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那条通往希望的光梯,观岁带着阿赤,继续向着封渊的最深处坠落。
越往下走,周遭的环境便越发诡异。之前在孤雁城,还能听到风声、魔物的嘶吼声以及锁链的摩擦声。但当他们跨过深渊中段某条无形的界线后,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了。
这里没有光,连那种幽绿色的毒蕈都无法生长;这里也没有风,空气仿佛被冻结成了极其粘稠的黑色水银。每下降一丈,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便会成倍递增。
阿赤已经无法维持人形了。她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死死地用九条尾巴将自己裹成一个红色的毛球,趴在观岁的肩膀上瑟瑟发抖。即便观岁已经用清气护住了她,但那种属于深渊极底的绝望感,依旧像冰针一样刺扎着她的神经。
“观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感觉连时间都在这里死掉了?”阿赤的声音在观岁的识海中微弱地响起。
“这里是‘无归处’。” 观岁没有开口,同样用神识回应着她。他的脚步落在虚空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是整个封渊的阵眼,也是当年我用来镇压这世间最纯粹之‘恶’的地方。到了。”
伴随着观岁的话音落下,前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两边褪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庞大到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如同微尘般的黑色大殿。大殿没有穹顶,四周竖立着九十九根通天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远古时代那些被审判、被抹杀的凶神恶煞的痛苦面容。
在大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黑色的法则晶体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那王座散发着一种极其冷酷、暴虐、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灵都碾碎的恐怖气息。而在这张象征着绝对死亡与审判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当观岁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前进的脚步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大殿的边缘。
那个人,穿着一件由最深邃的暗夜交织而成的玄黑色长袍。他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由纯粹的暗红色天罚之雷凝结而成的短剑。
似乎是察觉到了观岁的到来,王座上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张与观岁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眼角那极其微小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气质,以及那双眼睛。玄衣男人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极其刺眼的、代表着绝对理智与冷酷的银白色。这正是观岁在脑海那段远古记忆中,看到的“审判者”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洞,散发着让人绝望的极寒。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晚一些,我‘纯洁无瑕’的半身。” 玄衣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与观岁一样温润,但那种温润中却浸透了三万年不见天日的阴毒与嘲弄。
他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雷霆短剑发出滋滋的爆鸣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身月白长袍的观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怎么?在上面玩够了‘救苦救难’的圣人游戏?刚才那条白色的梯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曾经定下铁律、绝不容情的‘天平’大人,竟然学会了流眼泪,学会了对一群肮脏的垃圾网开一面?”
观岁静静地注视着王座上的玄衣男人。他那缺失的记忆,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脑海中疯狂拼凑。
“你不是什么被镇压的远古邪魔。” 观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无比沉重,“你是……我。”
“准确地说,我是被你当成垃圾一样,扔进这极暗之底的‘那一部分你’!” 玄衣男人脸上的讥讽瞬间化作了极其暴烈的狂怒,他猛地一挥手,一道水缸粗细的暗红色雷霆擦着观岁的脸颊劈落,将大殿坚不可摧的地面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