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歇生繁花,封渊边界的残碑

那场由仙灵“雨霖”用生命化作的瓢泼大雨,在荒原上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曾经死寂的土地上时,一个足以被载入南胜之地史册的奇迹,在观岁和阿赤的脚下无声地绽放了。

原本暗红色、布满恐怖裂痕的焦土,此刻已经完全被湿润的深黑色所取代。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曾经深埋在地底、被认为已经彻底枯死的草籽和树根,在得到了仙灵本源的极致滋养后,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生命力。

就在两人漫步向西的过程中,阿赤亲眼看到,一颗干瘪的荆棘种子在水洼中“啪”的一声裂开,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生根、长出带刺的藤蔓,最后在顶端绽放出一朵极其鲜艳的紫色小花。

漫山遍野,一望无际。前一刻还是令人绝望的地狱荒原,下一刻便化作了花海翻腾的生命绿洲。风一吹,那由无数不知名野花汇聚而成的花浪,如同五彩斑斓的海洋,发出“沙沙”的欢快声响。这片土地在贪婪地呼吸着,以最绚烂的方式,祭奠着那个消散在云端的蓝色身影。

“观岁,你看!好漂亮啊!” 阿赤已经恢复了九尾狐的原形,她在齐腰深的花海里兴奋地扑腾着,火红色的皮毛在花朵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她时不时地惊起一群刚刚从泥土里羽化飞出的彩色灵蝶。

观岁收起那把素色的油纸伞。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繁花,眼神中却并没有太多喜悦。

“生之极致,便是死之余烬。”观岁伸出手,一只蓝色的灵蝶轻轻停在他的指尖,那是雨霖残留的一点极其微弱的意识幻化而成的。“她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几万年寿命,压缩在了这一个春天里。这花开得越艳,证明她死得越彻底。”

阿赤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甩了甩尾巴,默默地走到观岁身边,不再去扑咬那些蝴蝶了。

穿过这片长达百里的绚烂花海,地势开始急剧拔高。当他们爬上一座巨大的黑色岩石山丘,越过最高处的那道山脊时,前方的景象,让阿赤倒吸了一口凉气。

花海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把神明使用的巨斧,在天地间极其暴烈地劈下了一刀。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不知有多长、也不知有多深的可怕深渊。这道深渊宽达数十里,对面的崖壁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黑色浓雾之中。深渊的下方,没有水流声,只有一种类似于无数厉鬼在风口里哀嚎的凄厉风声。那黑色的浓雾在深渊中翻滚,仿佛是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巨兽的呼吸。在雾气的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如同游蛇般穿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在深渊边缘的悬崖最高处,矗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巨大黑色残碑。

这块石碑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风吹日晒,表面已经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它依旧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孤傲、冰冷地插在这界限的边缘。

石碑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现在早已经失传的“神文”,刻着两行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大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一种万古不灭的恐怖威压。寻常的精怪若是敢直视这些字迹,瞬间便会被这股威压碾碎神魂。

“观岁……那是什么字?”阿赤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眼刺痛,本能地将头埋进了观岁的怀里,“那石碑上的气息好可怕,感觉……感觉比之前那个雷之仙灵还要霸道一百倍!”

观岁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悬崖边,海风吹得他的月白长袍猎猎作响。他仰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黑色残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认识那些字。因为,那正是他在极其遥远的远古时代,作为“审判者”时,用自己的指力,硬生生刻在这极西之地的边界上的铁律!

“越界者,神魂俱灭。” “乱法者,永堕封渊。”

这里,就是万灵典籍中记载的禁忌之地——“封渊”。在那个诸神混战的纪元,是他亲手劈开了大地,将那些试图打破生死循环、吞噬凡人本源的恶灵、狂神和执念之徒,全部打入了这无底的深渊之中,并立下此碑,作为隔绝仙凡与魔妄的绝对界限。

这是他作为“天道天平”时,留下的最宏大、也最冷酷的物理遗迹。

“是我写的。”观岁轻声开口,声音被深渊里的风吹得很碎。

“什么?”阿赤从他怀里探出头,满脸错愕。

“那石碑上的字,是我写的。这道深渊,是我劈开的。”观岁伸出手,隔着遥远的虚空,轻轻描摹着石碑上那些古老文字的轮廓。

在那遥远的记忆里,他写下这两行字时,心中只有对维护世界秩序的绝对理智,没有任何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残碑下方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类似于生锈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哗啦……哗啦……” 一个佝偻得几乎贴在地上的身影,从石碑的基座后缓缓爬了出来。那是一个辨不清面目的老者。他的身上缠绕着粗大的青铜锁链,衣服早已经化作了褴褛的布条。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眶是空洞的,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空洞。

“又有活人……来到封渊了……” 老者用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说道。他没有眼睛,但他那两团鬼火却极其精准地“盯”向了观岁的方向。

他抽动了一下塌陷的鼻子,突然,他那干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幽绿色的鬼火猛地暴涨。

“这气息……这气息……” 老者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发出凄厉的惨笑:“哈哈哈!老朽守在这残碑下三万年了!终于又闻到这股没有一丝人味儿的‘清气’了!是您吗?是当年那个把我们全族打入深渊的‘审判者’大人吗?!”

观岁看着那个陷入癫狂的盲眼老者,眼神温润而平静。这老者,应当是当年被他流放的某个远古罪族的后裔,世世代代被钉死在这石碑下,作为警告世人的“活界碑”。

“我已不是那个没有温度的审判者了。”观岁看着深渊下翻滚的黑雾,语气中透着一抹深沉的叹息,“我只是个过客。来这里,是为了看看……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怎样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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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胡宝儿的棉花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