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锦昼,这是替了周策的禁军统领沈晋。”赢承恒急忙朝他招手,魏锦昼撩开紫金流云袍下马,拜了赢承恒后又和沈晋打照面。

赢承恒拉住着他,低声道:“见过庆阳了吗?”

魏锦昼从他迫切的神情上看见了期待,点头回应:“见过了。”

“如何?”赢承恒迫不及待的问。他与庆阳长公主一起长大,虽然年少时总是拌嘴,但如今都已长大,嬴承恒想要弥补庆阳的丧夫之痛。

魏锦昼少年英才,赢承恒见他第一眼就在想,当年若是他在,庆阳的驸马怎会轮到薛长庸。虽然小了庆阳几岁,但也只有他配得上庆阳。

“公主金枝玉叶,又是京城双淑,臣自然一眼万年。”魏锦昼的语气平淡,连一点阿谀之意都没有。

赢承恒啧了一声,拍拍他的肩:“不是,朕问的不是庆阳容貌如何,朕问的是你和皇姐相处的如何?”

相处?魏锦昼只见过庆阳的画像,压根没见过真人。庆阳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垂涎的人数不胜数,未必能如愿与他定下婚约。

况且,庆阳长公主的那个孩子……

“臣还未与庆阳长公主相处过。”魏锦昼如实回答。

裴欲秋与郑观海分立两侧,看着皇帝与魏锦昼寒暄,裴欲秋不认识后者。便道:“看样子这位公子来头不小。”

郑观海有些惊讶,低声道:“魏锦昼啊,你不知道?”

“谁啊?”裴欲秋问。

“他可是西川的世孙,魏国公唯一的孙子。”

提及魏国公魏玄明,裴欲秋倒是知道不少。魏家镇守西川百年,门第显赫。老魏国公的生母是承胤帝的女儿琅琊公主,曾一门两国公,皇室三度尚主魏氏。魏家在西川与沙族打了近百年的仗,靠着不知多少魏家男儿的鲜血硬生生打出了西蜀五十四州的土地。

百年里,西蜀五十四州在大瀛与沙族间反复易主。魏氏一脉七度出川,与沙族结下血海深仇。

“皇长子生辰将至,百官进京,就连这些驻守边陲的将领也跟着沾光。”

郑观海看着魏锦昼满身华贵,不禁感叹:“瞧瞧人家,生来富贵。”

“富贵不见得好。”裴欲秋瞧他神色又嫉又慕,便安慰道:“魏锦昼富贵,那是人家祖宗在战场上搏杀过来的。”

赛马场上空烈日炎炎,郑观海额上豆粒般的汗水直下,他全身燥热,腿脚发麻。裴欲秋的话被他一丝不漏的挡住耳外,看着皇帝的开怀大笑,他只觉得汗像沁了毒般,刺入皮肤。

魏锦昼落座在嬴承恒身侧,下人依次盛上冰饮。嬴承恒边饮酒边观赏场内骑射。

随着箭矢正中靶心,狂风纵地而起,扬起漫天尘土。

骑射场内一片迷雾,骑射的马儿停了下来,侍卫们被沙土迷的睁不开眼。嬴承恒站在高台上看见这一切,猛的摔了手中的酒盏。

“怎么停了!”

“陛下息怒,今日多风,尘土迷了马儿的眼,侍卫们不得不停下。”

嬴承恒正在兴头上被骤然打断,心里难免有火气。沈晋能迅速察觉到皇帝的怒意来自何因,他道:“陛下若是不满此处,臣可为陛下另寻他处。”

嬴承恒的怒气已然消了三分,听他这么一说难免好奇。问:“何处?”

沈晋抓住机会,答:“陛下,京郊城外的南泊猎场边上有块荒废的校场,只要稍加修葺,用不了多日便可使用。”

提起南泊猎场,嬴承恒忽然想起这是嬴氏历代帝王都会去光顾的打猎取乐之地。他的父皇天统帝曾多次带着先太子与宁王去南泊猎场,嬴承恒想到自己竟一次也没去过,心里不免遗憾。

“好,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魏锦昼跟着站起身,看向沈晋的目光复杂。

自嬴承恒离开后,演武场内的风就熄了。郑观海看着桌上的那盏冰饮慢慢化成一滩水,咽了咽口水。

沈晋转身时与魏锦昼打了个照面,“魏公子。”

魏锦昼点头回应,“多年不见。”

沈晋回忆着感慨,“是啊,好些年没回西川了。老国公身体可康健?”

“祖父身体一如往常。”魏锦昼拍着他的肩,道:“节哀。”

接着两人都一言不发,沈晋胞弟之死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西川靖州。魏锦昼还未进京时就已经听说,只是不清楚其中缘由。

“今日见的匆忙,改日得闲我定亲自宴请。”沈晋道。

魏锦昼道:“我等着。”

***

夕阳西下,皇城外风云滚滚,畜兽嘶呜。大地轰隆震动,人马踏遍山岗,数路大军分流涌入上京,各色旗帜凌空飘扬。

山岗之上,渐渐浮现起一面骐麟蓝旗。

数十道身影自上而下冒出,接到十几道纵马人影散开。

伴随着身后黑压压的大军压满山岗,如浓墨入淡彩,飘扬着“殷”字的旗帜一簇簇涌过。为首之人银甲长袍,身后大军如千骑卷平冈,扬起阵阵烟尘,幽兰的天蒙了尘沙。

骐麟殷字,银甲覆面,北境突骑。

京城外,东临定远侯率领的十六卫在官亭外驻足。东临十六卫形态各异,是定远侯按照大瀛初始帝的黑旗六卫所建立。两方人马相遇,定远侯反手入刀,扬起马鞭。

他身后的十六卫跟随主子的步伐驾马奔去,东临的银朱蔺字红旗在身后飘扬。

蔺元谦迎上北境军,为首之人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昭晏,今年这一仗打的好。”蔺元谦停在北境军前。

为首的黑马猝然停下,马上之人握紧缰绳,露出一张温和清秀的脸,与身上冷硬的铠甲格格不入。

殷昭晏与他策马而行,温声笑道:“今年北境寒冷异常,同胡族八部这一仗格外凶险。十年前胡族旧王被毒死,胡族内乱。王后乌日雅趁机扶持年仅七岁的伊拉塔继位。乌日雅顺势嫁给了伊拉塔,将大权悉数握在自己手里,仅仅十年她就再度统一了胡族八部。如今伊拉塔长成,胡族军政被这夫妻二人牢牢握在手中。”

“这一战若不是你们北境击退了胡族骑兵,茶马道就危险了。”蔺元谦拧眉,他对此只是略有耳闻, “乌日雅本是旧王的王后,为了维护满都在胡族的统治,拉拢伊拉塔部族,不惜下嫁比自己小十一岁的伊拉塔。如今十年已过,伊拉塔竟还会对她言听计从。”

两人并肩而行。

“乌日雅是女中豪杰,这个伊拉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十四岁就能率领胡族作战。不仅杀了叛乱的克烈部首领,还多次袭击长岭关月氏,妄图从外部切断茶马道。不过朝廷这次查了税监,补上了将士们的军饷。这个寒冬总是能撑过的。”殷昭晏叹着气说。

两人正说着,第三路大军缓缓涌入。二人侧首看向那空中飘扬的墨绿萧字旗。

“是南疆萧家。”蔺元谦掐算着时日,疑惑道:“算上来,西川魏氏还需要些时日。”

一路上他们不曾见过槿紫魏字旗,想来西川到此,要过益州,出雁山,中州,雁门等等。路途遥远,实在不及他们脚程快。

***

“北境殷家?”左廉撩着胡子,“这次归京的是肃国公府的世子,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北境突骑的统帅,殷从晟一辈子风流成性,却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

“如今四方将领悉数回京,五将汇集……”他话未说完,左安急匆匆打断。

“不是四方边陲吗?哪来的五将?”

薛思危缓缓道来:“东临蔺元谦,南疆萧白引,西川魏锦昼,北境殷昭晏,中都阎虞臣。这次皇长子的生辰宴就连常年镇守中都的阎家也来。”

“四将镇守着大瀛重要的边陲之地,而中都阎家守的则是大瀛的旧都。阎家守着中都,无诏不得出。殷从晟祖上是肃亲王的部下,肃亲王死后殷氏在北境崭露头角。殷从晟少时投入军营,在边陲摸爬滚打几十年,博得了庆王的青睐。做了庆王的女婿后又以战功封了国公,正式驻守北境徽州。”

左廉站起,“所以朝廷就是入不敷出,也要第一时间把银子粮食马匹送往北境。北境失守,南疆和西川隔着中都和乌潼关无法第一时间驰援,东临的强弩挡不住胡族的骑兵。这也是为什么内四家提防边陲外四家,还要往北境送军饷。”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内乱可以平息,但北境与上京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薛思危往茶盏里斟茶。“大瀛立国以来,西川一直是魏氏镇守,直到先帝爷打赢乌潼关一战后,魏氏荣耀登顶,封无可封。魏国公魏玄明一举跃上五将之首。待到小献王长成,先帝爷架空了魏氏的兵权,西川的骑兵逐渐衰败,抵挡不住西蛮六族。先太子上奏启用天都牧场,西川的马匹才得到补充。”

“若是没有太子上奏,天都牧场也不会开启。天都牧场不开启,如今西川的轻骑就练不成。”左廉沉思过后,猛拍桌面喝道:“这些都不是今天我要说的。”

他将眸光对准薛思危与左安,问:“你们怎么和周邱牵扯上的我不关心,但是你不能与司礼监有瓜葛。”

左廉说这话的时候,眸光赫然凌厉,直指薛思危。“司礼监早就是众矢之地,你要是与他们牵扯在一起,迟早会被别人撕碎。”

面对左廉责备的话语,薛思危没有辩解。

左安夹在中间像只丧家犬,大气不敢喘,仿佛都忘了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明白。”薛思危道。

你明白?却还敢犯险。”左廉训斥他:“司礼监旁人都避之不及,就算东河薛氏俱在,他们也断不敢贸然涉足。况且东河薛氏早就不复存在,你身后是徽宁薛氏一族,何必以身犯险。”

“二叔,这事其实怪我。”实在看不下去的左安蔫巴巴的抬头,鼓足了勇气开口,想要帮薛思危分担左廉的怒气。毕竟事出有因,他良心尚在,不愿见叔父对着薛思危一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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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明堂
连载中试玉白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