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②

到了晚上,这片荒漠变地舒适了起来,一轮白月挂在天空正中央,月光映衬地细小的沙粒也反射出了银色的光芒。白天的燥热在暗夜里渐渐消退,这片沙海此刻拥有了安静祥和的力量,变成了一处让人安心的庇护所。

魏一宁吃着男孩们给她的干粮,这些干粮没有味道,还硬地像铁坨,她费劲地咬下了一块,吞到胃里之后那些碎屑像刀头一样刮擦着她的胃壁。

苏善注意到了魏一宁的不适,“是不是太干了,你慢点嚼,我们现在没别的食物,你先将就一下,等到了城里,就有好吃的食物了。”

金十鳞及时地递来了水。“大小姐吃不来我们这些粗糙的食物吧。”

大小姐?他还是那么冒犯。

魏一宁对金十鳞的印象原本已经通过他一下午的安静发生了改观,他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喋喋不休,反倒很安静,安静地像骑上马之后就变了一个人,她还以为是自己误判了他的性格,现在看来,她没有误判,他就是一个很聒噪的人。

“你为什么要叫我大小姐?”

“我开玩笑的,不过你不是吗?应该是吧,你这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个大小姐的样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看起来柔弱不堪大用吗?

“我不是大小姐。”

“你别误会他,十鳞的意思是你很有气质,高贵优雅,看起来家境很好。”

是吗?他是这个意思?

“是吗?那谢谢。”

“哈哈哈,你好可爱啊。”

可爱?可爱什么?他笑什么?为什么要笑,是因为我的回答很好笑吗?

魏一宁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可爱?她除了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会尽力呈现出角色们情绪,在生活中从来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严肃形象,一个天生的臭脸综合征患者,和她妈妈一样,有着这样的形象再加上冰山一样的气质,几乎都没什么人会靠近她,更别提说她可爱了,不说她可怕就不错了。

一声动物的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这可怕的嚎叫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嘘!是狼!蹲下来!”金十鳞似乎很熟悉这种情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短刀,他很警觉,看起来经历了无数次类似的场景,已经贮存了足够的经验来应对,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全可靠,魏一宁决定听从他的指令。

狼在她的心里有着非常正面的形象,她觉得自己和这种冷峻的动物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缘分,她小时候在动物园观察它们的时候就想过,如果她也像它们一样四肢朝地,然后混在狼群中,恐怕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异样,她那时候认为自己和它们很像,至少和那些幼稚,哇哇乱叫的儿童们比起来,要更相似。

辛亏他们之前找了一个小山峰作为夜间庇护所,躲在山峰后面,那只狼没发现他们。

那只狼距离他们很远,魏一宁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它高高地仰着脖子,对着硕大的白月发出来一声又一声的哀鸣,虔诚地像是感受到了月亮的召唤。

突然那只狼像发现了什么目标,低下了高高仰起的脖子,搁置了月之信徒的身份,回归了猎食者的姿态,踏着坚定的小碎步往他们几个所在的小山峰跑来。

“它发现我们了!”魏一宁感觉同伴们没有采取动作的打算,压低声音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别怕!我们不会丢下你。”

苏善的声音让魏一宁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她感激地看了看苏善。

狼一路小跑着靠近了小山峰,藏在山峰后面的魏一宁看清了这只狼的样子,不过它实在是让她感到惊恐,它和她以前在动物园见到的狼完全不一样,很可怕,像感染了什么病毒,双眼发红,毛发卷曲,面目狰狞,长长的獠牙直白地暴露在了外面,很丑陋,跟远观的时对月长鸣的优雅形象根本就不匹配。

它看起来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像没看到他们,他们几个小心翼翼地绕到了山峰的另一边,好避开这只狼的视线,它走了。

躲在山峰后面的他们松了一口气。

“啪!”金十鳞的刀鞘掉在了地上。

那只狼显然是听到了,像嗅到了猎物一样,一下子就进入了捕猎状态,回过头用它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还发着震慑性的低吼,试图让他们陷入恐惧,好丧失逃跑本能。但这种方式对魏一宁无效,她相当熟悉这种感觉,她每次去参加比赛或者参与选角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她早就克服了,恐惧和紧张对她于来说已经和自己的四肢无异,影响不了她,反而能让她更加专心,她镇定地拖着伤腿摆出了战斗姿态。

两个男孩的手上都有刀,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和她一样,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和狼对峙着,这只狼的体格有他们两个合起来那么宽大。

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只狼自顾自地又走了,走地很干脆,戛然而止,就像突然看不到他们了,和刚刚对月长鸣一样,动作停地很没有节奏,像是时间到了,但任务没完成,但是又不得不奔赴下一个计划,然后没有时间留恋眼前的一切。

魏一宁觉得这只狼很有个性,不过智力或许有些欠缺,外貌也缺了一些。

狼走远之后,魏一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两个显然也是一样的,像被过度打气快爆掉的气球终于被放了一口气。

金十鳞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刀鞘,然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朋友们,对不起,我差点就害了你们。”

朋友?我可不是你的朋友。

苏善显地很焦虑,狼虽然走了,但是给他留下了阴霾还没走。

“你以后把刀放稳,别这么粗心,你总是惹出这样的麻烦。”

“知道了。”金十鳞用一种稍显不耐烦的语气对他的朋友说到,看起来像个经常犯错但不知悔改的小孩,也有可能是资质太差,改不过来。

“你竟然不怕狼。”他转过来对魏一宁说到,似乎是想转移话题,好尽快地让自己从被指责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害怕被批评。

“怎么不怕,那只狼那么大。”

“你一点都不慌,我还以为你不怕。”

“不慌就代表不怕吗?”

“当然不是。”

金十鳞说完之后就没再问了。

魏一宁觉得他还算识趣,没有那种不依不饶的坏毛病,她以前遇到过一些人,在她对他们那些自以为精妙绝伦的话提出质疑的时候,突然暴怒或者像发了疯的狗一样追着她疯狂撕咬,她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那样,她把他们一概定义为无理取闹的自大狂。

第二天下午他们进入了城里,魏一宁还以为他们口中的城是一个车水马龙的都市,毕竟他们说这座城市是北边最繁华的城市,可是这城里的景象落后地让她感到讶异。

她想象不到有哪一座现代化城市的道路上会出现那么多的马匹,而且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她的计划是先看医生,之后就打车去机场买票飞回家。

两个男孩把她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前。

“这里面住着一个神医,有他在,你的腿肯定会没事的。”金十鳞说到。

神医?江湖郎中?不可信。

“他有医师资格证吗?”

“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说他好,还有人跨越千里专门找他呢!”

魏一宁觉得他选这个地方是因为他的接受度过于高,她看了看苏善。

“十鳞说的没错,这位医生的医术很好,而且天已经快黑了,如果我们找别的地方看,估计都关门了。”

他也觉得这是正常的?

接受没有资格证的江湖医生的治疗,对她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她从小生活在繁华的市中心,出入的场所都是明亮高阔的,她从来没见过眼前的这种场所,不过她在手机上看到过,在犯罪板块看到的。她的脑子里冒出来很多个恐怖的画面,被眼前的两个骗子和里面的人绑架勒索,被绑到山区,被开膛破图。

“诶!你别想那么多,进去吧,很快的,看完你就没事了。”

金十鳞说完之后不等魏一宁反应,就抓着她的手臂进入了医馆。

医馆里面有好几个病人,伤的伤,衰的衰,看起来是真正的病人,不像骗子,他们齐刷刷地看着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就像见到了美好的景色,病态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

“轻微骨裂,不要紧。”金十鳞口中的神医摸了摸魏一宁的伤退之后,快速地下了诊断。

这是一位瘦削的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花白,但动作和神态干净地像个少年,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魏一宁不由自主地就信任了他,接受了他的治疗,可是她的腿绝不能出问题。

“我的腿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她谨慎地对着正给她上药的医生问到。

“好好修养,不要乱动。”

“然后就能和之前一样了吗?”

“是的。”

“一点变化都不会有?”

“你伤地不重,一个月不要下地,之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放心了吧?”

“嗯,谢谢您。”

听到他的肯定之后,魏一宁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完病之后,三个人走出了医馆,魏一宁正想问她的同伴们去机场的路线。

金十鳞率先开了口:“你的腿看完了,那我们就此别过!”然后他从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小袋子放到了她的手上。“这个你收着,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宝石吗?太贵重了,不能要。

“不用不用,一点小伤,不需要。”

“哎呀,这里面钱不多的,你就收着吧。”

是钱?这钱怎么跟石头一样!

“留着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多点钱会方便一些,而且确实是十鳞让你受伤的,这是他应该给你的。”苏善补充道。

说的很有道理,而且我现在没钱,还是留着吧。

“那,我就收下了。”

“嗯,收着吧,再见啦!”

“再见!”

他们跟她道完别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魏一宁觉得心里有点酸楚。

还没问他们怎么去机场。

“等一下!”情急之下,魏一宁喊了出来,路上的人们纷纷回头看向了她,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怎么了?”苏善看着她,温柔地问道。

“那个,我想问你们,机场怎么走?”

“你要去鸡场?你不早说,养鸡场不在城里,在郊外,离这里有一段距离。”金十鳞回答道。

“不是养鸡场,是机场,坐飞机的地方。”

他们两个的表情很疑惑,很难为情,不像是知道机场路线的样子。

“车站呢?车站怎么走?”

他们还是一脸茫然,就像从没听说她口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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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祁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