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调解

那群北方的流民虽然来自各州各县,但有不少家在北境驻军附近,饥荒严重的地界,所以对北境驻军杜大帅都有所耳闻,看着净松身上的确穿着驻军的军服便信了,可毕竟此人不过十四五岁模样,实难生出什么敬畏之心。

过了一会儿,一个拄长棍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道,“你要是北方来的,也知道我们只是因为饥荒才出来逃难。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无非是想要一条生路!”

“这位叔叔如何称呼?”

“叫我李老二就行!”

“李二叔说得不错,我这两年在军中也是食不果腹,周围村民更是不知饿死多少人。”周围人见他形容清瘦面色苍白也知他所言不虚。

净松继续道,“在下一路上被不少村落拒之门外,敢问李二叔可是同病相怜?”

“可不是嘛!我们这群人中有不少老幼,再不吃点东西,一半的人的命都要撩在这儿。我李二老大不小是死是活也没什么了不得,可如果要我们这几个村的小孩儿快要饿死在路上,也不能不管不顾!”说着,身后的流民又神情激动起来,跟着大声符合。

净松又向前一步,再次行礼,笑着道,“李二叔说得有理,咱们都是大活人,自不能随随便便就饿死了,只是打起架来也难免伤及无辜。在下到了这村里也有一两个时辰,进去闲逛了一番。这里的壮丁甚多,就连十岁的稚子也功夫纯熟。”说着偷眼看看柱子。柱子明显胸脯挺得高了两寸,面露喜色。只听净松继续道,“和这些人动武,恐怕伤敌八百自损三千。”

这些流民一路挨饿受冻,虽有些男丁,也都是骨瘦如柴。听闻此话,各个交头接耳,更有些妇人低声抽泣起来。“然而活路也是有的。”净松继续道,“我一路走来,看附近有些荒地,并不是人满为患,前面再走五十里,便是禹州洛县,我当年北上时,对这里的知县也有所了解,在下愿意出面为各位寻求安家立业的出路。”

“你一番话无非还是想赶我们走。我们这里很多人已经走不动了,五十里也是奢求。”李二摇头道。

“我已和本地顾里正商议,给各位就地施粥,还可帮忙找些柴火来取暖,稍加修正。各位也要知道,这里的人不让各位进村,也是曾经有其他流民进村做恶,才有了防备之心,这次能再次施粥已是仁至义尽。看在人家善心施舍的份上,也请各位摒弃前嫌,今后许要作邻居亲家都也不一定呢。”

流民本不是同村同族,也不是组织严谨的士兵,心本就是散的,让他这么一番游说至少不想领头闹事了。不过对这些安排还是心存戒备,心中都想着先吃了粥再说。

净松见大家安静下来,又转向顾家夫妇,“顾家公公婆婆,不知这流民中五岁以下的稚儿和古稀以上的老者,可否暂时进村修养?”

顾老并不是笨人,心里清楚这些人死到临头如果没了活路定要拼个鱼死网破。如果孩子老人进了村,或许他们反倒不敢大打出手。思虑再三,顾老便道,“稚儿的乳母也可以进来。”

双方谈得妥帖,净松明月都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帮着在村口生火烧饭。净松做惯了火头兵,大锅煮粥自是不在话下。恍惚间,他似是回到了曾经军营里快乐的那段日子。

明月更是高兴,不但帮忙分粥,还和流民中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攀起交情来。原来这些人中有不少本事大得很,其中有一个村的女子各个是织布刺绣的高手,行李里都还有布帛。只是这一路有钱有布都换不来多少粮食。偶尔到了大镇的市集,拿去布店卖,总是被人坑得天昏地暗。

明月曾在堡镇的集市上转悠了不知多少回,而且家学渊源,早就把卖布这点事吃得透透的。净松这边熬粥分粥,就见自己这个半月前还不敢和人说话的小妹,抱着几匹布,趾高气昂地领着几个大姑娘走来走去,时时还借了车来进出村口,无人阻拦。

明月拿着布匹和成衣挨家售卖,竟帮着她们卖出了三四十匹布,四五件衣衫,还收了绣活订单。换来许多干粮。她虽不懂行,旁边却挑了了两个懂行的小姑娘随时跟着,时时在她耳边悉悉索索说上两句。

未时刚过,净松准备带着吃饱的流民上路,见明月穿了一件合身的新衣服蹦蹦跳跳地回来。蓝底白花的小袄趁着她红扑扑灿烂的笑脸,头发丝时不时掠过领口精致的花边。从前她的衣裳不是太小就是太大,如今整件衣裳不长不短,不胖不瘦,正显出她纤细的腰身。原来明月竟也是大姑娘了呢。

净松看得有些呆了,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明月让他看得有些发毛,“你这是怎么了?” 净松愣愣地道,”谁给你做的衣裳,手这么快?“

”我帮宋婶儿赚了许多钱,她把女儿的一件棉衣改了送给我当工钱。好不好看?“

净松点点头笑着挖苦道,“又不是你的布,你卖得如此带劲?”

“松哥知道什么?我虽没卖自己的布,走时却得了件新衣服和不少饼子,而且我的姐妹有好几个会做活的都被留了下来,而你只安置了吃奶的和没牙的。你是不是输给我了?”净松的确觉得很佩服,也点头称赞。

二人正清点物品准备离开,净松忽觉马缰被人一把抓住,抬眼一看竟是石柱。他左右瞧瞧,“看你这个样子,也是个乡绅吧?怎也没带个书童小厮什么的?”

净松笑道,“我不是乡绅,也没有书童小厮。”

柱子见他面色温和却不多说,又踌躇了一番道,“那个,我之前还欠大姐一个不是。”

“哦,她在那边,不过我刚刚见你给了她饴糖,她也受了,想必她就算你道过歉了。”

“那个,你一路往南走不知去哪里打水吧,我知道,带你走怎么样?”

净松算是搞明白了这孩子在这里扭扭捏捏地干什么,微笑道,“你爹娘是谁?干什么的?”

“我爹姓石,早死了,我娘改嫁生了三个弟妹,都比我听话懂事。我想和你学功夫,以后当个大侠。”

净松拉着他的手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下,恳切地道,“第一,我不是什么武功高手,只是我父亲曾经教导过我一些根基,而他老人家现下也不在了。”说着眼神暗了暗。

“第二,我先前受了伤,心肺有损,每每练功不多久就会出问题,于武学上也难有进益,你跟着我学不到什么。第三,你家中上有娘亲,下有弟妹,我带了你走,岂不是夺了你家最有本事的壮丁。所以,你还是回家去吧。”

柱子霍地站起来大声道,“我家里人都看不上我,说我祸害弟妹,没了我他们更爽快!如今大哥你身子不好,正好我来护你周全。何况嫂子也需要人保护。”

净松一听赶忙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你个小混蛋!你若想跟我走,就绝不能再污明月的名节。你叫她只能叫龚姑娘,听懂没?”

如此这般,净松给柱子家里留了些钱财,带上柱子和明月一起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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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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