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婚事

坐在殿上的嬴承恒望着热闹唏嘘的大殿,转头便将方才在太庙中的羞愧忘的一干二净。眼下喧哗欢乐的宴席让他忘记了大瀛的真实模样,误以为君臣一心其乐融融,大瀛能差到哪儿去?

可他被酒醉了脑子,看不见宴席之下各方势力的翻涌欲动。

酒过三巡,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内侍便宣读了皇帝册封太子的旨意。

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嬴承恒膝下只有一子,虽年纪尚小,却聪明好学。孔阁老先前几番上奏恳请早立太子,以稳国之根本。

如今嬴承恒便借生辰宴之时,册立太子,为的就是喜上加喜。

华贵妃受宠若惊,赶忙起身跪拜。虽说她心中早就猜到皇帝会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可也没想到就在此时。

孔阁老率先起身,“臣等恭贺陛下立定储君,以固国本,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孔阁老开口,殿内其余众臣也纷纷起身恭贺,偏殿内的薛思危微微抬起眼,从薄纱的缝隙中撇向那龙椅上的大瀛皇帝。

嬴承恒坐在龙椅上,望着这群臣跪拜,万民俯首的景象。恍然意识到,他可是大瀛皇帝,九五之尊。坐在这万人之上的龙椅上,谁敢对其指手画脚?

他姓嬴啊,光是这一点就将多少人落在了身后。

宫乐在耳边环绕,杯盏中的美酒泛着光,嬴承恒荒废了许久,从不曾有过这般快感,也不从有过这般松懈。

此时庆阳长公主站起身,对着他行礼恭贺。

嬴承恒许久不曾同皇姐说过话,今儿庆阳长公主主动开口,提及了不少儿时的趣事,引得嬴承恒放声大笑。

太后放下筷子,拭了拭嘴:“哀家见陛下与庆阳如此其乐融融,心中不免怅然。”

她望着嬴承恒案上摆着的一道银丝燕窝,刻意提起道:“哀家记得皇帝小时候最喜欢喝这燕窝,每每生病时总和庆阳讨燕窝吃。”

这段记忆嬴承恒依旧历历在目,他并非是喜欢吃燕窝,而是因为燕窝是他还未被太后收养前,唯一吃过的好东西。

吃的第一口燕窝还是他身边的小宫女偷过来的。虽然只有几口,可那时对他来说却是世间美味。后来即使被太后收养,吃过再多山珍海味,依旧不如他记忆中的那几口燕窝。

嬴承恒望着太后鬓边的几缕白发,她的面容虽然雍容,却不曾再流露出儿时记忆中那般欢快的笑容。

恍惚间,太后在他记忆中老了许多。

“当年能在母后膝下长大,实乃是儿臣之幸。”嬴承恒发自内心道,脑海中全是他病时,母后守在床边彻夜不眠的双眼。

宴会之上难得的温情,太后不禁笑了笑。“如今哀家已老,只剩膝下的庆阳还不放心。”

赢承恒握着杯盏的手顿了顿,望着太后。

庆阳长公主放下筷子,朝着太后哀怨道:“母后。”

太后不顾庆阳长公主的抱怨,继续开口道:“皇帝,哀家本不想在这宴席之日将此事提出,只是如今年岁渐长,身子每况愈下,哪日西去后,实在是不忍心留下庆阳孤身一人。”

太后话中有话,皇上早就有意再为庆阳长公主指一桩婚事,太后不是不知道,嬴承恒定然会顾着太后的意愿,他早就听闻太后召见了薛思危和殷昭晏的事情,这二人一个是文臣,一个是武将。

只是他实在猜不出太后心里属意的是谁。

今日倒好,宴席之上群臣集聚,将帅才子比比皆是,不怕给庆阳挑不出好夫婿。

嬴承恒放下酒盏,机灵道:“母后说的极是,庆阳自幼与朕一起长大,确实该为庆阳找个好夫婿。”

孔阁老手中的筷子止于空中,身后群臣哗然一片。

太后的目光转向殿下,刻意问道:“阁老以为如何?”

孔阁老放下筷子,拱手道:“回陛下,太后,臣以为由庆阳长公主择取驸马一事是为皇族家事,我等臣子身为外臣不敢妄议,一切皆有陛下与太后做主。”

太后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孔阁老已经表明了态度,其余众臣何人还敢再妄议插手。

“好。”嬴承恒询问道:“不知庆阳可有钟意的男儿?”

庆阳眉目温润,站起身款款道:“一切皆听陛下和母后做主。”

偏殿里的薛思危坐在案前自顾自喝那碗冰糖莲子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纪文远咬着果脯,耳朵已经竖起来听着殿外渐渐喧嚣的声音。

偏殿里不少双眼睛望向薛思危,他被太后召进宫这事已经人尽皆知。流言蜚语尚在,本人却能面不改色的吃席喝粥,真是好定力。

嬴承恒的眼睛在殿中扫了一圈后,还是觉得坐在末端的魏锦昼最得他欢喜。若是太后不反对,魏锦昼就是庆阳板上钉钉的驸马。将来再给他封个职,庆阳长住京城也能承欢膝下。

“母后不如……”

“哀家记得殷世子年岁也不小了。”太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朝着一众将帅之中的殷昭晏望去。

内殿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殷昭晏。这可是太后照进过宫的人,如今在这个时候点他的名,难不成太后属意的是他?

殷昭晏被这些眼睛盯得十分不适,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朝着太后行礼,有些僵硬道:“劳烦太后挂念,只是北境苦寒,边关战事吃紧,成家一事早已经被微臣搁置脑后。”

“殷世子是个好男儿。”本以为太后会再三周旋,竟不料只是一笔带过就顺着殷昭晏的话接下,道:“正是如此,北境有你们殷家,我大瀛才无后顾之忧。若非北境苦寒无比,庆阳身子骨又弱,哀家是真心属意你。”

殷昭晏咽了口/口水,不知太后这是玩的哪一出,他可没感觉到太后和皇上属于他。

嬴承恒坐在龙椅上捏了把汗,心想这殷昭晏看着就郁闷无聊,只会埋头打仗,定然讨不了皇姐欢心,那北境如此苦寒,真把庆阳嫁给他才是委屈。他目光盯着坐在末位的魏锦昼,偏着身子靠近太后小声道:“母后,儿臣见魏国公府世孙倒是一表人才,您瞧……”

太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呢喃道:“魏国公府啊。确实仪表堂堂,可哀家记得世孙可比庆阳小了几岁。”

说着说着,太后便笑了。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凶恶的刀疤脸。

殿中的那张脸逐渐与记忆中魏国公的脸融合,魏锦昼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跪在了殿下。

“世孙,你这是?”太后故作诧异。

魏锦昼不紧不慢抬头眸光对上太后的眼睛,铿锵有力道:“启禀陛下,太后,魏国公府世孙魏锦昼愿娶庆阳长公主为妻。

此话一出,殿内肃然静默。

其余三将纷纷露出诧异不解的目光,偏殿中的纪文远露出无声的笑,似乎只是将这当作一场戏看。

薛思危已经吃了八分饱,他打了个哈切。岳渟渊则一动不动,静静听着殿中的动静。

率先打破这道寂静的是嬴承恒,他倾身望着太后,急促道:“母后,魏锦昼是魏国公府的世孙,倾慕皇姐已久,不如就成全他吧。”

孔阁老见嬴承恒如此草率轻浮,无奈的摇了摇头。

眼见太后不语,魏锦昼再度道:“愿陛下,太后成全。”

太后没有出声,一旁的嬴承恒急得抓耳挠腮,语言之中略有催促之意:“母后,儿臣也觉得魏国公府甚好,魏氏百年世家,国公骁勇善战,魏锦昼更是人中龙凤……”

殿中的蔺元谦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

陛下真是钟意魏氏啊,对魏锦昼百般赞赏,极力想要凑成庆阳长公主和魏锦昼的婚事。

“魏锦昼,既然陛下如此钟意你,那便由哀家做主……”

太后话音未落,只见一抹绯色身影移动至殿中。

“启禀陛下,太后,微臣对庆阳长公主也倾心许久。”

魏锦昼猛然抬头,望向身旁单膝跪着的蔺元谦,对方朝他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虽是无邪,但怎么看都是故意的。魏氏早就与太后暗中商议好,太后嫁女换兵权,魏氏重新获荣宠,两方捆绑在一起。为此暗地里谋划了不少,魏锦昼接近皇帝,庆阳待嫁的消息,召殷昭晏与薛思危进宫掩人耳目等等……

都是为了今日做准备,偏偏在这种时刻被蔺元谦横插一脚。

他到底要做什么。

就连坐在蔺元谦身旁的殷萧二人都露出诧异的神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愣了片刻,便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列出一抹笑容,问道:“定远侯,何出此言?”

蔺元谦直起腰,从容不迫道:“回太后,微臣自幼随父亲进京,初入皇宫时因不懂规矩曾多次受庆阳照顾,今日若要为庆阳长公主择取夫婿,微臣也远斗胆一试。”

谎话连篇,太后眉头未动,静静的听着蔺元谦的话。

蔺元谦的亲妹妹是徐茂的妻子,他这一出不知是为了亲上加亲还是什么。

魏锦昼咬紧牙关,实在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还能被人横插一脚。他们早就与太后暗中商议好了,可如今蹦出来个蔺元谦就算了,太后竟还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莫不是想要反悔?

到底是太年轻,魏锦昼的神情变成慌乱,他虽想要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可殿中这些都是在朝十多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

此刻魏锦昼觉得周遭有成百上千只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异样,打量,窃窃私语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活剥了。

四周漆黑如夜,那些目光如针般刺进他的每一寸肌肤,动摇着他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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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明堂
连载中试玉白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