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非小事,除了要长辈见证,那和离文书上还得有长辈签字,换句话说,若是窦夫人不出面不签字不放人,日后说起只说二人感情不和分家而居,并未断绝关系,如此一来,万紫玉算不得自由身。
若说郑浔和万紫玉年岁轻不懂这些,那万橙玉儿子都生了两个,眼瞅着都要当祖母的人能不知?原先她想的是长姐如母,长姐不在,她是二姐也可代劳在哪和离文书上签字,如今窦夫人不出面,找个做不得主的儿媳来办,实在是太过分。
先前,万橙玉知道妹妹中毒后,也给沈家递信,说过可赔些银钱希望沈家同意和离之事,那窦夫人傲气得很,觉得万家如此低声下气等缓一缓,说不能万紫玉能净身出户,谁料万家做了这么大个局还连累了沈大郎,这口气窦夫人可咽不下。
万橙玉气不过,将弟妹拦在身后,瞪着那李常玉道:“我万家父母早亡,尔等也不必如此羞辱。”
沈家占了上峰,河间王抿了口茶水,轻飘飘道:“二娘这话说的,你们小辈的事自该由你们自个儿商议,我们长辈出面,日后说起来岂不是断案不公。”
万宣玉见状欲上前理论,郑浔连忙拉住冲动的万宣玉,冲二姐微微摇头示意不可乱说叫人抓住把柄,又给了七姐一个宽心的眼神,她扫视过这家人,暴躁的丈夫,软弱的七姐,还有那因年龄大辈分小无计可施的二姐,按住这几人也是不易啊。
郑浔安抚好几人的情绪,后又同河间王妃轻轻一笑,柔柔道:“河间王妃这话说的在理,只是我也得说上两句。我朝户婚律有言,未成丁者,不得立户持家 。如今我夫君已经成家,我成了这万家的掌家夫人,万家内部权利交接已经完毕,宴请宾客人情来往内院事务,一应由我出面打理。再则,我夫君为一品国公,三等勋爵,他本该就出面操持我家七姐的事,如今他亲姐姐受了委屈,若说咽下这口气,他怎配称七尺男儿。”
“郑娘子好利的一张嘴,我这个岁数时,莫说出面操持姑姐的事,便是自己的事儿都理不清呢。”稳坐一旁的柳家夫人裴氏笑吟吟的一席话,看似感叹实则说那郑娘子巧嘴滑舌。
“大家伙都知裴夫人命好,在家做娘子时父母疼爱,成亲后婆母疼爱,一路贵人帮扶,那是我这苦命的人能比的。”郑浔不恼,目光落在她那前世婆母柳裴氏的脸上,装模作样长叹一声后道:“说来也是我家夫君命不好,天可怜见的年幼丧父丧母,靠着姐姐姐夫照看长这么大,可又说来也是我家夫君命太好,二十出头就能征战四方,位居国公。”
柳家是名门望族,而柳杭父亲任刺史一职并无爵位,因此柳裴氏也无诰命,真论起亲疏远近来,皇帝面前,柳杭他爹都在万宣玉之下。
郑浔在上一世与柳裴氏相处不多,仅剩的记忆就是柳杭的祖母因些小事骂过柳裴氏,柳杭那祖母顾内也势力,柳裴氏在她手底下可没少吃亏。
郑浔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也是仗势欺人,万宣玉别的没有,就是靠山硬,那皇帝除了是他姐夫,也是万紫玉的姐夫,一家人可没有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意思。
“既然沈家无商议和离的意思,我等也不逗留了,我七姐身子不好,吃不得冷风,受不得饿,我万家还不缺这口吃食,人我们就接回家中长住了。”郑浔再次提出不再商议此事,与万家姐妹二人往外走,行事拖沓乃是谈判大忌,如今主动权在万家,一切也理应照万家的意思办。
那杨姑婆见状,忙出声制止:“郑娘子话语不必如此强势,七娘既然嫁到沈家来,一应事由应该听她婆母的,哪有出嫁女长居娘家的,你这将人接回去恐不妥。”
“姑婆这话有理,窦娘子守寡守到了沈家来,又是何道理?我七姐还未和离,窦家也不必如此着急。”郑浔笑了,目光落在河间王妃身上,讪讪道:“那日上门探望窦夫人,窦娘子张嘴便是捂死我七姐,此话李娘子也是听见的,我们不报官,那是打量着好聚好散,你窦家也不必蹬鼻子上脸。”
郑浔话落,河间王妃看向李常玉求证此事,见李常玉羞着一张脸不反驳,心底把自家妹子骂了千百遍。
万家拒绝商议和离之事,最急当属李常玉,她见郑浔态度决绝,连忙遣人将那病怏怏的婆母请了出来。她打定了注意,今日就是婆母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也要办妥沈万二人和离后,才能躺床上去。
几日不见,窦夫人脸色更憔悴了,她未落座,喊住几人:“且慢,我方才只是身子不适在后院休息了,尔等勿怪。”窦夫人嘶哑着声音,极其不情不愿道:“和离既是我沈家提的,沈万两家是该好好商议,尔等且坐。”
万家人见窦夫人出面,此事有了章程,几人重新落座。
“窦夫人多注意身体。”万橙玉到底是忍不下心来出言宽慰窦夫人。
“放心,暂时死不了,不会如你们意。”窦夫人堵着一口在心口,脸色都白了两分,继而重新提起和离之事。“既然六郎和七娘情不相谐闹到和离,我沈家也不留她,你万家想要和离自然要付出代价。当年我沈家送到万家的聘礼,你万家要一件不落的还回来。”
“这是自然。”郑浔给苗娘一个眼神,苗娘将早已备好的单子递给窦夫人。“窦夫人可掌掌眼,瞧瞧这单子上可有遗漏的地方。”
窦夫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示意下人呈上一份沈檀早已签好的和离书送到万紫玉跟前,冷冷道:“七娘,你签了这份和离书,今日出了万家,日后生死喜寿,都与我们沈家无关。”
万紫玉不敢轻易签字,将文书给万橙玉细看确认无误的才签上了名字,后又请见证人签下名字,和离之事也算大功告成。
窦夫人见此事尘埃落定,心中大石落地,这才呼了一口气。
郑浔见事已办妥,又提起了另一桩事。“窦夫人,既然万家归还了沈家聘礼,那沈家也应当归还万家的嫁妆,大家钱财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你沈家的东西要回去了,万家的东西也收入囊中了吧。”
窦夫人听到提起嫁妆,立立腰杆子,挑了挑眉装作不知,不要脸道:“呃?什么嫁妆?可有名录?”
一般来说嫁妆单子只有一份存在自己手中,当初万紫玉嫁妆太多,未免麻烦另拟了一份存档衙门。
回长安时,那沈檀趁万紫玉不注意将万家的嫁妆单子偷了出来烧了干净,这几日沈家拖延,为的就是遣人回老家衙门,取回那份存放多年的嫁妆单子,如今万紫玉手中并无任何证明嫁妆的凭证。
“窦夫人这是不认?沈家也算长安大户,竟做出只进不出贪墨儿媳嫁妆的行径。”万橙玉气得脸色铁青,被窦夫人这不要面皮的模样气到了。
窦夫人大言不惭道:“并非我不认,只要你万家能拿出凭证,一针一线我沈家都不贪污,若拿不出凭证,这一针一线你们也拿不走。”
郑浔与万宣玉对视一眼,这点他们二人倒是压准了。
“就等着窦夫人这话了。”郑浔起身,让早已等待多时的银竹将嫁妆单子一一分给堂中众人。“当年,我家七姐成婚时,大姐是位妾侍,但七姐所有嫁妆都是万家所出,她未免落人口舌,将嫁妆单子备了三份,一份递给当今圣上存放,一份递给七姐,一份存放衙门。我家七姐嫁人后,圣人觉得那嫁妆单子多是无用,也随之放在了太穆皇后妆奁中束之高阁。我家大姐说,咱们不能拿别人的,也别叫人占了便宜,故而将这嫁妆单子交给了我。诸位大可看看这嫁妆单子有什么遗漏。”她说着又目光投向了河间王妃。“王妃明鉴,当年我七姐这婚事还是由您提的,嫁妆多少您也知道些,大可一一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