去,哀家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魏国公府世孙一表人材,虽比长公主小了个几岁,可我看也是个识大体的,不似皇城下的纨绔子弟。”
侍女端来薏米排骨汤,立在华贵妃身后的张鲸抬脚去接。
热气腾腾的汤晶莹剔透,张鲸托着食案来到华贵妃跟前。
华贵妃望着香气四溢的汤,“慈宁宫的膳房竟有这般厨艺。”
太后闻言笑出了声,“不过是莲河的老手艺罢了。你脾胃虚寒,汤里便加了少许桂圆和红枣。”
“臣妾近日正食欲不佳,这薏米排骨汤清热祛湿,健脾开胃。正适合如今这个时节喝。”华贵妃早听闻莲河略懂医术,时常根据太后的身体辅以中药入菜。
太后抱着嬴文卓,道:“你若喜欢,让张鲸去找莲河学一学。”
华贵妃捧起汤盏,“那臣妾就劳烦莲河姑姑了。”
张鲸收起食案,自觉退到华贵妃身后。
太后与华贵妃闲聊之际,秉笔太监贺继光在殿外求见,他身后跟着禁军的人。
贺继光进殿后,身后跟随的禁军侍卫捧着动物皮毛进殿。华贵妃放下手中的汤盏,神色中满是疑惑。
太后没有开口,贺继光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弓腰开口道:“启禀太后,华贵妃。陛下前些日子在南泊猎场打了不少珍贵的动物皮毛,着人处理完毕后命奴婢送来慈宁宫,特意吩咐让太后和贵妃娘娘选了自己喜爱的,由尚衣局与针工局为其缝制。”
“陛下?”华贵妃瞥见贺继光身后,那侍卫捧着的皮毛。她只知陛下喜爱观看演武,常常待在南泊猎场便是多日不回。
眼下已经开始亲自打猎了。
太后眸中稍有涟漪,恰逢此时莲河从膳房来到此处,她伏在太后耳边。
太后轻声道:“去替哀家选条上好的貂皮吧。”
莲河应声点头,直起身来道贺继光跟前。
贺继光闪身至一旁。
貂皮素有“裘中之王”的美誉,色泽光润毛绒丰厚。其中紫貂皮更为名贵,因具有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的特点,颇受达官显贵的喜爱,可惜产量稀少,价格昂贵。
莲河知道太后是世家贵女出生,后来嫁给先帝,其吃穿用度更是金玉不减。什么稀奇玩儿没见过,什么上好的料子没用过。
她特意选了里面仅有的紫貂皮。
太后会心一笑。
等候华贵妃走后,莲河扶着太后走进偏殿。莲河撩起珠帘,太后信步迈入偏殿,在罗汉床上坐下。
“方才贺继光身后是禁军的人吧?”太后疑惑问道。
莲河回道:“奴婢看着像是禁军的模样。”
太后哼了一声,“难怪陛下在南泊猎场不回宫,原来是有人抱住了他的大腿,妄图重回恩宠,这不已经立竿见影了。”
“太后说的是禁军?”莲河揣摩着。
“是沈晋那个混账。”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染着蔻丹的手指纤细干枯。“对症下药这一招用到皇帝身上了。”
莲河来到太后身边,轻声提醒道:“咱们还有一步棋,需不需要现在就走?”
太后放下手,眯起眼睛轻笑道:“不急,他不是还没彻底重获恩宠吗。”
“奴婢怕到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南镇抚司那边已经压了很久,这些东西毕竟经手禁军了。”
“嘘。”太后示意莲河嘘声。“派胡直去打听打听。”
莲河点头。
***
秋猎虽说还远,可操办起来费时费力,中途依旧绕不开户部。
纪文远抽了空,和胡直薛思危二人会面,地点选在了茶楼。
三人除了一起搬倒周策后便鲜少有交集,胡直知道皇上最近在南泊猎场打猎。
朝堂上的那些折子便有司礼监批阅,孔怀重起初还不断进言,妄图让皇帝迷途知返早日归朝。
这些话全都被沈晋堵了回去。
胡直知道沈晋估计瞧不上他,他八成想和魏国公府世孙魏锦昼搭背。两人都是西川出身,早年也相识。
如今魏锦昼是太后的女婿,沈晋没有理由不巴结他。
“今日请二位出来,实不相瞒还是有些事要说。”胡直有些坐立不安。
纪文远“哦”了一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胡直望向薛思危,见他没说话。就直接说了:“近日掌印身体不大好,多次向陛下提了去中州守陵的折子,陛下没批。”
“周怀恩?”纪文远挑眉。
胡直点头,“掌印年岁大了,身子大不如从前,办起事来已经力不从心,故而想去中州。”
“身子不好还要去中州这如此遥远之地,周怀恩的身子骨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薛思危哼笑一声,抱臂道:“若要守陵,上京皇陵也可,为何偏要去中州?”
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胡直点点头。“身子不好是真。掌印的意思是要晚年清静度日。”
纪文远听他说了一顿,虚头巴尾话中有话,他眯着眼睛笑,“周怀恩想安享晚年,跑去中州。”
胡直扭头望着他,纪文远继续道:“是作祟太多,心里害怕了?”
若要说让周怀恩害怕,除了皇帝和太后,他还能怕什么?
薛思危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上了年纪就开始疑神疑鬼,他这是想要退出朝局。”
“皇上还健在,一向他为大伴,他害怕什么?”胡直真不理解,坐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上,皇帝信腹,还有什么可怕的?
纪文远仰了仰头,打个哈切。他捧着清茶自顾自喝着,仿佛要置身事外。薛思危也没想明白胡直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看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胡直只能敲桌子干着急。
“周怀恩想走啊。”
食案:托盘
蔻丹:古代指甲油,多为红色或粉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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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