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辰时的钟敲九下。

钟声从南边的明伦堂那头传过来,越过一重一重的屋脊,到东斋这里已经薄了,被城墙一挡,嗡嗡地折回来一点余音。钟一停,东斋这一排屋子的门就陆续开了,青衣的人出来,一个个手里拿着自己的碗。没人说话,都走得挺快,脚步踩在没干透的泥地上,噗噗地响。

周砚跟着走,走了两步,旁边有人拿胳膊肘捅他,问他碗呢。是钟石。他手里捧着一只木碗,碗沿豁了一块,补都没补,捧得却像捧着什么传家的东西。

周砚说他没碗,他昨日才来,不知道要自备碗。钟石停下脚步,一脸正经地看着他:"那你就惨了。"

周砚问学厨借不借。钟石说借,一文一顿。周砚在心里算了一下。一日两餐,一月六十文,是他膏火钱的四成。他说那他去买一只。钟石这才慢吞吞地告诉他,买也要一文,西头那个卖碗的,最便宜的粗陶,一文。

周砚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早说啊。"

"我这不是在说么。"钟石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抱紧了些,像是怕人抢,"我这只不借。这只是我自己带来的,从会稽背过来的,背了九百里。"

周砚说他没要借他的。钟石认认真真地点头:"我就提前说一声。"

学厨在中庭西头,一座极大的敞棚,棚下砌着十二口灶。还没走近,热气就扑到了脸上,白汽从棚顶的空档往外翻,混着米汤的甜味、柴烟的呛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油腥。棚下排着两列。

周砚端着那只花一文买来的粗陶碗,排在右边那列。碗是土黄色的,釉只上了半截,摸上去糙得硌手。他排了一会儿才看出两列的分别:左边那列短,人少,碗是瓷的,青底白花,碗口一圈描了细金线;右边这列长,碗各式各样,有瓷的,有木的,还有人拿一只豁了口的陶钵。

左边的队往前走得快。他看见掌勺的从一口大锅里舀出来的是汤,汤面上浮着油花,另有一人拿长竹筷从笼里夹出一块肉,连汤浇在白米饭上。最末一个灶上有个大陶瓮,掀开盖子是腌菜,紫红的,切得极细,上头还撒了芝麻。周砚盯着那瓮看了一会儿,把它的样子记下了。

右边这列到他时,灶上就两样:一桶粟米饭,一盆菜。菜是什么他没看清,掌勺的拿长柄勺往他碗里一摁。

半勺。

掌勺的看都不看他,已经朝后头扬了扬下巴:"下一个。"

周砚没走。他把碗往前举了举,客客气气地道:"这位大哥。按《学令》,乡举生员日食粟米一升五合,菜一勺。"

掌勺的抬了眼。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手腕上一圈烫伤的旧疤,红一块白一块。他问周砚说什么,周砚说他给了半勺。掌勺的愣了一会儿,嘴角往下一撇,冷笑道:"《学令》能吃么。"

周砚的碗还举着,答得极快:"能。我吃了四年。"

棚下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忍住。后头排队的一个年纪挺大的生员拉了他一下,压着嗓子劝他新来的别争这个。周砚回头冲他笑笑,说他不争。

他转回去,把碗又往前举高了些,笑得很好看:"大哥,我是今日头一天来,我不知道规矩。您要是说东斋就是半勺,我就记下半勺,往后都按半勺,再不多问一个字。"

掌勺的拿着勺,愣在那儿。他大约预备好了吵,没预备好这个。棚下静了半息。

然后后头有人很响地喊了一句:"那不是半勺么!"

是钟石。他已经打完饭了,端着碗站在棚边上,碗里那半勺萝卜缨子举得老高,举给所有人看,嗓门大得震得棚顶落灰:"我这也是半勺!"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旁边一个跟着举碗,说他这也是;又一个嚷着他这个是三分之一勺,掌勺的手一抖收回去了一点。有人笑他自己的碗太大,他便梗着脖子回嘴,问碗大怎么了,碗大不许吃饱。前头那人骂他闭嘴,说他那碗是洗脸的。

拿陶钵的那个急了,把钵举过头顶,大声纠正:"我那是钵。"

棚下一下就乱了,二十来个人全在举碗,吵吵嚷嚷,连左边那列有几个也回过头来看,脸上带着看猴戏的笑。

掌勺的脸涨红了,拿勺往盆沿上重重一敲:"吵什么!"

他盯着周砚看了三息,那勺往盆里一摁,补了半勺进他碗里,又喊了一声下一个。周砚退出来,走出两步,听见后头那勺又在盆沿上敲了一下,掌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往后你自己来。别带这么多人。"

拉他的那个老生员跟出来了。三十上下,眉毛很浓,手指关节很粗,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手。他上下打量周砚,说他胆子大。

周砚低头看看碗里那一勺萝卜缨子,摇了摇头:"我不是胆子大。我是今天第一天。今天不问,往后就永远是半勺了。"

老生员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拱拱手道:"郑拙。明经科。四次补录才进来,今年第三年。"周砚报了名字,郑拙说晓得,学录房那事,半个东斋都听见了。

他们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吃。石阶冰凉,被几十年的人坐得中间凹下去一块。周砚把碗端到面前才看清那菜是什么:萝卜缨子,煮的,没放油,连盐都是薄的。粟米饭是硬的,嚼着有点刺嗓子。

钟石凑过来挤在他旁边坐下,一屁股把郑拙往边上顶了半尺,夸他方才那个好,说自己三年前也争过。周砚问争下来了么。

钟石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没有。我那回争的方式不太对。"他说他把碗按在案上,叫掌勺的给他满的。周砚问然后呢。

钟石嚼着饭,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然后他给我满的了。满的馒头,扣在我头上。"

周砚笑得饭差点喷出来。郑拙在旁边用筷子点了点钟石,慢悠悠地说:"你那是抢。他今日那是问。"

钟石不服,问问和抢差多少。郑拙吐出一根菜丝,眯着眼看着棚那边的白汽:"差一个'头一天'。头一天的人问什么都正常。住上一个月你再去问,他就说一直都是这样。"

周砚把这句记住了。

他慢慢嚼着那口硬饭,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算:一升五合粟米,建邺市价四文。菜一勺,不计。一日两餐,三文余。一个月膏火钱一百五十文,饭是学里管的,不从膏火钱里扣。那一百五十文就是他全部的现钱:笔、墨、纸、炭,还有阿镜。

想到阿镜,他停了筷子,转头问郑拙乡举生员能不能带仆。郑拙嗤了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问他带仆。

周砚放下碗,认真解释:"我带了一个孩子来。十四岁,我爹收养的。他现在在青溪的客栈里等我,一日住店十文,我住不起。"

郑拙的脸色正经了些,说不能带,《学令》写着,乡举生员不得携仆役入学舍;西斋能带,一人可带二。周砚说他猜就是这样。郑拙劝他把孩子送回去,或者让他在城里自己找活,只是建邺的活不好找,十四岁的孩子,最多去码头扛包,一日十五文,能养自己。

周砚没说话。他想起阿镜在乌程檐下蹲着算草鞋的样子,一双一双摆好,嘴里念念有词,算错了就从头再来。那孩子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码头上的包一个比他还沉。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粟米饭倒进嘴里,嚼完了,站起来。钟石问他去哪儿,他说学厨。

钟石把碗一放就要跟,瞪大了眼睛:"你还要去?你方才那个还没闹完?"

周砚把他按回石阶上,按得很稳:"不是闹。你吃你的。"

学厨后头堆着成垛的柴,地上全是木屑和烟灰,墙被熏得乌黑。厨头姓常,五十多,膀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巾子,正蹲在灶后面劈柴,斧子起落,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周砚蹲下去,跟他一起捡柴。常厨头瞥他一眼,说学生不许进灶后。周砚说他帮着码柴。常厨头说不用。周砚也不走,自顾自码了一会儿,把柴按粗细分成三堆。

常厨头看着那三堆,又看了他一眼,斧子停在半空,问他分三堆干什么。

周砚手上没停,一根一根往堆上放:"细的引火,中的烧水,粗的压灶。您一把一把挑,一日要多弯三百回腰。"

常厨头没说话,把斧子换了个手。周砚趁势问厨下缺不缺人。常厨头说缺,一直缺,活累,一日从寅时到戌时,管两餐,睡柴房。周砚问工钱,常厨头说二十文一日。

周砚心里一跳。二十文,比码头还高五文,还管吃管住。他压住声音里的那点急,说他有个人,十四岁,乌程来的,手脚干净,会生火会挑水,不偷不懒。

常厨头把斧子往柴墩上一插,说十四岁太小,而且进厨下要有人作保。周砚说他作保。

常厨头笑了,笑得胸腔都在动,拿巾子角擦着眼睛道:"你。你一个东斋的,你保什么。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

周砚没恼。他蹲在那儿,把最后几根柴码上去,码得齐齐整整,然后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常师傅,这个月的采买账,是谁记的。"

常厨头的笑停了,半晌才沉下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砚抬起头,声音还是平平的,像在念一本账:"我方才在棚下排队,看见您灶后那口瓮,瓮上贴的是二月十五的腌菜,二十斤。可棚下那瓮我看见是满的。十二口灶就分一瓮,西斋一百二十人,东斋四十人,一日放两回。二十斤腌菜,三日就光了。今天是二月廿一。"

常厨头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把斧子,影子一下罩住了周砚。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响,那影子跟着晃了晃。

周砚没动,仍蹲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根柴。他心里其实擂着鼓,算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人要是真有胆子动手,方才就不会笑;会笑的人,多半只是怕。

周砚把那根柴轻轻搁到细的那一堆上,说得很平:"也许是记错了日子。也许二月十五那批是四十斤,记成二十斤,剩下的二十斤出去了。也许是五十斤。我不知道。我只是今天第一天来,我看见瓮是满的。"

灶棚里很热。常厨头额上一层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过了好一会儿,斧子被他放下了,搁在柴墩上。他盯着周砚,哑声问:"你会记账。"

周砚说:"我爹是县学助教,县学的账我记了四年。进出、日子、斤两、经手人,一笔一笔,谁来查都查得清。"

常厨头没吭声,只拿那条巾子在手里绞。周砚抬头看着他,把话说完:"常师傅,我不要工钱。我替您记一个月账,您给那孩子一个位置。一个月之后您觉得账记得好,就继续;觉得不好,您把他辞了,我不说一句。"

常厨头看了他很久,问了他的名字,又问东斋哪一间。周砚一一答了,周砚,北头第三间。

常厨头抓起那条巾子抹了一把脸,把汗和烟灰抹成一片,粗声道:"明日把人带来。十四岁太小,让他先跟着挑水,别近灶。"

周砚站起来,作了个揖,揖得很深。他刚要走,常厨头在后头"诶"了一声叫住他,下巴朝地上那三堆柴一点,说再分一堆。周砚问分什么。

常厨头把斧子从柴墩上拔出来,掂了掂:"湿的。湿的不能混在细的里头,一混整灶就哑了。你分三堆是会分,分四堆才是干过的。"

周砚愣了一下,转回去,又蹲下来分了一堆。出灶棚的时候,他听见常厨头在后头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柴听的:"你小子,不像个念书的。"

申时的饭吃完,东斋的人不急着回屋。屋里冷,廊下有半边还有点日头,斜斜地铺在石阶上,薄得像一层纸,坐上去也只暖得了半边身子。郑拙把碗往石阶上一放,就地坐下,掏出一根铜签掏牙。陆陆续续又坐下来几个:钟石;还有一个极瘦的,背有点驼,叫柳涣,蹲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摞纸,不知在数什么。

周砚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钟石是哪一科。钟石说骑射。周砚看着他,问他骑射科买十二支笔干什么。

钟石的脸红了,声音小下去:"我爹说,念书要笔。"

周砚问骑射科也要念书。钟石梗着脖子嚷说要,《马政》《射法》都是书。周砚又问那两册加起来多厚,钟石憋了半天,说一寸。

周砚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总结:"一寸的书,你要用三年十二支笔。"

郑拙在旁边笑得铜签掉了。钟石嚷起来,脖子都红了:"我爹算了一晚上的!他算了一晚上你们都在笑!"

周砚弯腰把那根铜签捡起来还给郑拙,正色道:"没笑你爹。笑你背了九百里。"

钟石还不服,嘟囔说笔才多沉。周砚瞥了一眼他怀里那只豁口木碗:"你碗沉。"

廊下几个人东一句西一句,说的都是些零碎事:学厨的腌菜最近咸;骑射科的马有一匹瘸了;明经科新来的那个博士姓鲁,点书点得极狠。郑拙剔着牙说鲁博士上月点坏了两个,钟石问怎么个坏。

郑拙把铜签从嘴里拿出来,说得轻描淡写:"一个哭了,一个尿了。"

钟石瞪圆了眼,问尿了?郑拙点点头,补了一句:"站着尿的,自己都不知道。"

钟石缩了一下脖子。郑拙笑他怕什么,鲁博士不点骑射科。钟石说他替周砚怕,周砚明日头一堂。几个人齐齐转头看周砚。

周砚正在用指甲刮碗底最后一点饭粒,抬起头来问点几处。郑拙说十来处。周砚又问从哪儿点。

柳涣在最边上很轻地说了一句,眼睛还落在那摞纸上:"没有定数。他要哪一处就哪一处。"

周砚说那就是全本。钟石问他全本背得过来?周砚把那点饭粒刮下来吃了,舔了舔指头:"背不过来。但我昨夜已经开始背了。"

廊下静了一下。钟石说他昨夜不是在屋里睡的么。周砚说:"我冻醒了三回。醒着也是醒着。"

说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拐到了三月。郑拙把铜签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三月初三。清议。"

廊下安静下来。钟石问今年评几等。郑拙说跟往年一样,西斋初品不低于五品,他们这边,初品不高于七品。钟石说那不就定了,郑拙说定了。

周砚听着,忽然开口,问清议是谁主的。郑拙说乌衣台。周砚问乌衣台谁主,郑拙说正卿袁朗。

周砚又问:"那少卿呢。"

郑拙的铜签停住了。廊下另外两个人也不说话了。城墙上有风刮过,卷起地上一片枯叶,在石阶上翻了两个身。

过了一会儿,柳涣从最边上抬起头,很轻地说了三个字:"王少卿。"

周砚问哪个王。柳涣的声音更轻了,像怕被墙听见:"琅琊王。王氏宗子,王玦。"

钟石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问周砚问他干什么。周砚说他就是问问。

"问不着的。"郑拙又开始掏牙,掏得很用力,"那位九年没在清议上开口。一句都没有。"

周砚重复了一遍九年。郑拙说是,九年,他十七接家,二十六进台,建邺叫他玉山,问周砚听过没有。周砚摇头。郑拙说他往后会听见的,一天能听十回,这学里的人提他,三句里头有两句是他。

周砚问为什么叫玉山。

郑拙愣了一下。他把铜签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我来三年了,从没人跟我讲过。大家都这么叫。"

日头从城墙那边彻底掉下去了。廊下一下就暗了,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各自回屋。柳涣走的时候把那摞纸抱紧了。经过周砚身边时,周砚瞥见最上头那一张,抄的是《礼传》,字极工,一笔不苟。

他抄的是别人要的书。

东斋北头第三间,入夜之后冷得不像二月。城墙挡了日头,也挡了风……不,不是挡,是把风拢住了。风从城墙根底下绕过来,顺着这排屋子的后窗一间一间灌,灌到周砚这一间时,正好对着那两处补过的窗纸,吹得纸面一鼓一瘪,像有人在外头喘气。

他把书箧立起来顶在窗下,又把草席翻了个面,翻过来那一面没烂。两件衣服都穿上。夹袄在里头,旧衫在外头,这样袖口接的那道布就看不见了。他躺下去,缩成一团,手塞在膝弯里取暖。傅英给的那块毡垫在身下,地底下的寒气还是一丝一丝往上钻。

对面榻上傅英也躺下了,没点灯。黑里传来他的声音,问周砚去学厨了。周砚嗯了一声。傅英问成了,周砚说成了。

黑里静了一会儿。傅英的声音又响起来,很淡,听不出是夸还是叹:"东斋三年,我没见过谁第一天就把事办成的。"

周砚没应。他确实有点得意,但他把这股得意按住了。他爹说过,得意的时候嘴要闭紧。

傅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周砚又嗯了一声。

傅英隔着黑说:"你这样的人,建邺是喜欢的。"

这句话听着像好话。但不知怎么,周砚听着后背有点凉。他问什么意思。傅英没答。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只丢下两个字:"睡吧。"

半夜,周砚被冻醒了。不是一点点冷,是那种冷到骨头缝里、一动就疼的冷。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的牙在轻轻地响。屋里很黑。他听见对面榻上没人,没有翻身声,也没有呼吸声。

然后他听见外头有声音,很低,在廊下,隔着一道墙和一扇门,断断续续。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傅英。另一个他不认得。那人声音更低,字咬得很清楚,像是习惯了在黑里说话。

周砚屏住气。他听不全。风一阵一阵的,把话吹散了。他只抓到几个字,先是"……保人……",隔了一阵,又是"……今年三月……"。

然后是一声更低的,几乎听不见。周砚却听清了。那是一个姓,是那个陌生的声音,压在风底下吐出来的:"……袁。"

廊下的声音停了。脚步往远处去,很轻。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股冷风先灌进来。傅英进来,摸黑躺回自己的榻上,榻板吱呀响了一声。

周砚一直闭着眼睛,呼吸得又慢又匀,像睡熟了一样。他把被冻得发僵的手指在膝弯里一根一根攥紧,又一根一根松开,就这么一直攥到窗纸发白。

他睁眼的时候天快亮了。他在心里把那三个词排了一遍:保人、三月、袁。

然后他想起傅英白天说的那句。

因为第二年我在建邺找到一个保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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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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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三十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