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宣玉出门早,下了朝得知郑浔一人去了沈家那虎狼窝,担心她吃亏,朝服都未来得及换匆匆赶去。行至沈家大门,与面带喜色的郑浔撞了个满怀,着急的问:“你没事吧!”
郑浔见人先是一愣后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又问:“你怎么来了?”
“听阿狸说你一人来了沈府,我怕你吃亏。”万宣玉话落,目光往身后看去,见无人又问:“这沈家如今是越来无礼了,贵客上门,连送都不送。”
“送?”郑浔噗嗤一笑道:“我才打了那窦家表妹,沈家没还手都是不错了。”
“漂亮!”万宣玉冲郑浔竖了大拇指。“那天那姓沈的向你动手,我忍了很久了,等七姐的事结束了,我打不死那姓沈的。”
话又说回来,万紫玉回万家后并未提起那窦表妹的事情,郑浔为稳妥起见,暗中让人去打听其中的有何缘故,还真打听点那窦娘子的事。
窦娘子,本名窦华,家中行四,是窦夫人的亲侄女,及笄后嫁武功苏氏,成婚三年丈夫病亡,丧夫后郁郁寡欢,由窦夫人开口接回沈家修养。
沈檀亲娘死的早,由窦夫人抚养长大,窦华自幼是认识沈檀的,也晓得这人的身份,所以压根就瞧不上这人,可多年再见,她是寡妇之身,当年那个庶子官位高升,家中富庶,起了谋财的心思。
至于那沈檀,自幼年见过窦华后,被嫡母教训不可染指此人半分,男人都是犯贱,越不让碰的东西,越是念念不忘,视那窦华如神坛上的仙女高不可攀,如今仙女下凡,早就迷得他不知天南地北,甚至干出杀妻这事。
万紫玉听闻这些,气红了眼,当初那沈家来求娶时,指天笃地的说不会亏她半分,如今才几年,竟想要她的命。
无论沈檀与窦华真实如何,都不是郑浔该思考的,她现在想的就是为万紫玉和离谋取最大的利益。
万紫玉和沈檀这事,他们二人能等,倒是李常玉和沈骁已经等不起了。
洛阳刺史一职,迟迟无人上任,朝中对此议论纷纷,几个年老的重臣重新拟了用人名录递到了圣人们面前,最后是沈骁的姨夫河间王出面说情才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
窦夫人得知此事,气得一口血吐出来后不省人事,亲子和庶子孰轻孰重焉能不知,急忙遣人告知万紫玉回沈府商议和离之事。
河间王妃得知姐姐吐了血,又得知那郑浔打上门来,决定亲自上门坐镇为姐姐出口气,不仅如此,她还相邀相熟的亲友上门来,其中就有郑浔的前婆母河东裴氏,如今柳家的掌家夫人。
郑浔得知沈家松口答应和离,急忙喊上二姐万橙玉,告知万宣玉,点了几个壮实的婆子和仆人,浩浩荡荡去了沈府。
沈府多年不曾如此热闹,里里外外围了三圈人,就连李常玉的亲娘襄武郡王妃也来了,庶子和离又不是什么大事,窦夫人喊了这么多人来,意欲何为,众人心知肚明。
郑浔与万家姊妹依次落座,就听沈家一远亲姑婆笑盈盈的说:“郑娘子到底是年轻了些,刚成婚不知晓,这夫妻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闹着一下子,等你七姐姐夫和好了,你们夫妻二人可就罪过了。”她说着还看了大伙一眼,眼中不满和不削都快倒出来了。
来之前,郑浔特意翻了翻沈家家谱,细细过了一遍沈家里外亲戚关系。说话这人,她略知一二,这表姑婆本家姓杨,生母出自沈家,年逾七十满头白发,身后立着她的儿媳和孙女。
自前朝今日,这位杨姑婆的夫家和本家兄弟都在朝中为官,因此,她老人家在家族中能说得上一句话。
堂中众人瞧着万家的脸色,看万家不打算搭话,又见襄武郡王妃重重哼了一声,很是不满的说道:“到底年轻,想一出是一出,你万家惹出的祸事,何苦累及我儿。今日郑夫人不给我个说法,我可是不依的。”
襄武郡王妃本姓方,拐着弯又是柳杭的表姑。如今的沈家,凭借着姻亲关系与窦家柳家杨家都有来往,与河间王和襄武郡王更是至亲,地位在长安那是独有一份的。
“郡王妃这话说得叫我不明白了,沈大郎君这官又不是我万家做主停的,更何况我弟妹一内宅妇人,如何做的朝堂的主,郡王妃莫要仗着人多就信口雌黄。”万橙玉看不得弟妹遭人刁难,出口维护。
“你!我怎就信口雌黄,若非你那个好弟弟借着出气为由,为难我那女婿,我女婿早该去洛阳上任,怎会如今还在家中。”襄武郡王妃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万橙玉这么一顶嘴,气得唰的一下站起身,哆哆嗦嗦指了指万宣玉,口舌都不利索了。“好你个竖子,你要为你七姐讨公道,只管找你姐夫麻烦,拉我女婿垫背做甚。”
襄武郡王妃说到点了,天底下没有弟弟房里的事,牵连兄长的,她这话一出,堂中议论纷纷。
“郡王妃这话我不敢苟同,沈檀到我府面前伤我妻子,那是有目共睹的事,你等又不曾见那御史台参奏的折子,怎能轻易断我徇私。沈骁连他弟弟都管不好,那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儿,能力不行,徇私之嫌,他如何能管理好政务?”万宣玉可不是个人人揉扁的,横扫了一眼众人,带着就是仗势欺人的姿态,豪横道:“再说,停他职的事圣人,诸位不满大可递折子进宫参我一本。”
圣人顾内,万宣玉有是他看着养大的,真闹到圣人跟前,说不定河间王都得被圣人不喜,这得不偿失的事儿,谁敢做。
万宣玉抬出皇帝,众人闭了嘴,河间王妃拉了拉郡王妃的衣袖,示意她多说多错,此事若非皇帝纵容,也走不到今日这无可挽回的地步。
郑浔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起身拉着万紫玉的手,道:“原以为窦夫人请我们来商议要事,不想让人讨伐的,既然无意商议,咱们也就不多叨扰了,等什么时候窦夫人好了我等再来。”
话落,郑浔牵着七姐欲离去,未走两步,河间王妃给了李常玉一记眼神,李常玉领会,从母亲身后走到堂中,喊住几人:“且慢。”
李常玉说罢,径直去了上座,拿起了长辈的款儿道:“今日议事,你万家让你个黄毛丫头出来管事,那沈家由我出面即可。”她侧开脸横了眼那郑浔,不削道:“我长你几岁,历事也比你多,由我出面即可。”
万家无长辈,万家大娘子为了姊妹委身还是国公的皇帝做妾,这些往事并非什么密事,今日来的都是有些脸面的人家官家娘子,自然也知晓,那窦夫人借此由头不出面,一是搓搓万家的锐气,二是羞辱那万家长辈面前不懂礼数,好让她们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