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昂头,不等他开口慕姬先是出言怒道:“真是冤家路窄。”
游禁月撑着伞,提起地上的黑刀。细细思谋着劝道:“慕姬,放他一条生路。”
跌在积水中的左安瞳孔一震,竟是游禁月,她与慕姬竟然认识。
“游禁月,你这样不惜暴露身份,就是为了求我放他一条命?”慕姬踏进雨里,腰带剑寒光四射,三五步便逼近至游禁月身前。“你是为的什么?让他活着你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慕姬在她身边环绕,戏谑道:“不如,咱们一块杀了他,也算有了彼此的把柄。”
“游禁月,我是真想不明白,你是这个人到底是良善还是懦弱。你来京城到底是为你爹报仇,还是为游崇山报仇啊?”
她的笑声充斥在雨幕中,腰带剑照映着左安青灰的脸。慕姬转身,剑尖抵着左安的下巴。她的面目变得狰狞,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人,早就该埋土里了。”
说话间,游禁月回身提刀,黑刀轻而易举挑开腰带剑,剑鸣在耳边环绕,左安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线。游禁月横刀滑过,慕姬回身后退。
不等左安反应,游禁月将伞扔给左安,将他拉起来。“快走。”
她的手沾上了左安的血迹,眼见大雨滂沱,左安不敢再耽误时间,拿起游禁月给的伞转身逃离这里。
慕姬持剑追去,游禁月拦腰截断她的剑峰,腰带剑的光影弹出水滴,游禁月横刀在她身前,侧首看着慕姬,道:“有我在,你过不去。”
慕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冷哼道:“游禁月,拖住了你,左安死的更干脆。”
游禁月的瞳孔骤然放大,未等她反应过来。慕姬凌厉的掌风袭来,游禁月回身闪躲。她刀如恶鬼,快如疾风。雨水绽放在刀刃之上,映照出慕姬的茶褐色的瞳孔。
刀刃横劈而下,慕姬双手持剑连连后退。腰带剑的弹性分散了黑刀的攻势,游禁月回身后踢,慕姬措不及防挨了一脚。一刀一剑短暂交锋。
剑身之上已有残破,慕姬眉头紧皱。
游禁月站在雨幕里,反手收刀,“再有下一次,废了你的破雪。”
***
慕姬逃走后,游禁月没有去追。而是顺着路上的血迹去追左安。雨势渐大,血迹早就被冲的一干二净。
她从小巷口追出恰巧发现了那柄伞,提刀翻上屋檐奔去。
鸳鸯楼里烛火四溢,载歌载舞。伴着外面雨声滂沱,楼里丝竹不断。偏门小道后,一个高大身影发现杂物堆旁躺着个什么东西。
那人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站了好一会才等雨势减弱。他穿着劲装,腰间系着块鸾型玉佩,下头绑着黑红穗子。一身行头价值连城,他定在杂草堆前,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抽出刀将人挑开,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映入眼帘。全然没有在意角落后有一抹黑影渐渐褪去。
游禁月赶到时,细雨如牛毛。她满身狼狈,只见那人抽出刀对着左安比划。
“放开他。”
男子持刀的手一愣,身后转来倒地的砰砰声,他偏头看过去。
游禁月踩在他侍从的胸膛上,黑刀抵在那侍从的喉咙上,她盯着那男子威胁。
地上的仆从却哑着嗓子朝那人喊:“哥,救救我。”
游禁月这才意识到,脚下这个不是仆从,而是那男子的兄弟。那男子见此状况,却没有收刀的意思。游禁月加大力度,脚下的人觉得自己的胸腔仿佛要被踩断,他呼吸困难,脸色紫红。拼尽全力喊道:“哥,小弟求你了。”
听到求字后,那男子才回身收刀,游禁月也抬起脚。
她快步来到左安身边,左安的伤远比游禁月想的严重。慕姬伤了他的肩膀,而现在左安全身都是伤,一路拖拽的血迹让他四肢冰凉,游禁月连忙掏出手绢,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略微检查后发现左安还有微弱的呼吸,她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左安一定是在出巷口后,遇到了慕姬的人,一路逃到了这里。
“恳请公子帮我向薛府的薛大人报信。”游禁月抛下刀,向着身前的男子跪拜。“求公子一定要帮帮小女。”
她呼吸凌乱,妄图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左安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游禁月不想让左安死,因为这是薛思危身边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那男子盯着左安看了片刻,视线从游禁月身上转到那柄黑刀上。男子似笑了一声,朝身后的人吩咐:“无晦,差人去薛府,越快越好。”
待人走后,那男子才慢悠悠转到她身侧,拾起地上的黑刀,仔仔细细打量着:“好刀啊。”
游禁月起身,没顾着看男子的面容,只听男子继续赞叹,“这刀是好刀,只可惜啊。”
没等那男子说完,游禁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刀,并将刀横在那男子喉间。“阁下想说,如此好的刀用在我手里,可惜了是吗。”
那男子摊手一笑,“是,但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游禁月顺手放下刀,男子盯着这刀问:“重明刀。”
游禁月点头,收刀回鞘。
“重明刀,相传是瀛初铸剑师欧氏铸就的第一把武器。这位铸剑师出身越州,一生只铸了四把武器,但这四把武器却一个比一个出名。”男子继续说:“第一把是重明刀,通体漆黑,紫金镶嵌。第二把就是大名鼎鼎的帝嬴永生剑,剑身篆刻‘宣灵永生’四字。第三把则是慈文夏首剑,乃是帝嬴为女儿慈文宣公主打造。慈文宣公主曾用此剑在比武中赢了兄长初始帝。最后一把就是早已埋入初始皇陵的初始剑,玉柄铁剑,通体篆刻铭文,相传斩断玄铁如切菜般轻松,”
游禁月静静听着那男子道来,待他结束方才开口。“徽宁游禁月,拜见定远侯。”
蔺元谦倒没多少惊讶,饶有兴趣地问:“你认识我?”
游禁月奉承道:“定远侯的这把厥刀,在东临也是威名远扬。”
“那看来了是老乡。”蔺元谦听说她是徽宁人后,心里的防备顿时泄了三分。“徽宁的女子倒也水灵,只是本侯不知道,像你这般身手了得的有几人?”
游禁月接他的话,“被逼无奈罢了。侯爷身为定远侯,入主大邺城,统领东临全境。连徽宁被糟蹋成什么样也不知道吗?”
她这话提起了蔺元谦的兴趣,承袭爵位这些年来他一直游走于边塞。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东临的地界盘根错节,若说对世家下刀,他定远侯还真没法快刀斩乱麻。只因东临几乎被世家盘踞,就连他蔺家也不例外。
定远侯与世家同气连枝,让他对世家下手,几乎不可能。但若是在徽宁迫害了游府的税监呢?游氏在徽宁声名显赫,灭门这事做的再隐蔽也会露出风声,只是无法传开。
蔺元谦不知道很正常,游氏本就后继无人,游阁老年岁已高,骤然离世倒也说得过去。但游禁月打算抓住定远侯这个口子,当年龙门兵败后清算贺家,就是老定远侯带头上奏。
放眼朝堂之上,能对太后施以威压的,只有这群东临世家。太后靠世家而起,反之也明白养虎为患。她垂帘听政期间从不放弃打压东临世家,从宁王之乱到清算庆阳长公主驸马,每一步都在打压东临世家的气焰。
如今任有能力威压朝廷与太后的,只有东临。
蔺元谦无疑是东临新贵中的代表,此人在东临的名声两极分化。游崇山在世时,曾断言看不透此人。游禁月并不在意蔺元谦会不会愿意帮她,或者说是帮自己。
税监糟蹋的是东临,死的是东临百姓。捞得的银子去了朝廷,太监们私底下还要收孝敬。放眼东临两手空,一点油水没捞到。
放其他人眼中,早就上奏折力求陛下撤回税监了。毕竟这税监祸害的只有东临百姓,其他三域相安无事。
***
左安被抬回薛府时,已经奄奄一息。游禁月跟着薛府的马车一并回来,她满身是血。夜间雨势又密密麻麻下起,游府的人乱作一团。游禁月待所有人离开后才从马车上下来。
她并未打伞,蔺元谦的马车停在薛府外。
蔺元谦跟着游禁月进了薛府。
厢房里烛火整夜不休,进进出出的仆人喧闹异常。游禁月觉得左安可能会死,她去得太迟了。
左安如果死了,薛思危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脑海里又在想如果左安醒了,她的身份会暴露吗?她与慕姬的关系,沈愈的死……
倾盆大雨顺着屋脊垂成雨幕,游禁月靠在檐下柱边,蔺元谦没有往里走。
人来人往中,薛思危的身影终于出现。他披着玄色外袍走进厢房,林嬷嬷只是在他面前三言两语,薛思危的目光就偏头移到檐下的游禁月身上。
游禁月心一紧,薛思危拧眉看她。
不久薛思危转身去了厢房里,没有再出现。
“你和薛思危是什么关系?”蔺元谦靠着门框问。“青梅竹马?师兄妹?”
游禁月只觉得全身冰冷,全然听不进去她的话。
无奈,蔺元谦只得走近她身前,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游禁月听的手背温热。蔺元谦拉起她的手,低着头将纸条塞进去。
“你会感谢我的。”他盯着游禁月笑了,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笑,胜者掌控一切的笑意。
蔺元谦离开后,薛思危才从厢房中出来。他一言不发进入游廊,来到游禁月身前。
薛思危神色复杂,他看着游禁月湿漉漉的衣服和发丝,沾了泥土的鞋和衣摆,以及满身血垢。游禁月面色苍白,眼神慌乱。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左安身上时,她的才缓缓出现在这里。拖着满身伤,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两人沉默良久,气氛被无形抽压着。
休息休息,要准备考试了(微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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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