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朝堂吗,永远有变数,永远有意想不到的人和事。
就像突然闯入的蔺元谦,好似背叛了他们的太后。
都是怪物啊,魏锦昼这般想。
“这里可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世孙。”蔺元谦偏着头朝他低声道,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让人根本揣摩不清他想做什么。
自己仿佛是跳梁小丑。
这里可是朝堂啊,最能颠倒黑白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便让庆阳来抉择如何?”太后按住嬴承恒的手,缓缓问道。
嬴承恒一听,母后这是打算给魏锦昼机会啊,他两眼放光的望着庆阳,魏锦昼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了解,蔺元谦这东临有名的浪子他还没听说过吗。
纵使半路杀出个蔺元谦,可现在选择权在庆阳手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庆阳,长公主坐在宴前姿态端庄,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她缓缓开口:“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儿臣自当听从母后与陛下的安排。”
***
庆阳与魏氏联姻的促成,最高兴的莫过于嬴承恒。
此时的他把酒言欢,一股脑认为已经解决了册封太子与择取庆阳驸马,便可高枕无忧。
太后握着杯盏的手却慢慢收紧,殊不知这只是第一步。
偏殿中的薛思危早早料到自己是活靶子,并没有将这事当真,倒是半路杀出的定远侯让他吃了一惊。
早就听闻定远侯蔺元谦办事让人摸不着头脑,如今一看,还真是。
险些把太后与魏锦昼在众人跟前演的这出戏搅。
***
普玉寺正殿内。
游禁月跪在团垫上,双手合十默默祈愿,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香客跪下双手合十。
香火缭绕,钟声回响。
游禁月缓慢睁开眼,此时身旁的香客已经起身离开,她也紧跟着起身离开。走出普玉寺的正门,门前那颗古柏依旧挺立,粗壮的四肢上挂满了香客们投掷的香包与香牌。
清扬微风下,香牌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赤色长穗随风舞动。
游禁月在树下站了好半天,看似不经意的扫视,实则是在众多祈愿香牌中快速寻找着什么。片刻后,游禁月握紧手中的石子,趁着众人不注意迅速将石子打飞出去。
树枝上的木牌应声落地。
她弯腰捡起,自顾自说到:“竟然掉了。”
一旁的香客不明所以,见这女子脸上抹着较厚的脂粉,却让人能一眼看着她年岁尚小,于是好心道:“姑娘,这香牌掉了便不吉利,还是再挂上为好。”
游禁月举着手中的香牌给他看,笑道:“多谢,是香牌的绳子断了,我去再取一条绳子系上,如此也不算损坏。”
她晃着手中的香牌,那香客见香牌上的绳子确实断了,也点点头并为她指明了取牌的寺庙。游禁月向人道谢后,从古柏后方离去,她低着头望着手中的香牌,将香牌翻过来,背后赫然写着几个字。
【南泊猎场,万事俱备,毒蜂】
望着那丑态百出的字,游禁月嘴角列出一抹笑容。
真正的好戏要开始了。
她经过烟雾缭绕的香炉,顺手将香牌扔进了一旁的火堆中。烈火如猛兽般,迅速吞噬着掉落的香牌。
身后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滚滚雷声低沉厚重。
薛思危本没打算饮酒,在生辰宴上他大多只是装装样子。可纪文远就偏偏逮着他劝,一番宴席下来,腹中灌了不少酒。
坐着马车回来时,薛思危已经感觉有些头晕脑胀。
到底是皇长子生辰宴的酒,不和就是不给天家面子。回想起纪文远这话,薛思危暗暗在心里啐了一口,真是鬼话。
他靠着车厢,实在不想动,任凭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
***
再次睁开眼时,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床边坐着一道白影。
薛思危的声音微哑,他慢慢喊了一声:“水。”
游禁月坐在床边,脚踩着矮凳,抱着膝盖正出神思考着什么。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忙去端了一杯水。
她扶着薛思危的脑袋,“别呛着。”
薛思危却抬头望向她,不知是看清了没有。游禁月不知他为何突然看着自己,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床,杯盏洒落在地。
两人的位置随即互换,薛思危的长发从身后滑落,他的眼神黯淡,愣愣的望着身下的人。
游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
她问:“你要做什么?”
薛思危没有回答,似乎还没有从酒劲中缓过来。游禁月全身都是凉的,薛思危按住她的手腕,问:“怎么这么凉。”
“淋雨了。”游禁月简言道。
“那怎么不换身衣服。”
游禁月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换过的衣服。”
果然啊,喝完酒就是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薛思危便没了力气,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声。游禁月推了推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肩膀,道:“你起来。”
脸上却传来一股痒意。
游禁月骇然。
薛思危轻轻吻上她的侧脸,湿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游禁月身躯一颤,心里竟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她伸手捧住薛思危的脸,想要问他今天怎么了。
却不知薛思危反手握着她的手,用食指在她手心不断摩梭。
游禁月已经准备抬腿踹他了,薛思危的却慢慢动了,游禁月以为他准备起来,谁知他却慢慢往下移,吻密密麻麻的落在脖间。
“薛思危!”游禁月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揪住他的头发。
薛思危不以为然,摩梭她手心的那只手转而嵌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游禁月背脊发凉,随着他的吻渐渐向下,体内却被挑逗的异常燥热。吻顺着她的脖颈向下,他用脸拱开衣服,游禁月立马警觉到他要做什么。
揪着他头发的手一狠,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薛思危抬起脸不解的看她,游禁月被这理所当然的表情气笑了。她的手没松,继续揪着他的头发,将头摆正在自己跟前,质问道:“薛思危,今天喝了多少?”
话音未落,薛思危似乎说不出来,不知道是耍酒疯还是真傻了,游禁月可没惯着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喝了多少?”
这个问题薛思危真回答不上来,因为他自己都不记得。
此时此刻,他就看到一张白皙的脸在自己跟前晃悠,一张一闭说了什么,他全让抛掷脑后了。薛思危慢慢贴近她,喉间燥热难耐。
啪的一道清脆的响声。
不出意外,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游禁月活动着手指,真没想到他喝完酒是这个样子,虽然有些难缠,可胜在不还手不还嘴。
薛思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瞬间感觉耳清目明。他努力眨了眨眼,心道游禁月这巴掌比醒酒汤还管用。
半炷香后,挨了一把掌的薛思危彻底老实了。
将生辰宴上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她。
听闻太后与皇上定下了庆阳长公主与魏锦昼的婚事,游禁月若有所思,道:“庆阳长公主丧夫没几年,太后却将她再嫁……”
察觉到她的言中之意,薛思危躺下道:“皇族哪讲什么情面。”
游禁月靠在床边,她伸直了腿,“西川啊,也是个偏远的地方。”
提及西川,薛思危忽然想起,他先前见裴钊的时候,就听他说过曾在中州驿馆见到了太监的车队,看着不像是去中州守灵的,兴许是去西川雍州。
而雍州正是魏国公镇守西川的中心一带。
这样想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长公主的婚事早就暗度陈仓定好了,为了不在京城内传出风声,先后召见他和殷昭晏来混淆视听。魏锦昼在宴席上求娶长公主不过是按计划行事,真正出变数的是横插一脚的蔺元谦。
谁能算到这人竟然敢当众搅合太后和魏氏的计划。
说是搅合,更像是临时起意。
不愧是定远侯。
***
茶舍内。
纪文远临窗而坐,他外着脑袋靠在窗边,手中的折扇有一茬没一茬的敲在全起的膝盖上。
案上茶水泛黄,渐渐微凉。
一旁站着的女子头戴斗笠,纪文远没回头,目光依旧在外面,道:“别拘着,坐吧,不然岳大人可心疼坏了。”
他可是按时间去普玉寺将人接了出来,岳渟渊竟然将人藏到普玉寺里,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谁敢去搜普玉寺啊,就连北镇抚司的徐大人都要请了旨才能去搜。
那女子未动,纪文远没有再劝。折扇敲膝发出哒哒声,一碗茶水冷去了颜色。
“吱呀”一声。
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纪文远应声回头,一脸疲惫的岳渟渊闯入二人的视线中。
那女子终于动了,赶忙扶着岳渟渊坐下,岳渟渊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纪文远正过身,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岳渟渊,一脸疲态,却对一位女子关怀备至。
纪文远开门见山问道:“人我已经接到,岳府上下打点好了?”
“万事俱备。”岳渟渊简言。
他拉着那女子的手未放,看的纪文远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两人便按照商议的那般,岳渟渊先行回了府,由纪文远将这女子送往岳府。纪文远带着这女子出了厢房,迎面撞上了小二。
那小二机灵,道:“纪大人这就走了?”
纪文远刻意提高了嗓音,指着身后的女子道:“送表妹去投奔岳大人,毕竟是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说罢,他拍了拍小二的胸口,“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