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规矩?你想怎么改?把我们全放出去?”
迦楼看着观岁,眼神中充满着极度的警惕和不信任。虽然枷锁解除了,但他并不觉得这是恩赐。在这深渊里挣扎了三万年的魔物,早已经失去了相信“慈悲”的能力。
“如果你是想大发慈悲,打开封渊的结界。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迦楼指着头顶那翻滚着暗红色闪电的黑雾,“这下面关着的,不仅有像我这种生来背负罪孽的后代,更有很多真正在三万年前犯下滔天杀孽、如今早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远古邪魔!如果你把这盖子掀了,外面的世界,不用三天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这便是封渊的死局。它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垃圾桶。你把它封死,里面的人会被逼疯;你把它打开,外面的世界会被污染。曾经的审判者选择了前者,而现在的观岁,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我不会打开结界。” 观岁仰起头,看着深渊上方那张由他亲手布置的“天罚之网”。那些暗红色的闪电在黑雾中如同游龙般穿梭,任何带着深渊魔气的生灵只要靠近,瞬间就会被劈成飞灰。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个半魔人会在崖壁上惨死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迦楼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冷笑一声:“所以,你只是来这儿散个步,假惺惺地怜悯我们一下,然后继续回去做你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不打开它,但我可以在上面,留下一线天。”
观岁没有理会迦楼的嘲讽。他将手中的纸伞轻轻地抛向半空。那把素色的油纸伞在黑暗的深渊中并没有下坠,而是违反了常理,直直地向着头顶那翻滚的暗红色闪电网飞去。
“观岁!小心反噬!”阿赤在下方紧张地大喊。那是针对所有深渊之物的绝杀大阵,即便是布阵者本人,在改变规则时,也会承受极其可怕的法则冲击。
油纸伞飞入黑雾的瞬间。 “轰隆——!!!”
整个封渊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巨响。那张沉睡了三万年的天罚之网被触动了。无数道粗如水缸的暗红色闪电,仿佛被激怒的狂龙,疯狂地向着那把看似脆弱的纸伞劈去。
而站在地面的观岁,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了一抹刺眼的鲜血。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碎。” 观岁右手剑指并拢,向着上方猛地一指。
在他的意志驱使下。那把素色的油纸伞在万雷轰击中轰然炸裂! 但炸裂的碎片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极其耀眼、充满了“温润与共生”气息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硬生生地嵌进了那张暴虐的暗红色天罚之网中。
奇迹发生了。在深渊那不可逾越的穹顶之上,那层致密的闪电网,竟然被这些金色的光点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在那个缺口的正下方,一条由纯净的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宽达百丈的巨大阶梯,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一直延伸到了孤雁城的中心广场上。
这条光梯上没有雷霆,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 迦楼呆呆地看着那条贯穿了整个深渊的白色天梯,他甚至能顺着天梯的尽头,隐约看到深渊上方那一线极其微弱的、真正的阳光。
“这是‘救赎之梯’。”
观岁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传遍了深渊的每一个角落,落入了每一个在黑暗中绝望挣扎的生灵耳中。
“从今往后,封渊不再是绝对的死地。这天梯,便是你们的出口。”
观岁看着迦楼,也看着周围那些从洞穴中探出头来、满脸震惊的妖魔们: “天梯之上,设有‘本心之火’。只要你们在这深渊中,守住了最后一丝理智,未曾被极端的杀戮和吞噬彻底蒙蔽本性,你们便能踏上这条阶梯,走出深渊,重见天日。而那些早已经被恶念彻底吞噬的邪魔,一旦踏上天梯,便会被光芒瞬间焚毁。”
这是一条只渡“有情人”的梯子。观岁没有选择毁灭封渊,也没有选择继续残酷的封锁。他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在这绝境中留下了一个“希望”。就像阿七和阿修那样,只要心中还有一丝未被磨灭的微光,便有了活下去、走出去的资格。
“只要不丧失本性……就能出去?” 迦楼喃喃自语。三万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经冰冷的魔心,竟然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他毫不犹豫地迈开沉重的脚步,踩在了那白色的光梯上。没有天罚的雷霆落下,只有一种温暖的光芒洗刷着他残破的羽甲。迦楼那原本因为怨恨而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一点点地挺直了。
“扑通!” 这位不可一世的孤雁城主,转过身,对着观岁单膝跪下。他没有道谢,但那低垂的猛禽头颅,代表了最极致的臣服与敬畏。
不远处的石巷里,瞎眼少年阿七紧紧拉着阿修的手,也朝着观岁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走吧,阿赤。”
观岁没有去看那些开始疯狂涌向天梯的深渊生灵。他失去了一把伞,也彻底告别了曾经那个没有温度的“审判者”。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背影却前所未有的轻盈。
“观岁,你刚才好厉害!感觉比你把山精变成老猴子的时候还要帅!”阿赤兴奋地跳上他的肩膀。
“那是因为,放下屠刀,比举起屠刀要难得多。” 观岁抬头看了一眼深渊的更深处。那里,依旧隐藏着一些不愿踏上天梯、充满着极致恶意的远古气息。但他知道,这世间的阴阳,本就该同时存在。
“我们继续往下走吧。在这深渊的最底下,似乎……藏着我真正丢失的记忆源头。”
两人一狐(加上一对人魔组合的远远跟随),向着封渊那连光都无法照透的极暗深处,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