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失火

“城外有敌军三万余,埋伏在荒草坡,如今已经向朔平来了。”

云映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并不惊慌。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自从遇见傅翾之后,大大小小的意外被迫见过不少,如今早就习焉不察了。

她摁了摁额角,对校尉说道:“朔平毕竟靠近北狄,且折邪长久图谋下在城内埋下些钉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怕他如今狗急跳墙,输红了眼要与我们兑命。军中有伏将军亲自操持,我并不担心,只是事起突然,城内百姓要安抚,以防人心动乱,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你去找几个街坊人头熟的,挨家挨户抚慰一下,就说关外不太平封关修缮工事,别出什么乱子,幕府后身有一块地方,我会叫人在那支个棚子,若是城内有吃不上饭的,暂时去凑合几日,有卫兵守着,不相干的人也不敢来找不痛快。此外,若是城中出了什么状况,着人立刻报知我。”云映初考虑到阵前最忌人心浮动,朔平本地的百姓或许对战乱有些了解,不至于太过慌乱,但如今城内还有不少行商走夫,他们大多家在内郡身上只有所带的盘缠,关市刚过,又被风雪蹉跎了几日,朔平戒严之后恐怕难以支撑,另外就是无业的流民,为防这些人有什么旁逸斜出的心思,还是早些给条路为好。

校尉领命退下。

现下没有需要她即刻处理的事情了,云映初又将所有事情复盘了一遍,确认过不曾遗漏什么后,她拿起写着嫌疑明细的竹简,在侍女的陪同下回到幕府后院。

“燕草,先前寄给长姊的信可有回音了吗?”云映初走进正堂。

燕草正在整理云映初传话说要用的幕府积粮文书,闻言迎了上去:“还没呢,到今天也不过三五日,且要登上一阵——夫人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

云映初低头看了一眼,一身织绣已经被尘土血迹浸染得不成样子,被乌拓她们劫持之事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前,甫一脱身又得知朔平围城,一番忙碌下,如今想起来竟如同上辈子的事。

“秦桑还好吗?”燕草帮她草草沐浴后换了衣衫,现下云映初坐在内室,一边研究竹简一边问燕草府里的事。

“都好,她已经能坐起来了,现在是屋里的安素陪着,吃食什么都同夫人一样。外院的侍卫也都无事,我照夫人的吩咐,每人钱五千布二匹,让他们往后三日不必执勤。”燕草用纱绢擦拭着云映初的头发,回禀道,“府中粮草尚多,若是照常消耗,即便没有进项,支持个一年不成问题。夫人打算在幕府后院设赈所,一般也够了,只是咱们不知朔平城内有多少张嘴要喂。”

云映初依然研究着竹简,背身用手覆上燕草:“只不过是给条出路,让他们不要闹事,也不要生出什么歪心思扰乱城防而已,并不是养着他们了,我让校尉着人去盘查底细,等具体事项人员报上来,你算好再给我。”

“启禀夫人。”外间有侍女传报。

“何事?”云映初随意问道。

“彭邑来信。”

云映初迅速转头,一旁的燕草反应更快,立刻放下手中的绢布,走到外间从侍女手上取回信囊。

“这应当是父母回我将近一个月之前刚来朔平时的信。”云映初两下拆开信囊,铺开其中绢帛细细阅读起来。

燕草在云映初身后探头探脑,半晌才听见云映初说松快不松快说担忧不担忧的一声长叹。

“小姐,府君和夫人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

“父亲母亲听闻山阳道上的事,问我是否无恙,说他们会派人在内郡调查此事,也给两位姊姊去了信,让她们一同关心着,剩下就是问我在朔平是否习惯,要不要家里寄些东西,或者找个借口接我回彭邑小住。”云映初闭上眼,还好,还好,从信里看,北狄人在山阳道上的刺杀,父母应当是全然不知。只是......云映初睁开双眼,既然与家人无关,那么有父亲私印的银环又是怎么出现在北狄人手里的呢,难道是有人偷盗,为了蓄意陷害吗?

“夫人也不要太伤神了。”燕草劝慰她,“武宁侯巡边不远,得知朔平有事应当很快就能赶回来,北狄的这些小动作奈何不了什么。如今这银环既已到了咱们手中,事情又与家中无关,接下来慢慢查便好,若是夫人因为一时忧虑过盛伤了身子,那才是有害大事。”

“我省得。”云映初拍了拍燕草的手背。

“给大小姐去信的时候,秦桑用的是驿传快马,应该再等上十日左右,贺城的回信也就该到了。”燕草唯恐云映初心思郁结,继续说道。

“幕府内院里虽然侍者不多,但是你还是要嘱咐他们不要乱走动,传闲话,秦桑不在,你多操些心。”

燕草应下。

“银环你收到哪里了?”

“这东西重要,我不敢轻易处置,就贴身带着了。”燕草伸手给云映初看。

“好。”燕草这么带着不会引起旁人注意,也免了被偷盗的隐患,是个好办法。

正说着话,又来一位侍女停在外间,报知云映初前院来信说她要的人头簿册准备好了,问是要呈上来还是亲自去前院检点。

云映初想了一下,自己刚洗漱完不方便出去,决定叫他们把簿册呈到后院看。正吩咐着,却听见堂外声音忽然喧闹浮动起来。燕草见云映初皱起眉头,连忙出去斥问。燕草回来的时候面色上竟然也有些不安,云映初见了,心中不由得沉了一沉:“出什么事了?”

“西北角居卢仓其中一栋起火了。”

“什么?”云映初一听居卢仓起火惊得立时站了起来。

居卢仓是边郡平日里存储粮食的地方,一般只在战时或灾年才开仓,而且也不同于一般粮仓,其调度完全归统幽云边军,可见其重要性。如今,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失火了,人谁也不信这是意外,必然是有人从中作乱。

云映初快步走到堂外,无需特意寻找,西北方天空上赫然一道浓灰的烟雾上干层云,在冬日早早暗下的天色中依然明显。

云映初定睛看了一眼,旋即回到内室:“燕草,为我梳妆,着人通知伏将军分拨给我的那名校尉,让他在前院等着,我即刻过去。”

“夫人您这头发还没有干透,外面这么冷着了风寒该怎么办,还是......”

云映初抬手打断燕草的话:“情况紧急,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

燕草心中也知道事关重大,心中慌得很。

云映初从镜中看到她的神色,轻叹一声:“你不要怕,朔平关易守难攻,城中粮草辎重大头在军仓,这只不过是居卢仓其中一栋而已,没什么大碍,你安心料理府中庶务就是,就当帮我的忙。”

“小姐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燕草急得有点哽咽。“这本来......本来就......”

收拾妥当之后,云映初从燕草手中接过外氅,令侍者拿上府中账目簿册与嫌疑明细,直往前院去了。

冬日的朔平比广临、彭邑更少日光,此时已经夜幕四合,云映初随着前面执灯开路的侍者走到前院正堂,校尉已经在那等着了。

“侯夫人。”那人一见云映初到来,立刻行了一礼。

“免礼,查清楚居卢仓是何人放的火了吗?”云映初直截了当地开口,“伏将军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

“伏将军在得到夫人所给的名录之后,立即派人去搜捕,其中一人是走街串巷贩油的,早早就在严家马场附近等着,眼见事情败露,不等我们去抓就先跑了,伏将军本来打算关闭城门慢慢抓,结果他竟然去烧了居卢仓。”

云映初有些头疼,北狄究竟为这些人许下了什么,竟让他们有这样不死不休的意志,眼见事败之后,竟然不是逃亡躲藏,而是去烧仓储。

“后来伏将军用军中的人接管了城中军仓外的仓廪,如今火势已经扑灭,请夫人安心,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那校尉说道。

居卢仓兼着军用与民用,其上还有军仓压着一头,伏寅恐怕是一时事多疏忽,在全程戒严的时候,没有及时整换这边的仓储值守,才导致此事。

“其他的人都关押在案了?问出什么没有?”云映初追问。

“都关押了。”校尉连忙答道,“将军已经派人审问,今日就能出结果。”

“我知道了。镇北将军何时能回到朔平?”北狄人极为畏惧傅翾,即便城中兵马辎重不变,有傅翾亲自坐镇,即便且折邪死不撤兵,北狄的士气也会减上三分。

“镇北将军刚到天绥,收到羽檄赶来,快的话也就在两三日之间。”校尉说。

云映初松了口气:“我省得了。若是扣押的那些人吐露了什么,请伏将军即刻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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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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