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一宁惊慌失措地抱着自己的腿,一股股鲜红的血正从她的腿上流下来,浸透了她的裤子,腿受伤对她来说是最要命的事情,她得尽快找到医生。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
无边无际的荒漠怎么看也看不到尽头,光秃秃,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除了那两个男孩。男孩们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二十岁左右,穿着很特别的衣服,很长,直接盖到了脚面的袍子,她之前从没见过有人在生活中穿这样的衣服。
其中一个男孩看起来很温和,整个人被一圈银色的光晕包裹着,高贵优雅,又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应该不是坏人,她松了一口气,他或许会帮她。另一个男孩透着一丝狡黠,隐隐约约还可以感觉到他那隐藏于松弛姿态下的谨慎和锋芒,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紧张,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要命的事故,原本干净利落的五官紧紧地皱成了一团,嘴里大口喘着气,还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膛。
他们两个走了过来,温和的男孩走在了前面。
“你的腿在流血,我帮你看一下。”
他突破了陌生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气息直愣愣地扑向了她,一种克制又充满了掌控感的力量,她像受惊的动物一样,一下子就进入了防备状态,抓住了他即将要碰到她的手臂,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捏起来有很硬朗的线条,她猜这个人的内外一定有很大的反差,他或许没有那么温和。
“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就是想帮你止下血,这里离城里很远,附近没有医生,你的腿如果不包扎的话,会很危险。”
“姑娘,你让苏大善人给你看看吧,这片沙漠上除了我们两个可没别人了,再说了,他医术很好的,你可以相信他。”
她注意到另一个男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开始中气十足,应该是他平时习惯的说话方式,到了话的结尾声音几乎小到让她听不清,他脸上还有一种羞愧的神色,就像一个做错事的人。
真的能相信这两个陌生人吗?
她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被人扔到石头上的,被扯起了领口,整个人悬在了空中,然后像被扔垃圾一样,被甩了出去,这种失重的感觉才迫使她睁开了眼睛,之后就看到了这苍茫无际的沙海和鲜血直流的腿。
一定是他让我受伤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石头,不是故意把你往石头上扔的,诶,我还想问你,你没事躺在路上干什么,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被马踩死了,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魏一宁听着这男孩说话,脑子嗡嗡的。
果然是他,话真多。
“你是说,你让我受伤了,我还要谢谢你。”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介意,十鳞不会说话,而且他这个人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就更容易胡言乱语,他是看到你太紧张了。”
“哎呦!先让苏善给你止血吧,不然你血流干就完了,你可以等一下再找我算账。”
魏一宁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腿,放开了苏善的手臂,算是默许他的行动。
苏善的包里装着琳琅满目的药瓶,那些药瓶精致的像工艺品,魏一宁从没见过这样的药瓶。他干脆地取出了其中的一个瓶子,倒出了一些白色的药粉到她的伤口处,然后从自己的袍子上撕下了一块布,把伤口包了起来,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滑,就像个经验丰富的医生。
“你是学医的?”
“学医?我不是,呃,可能也算是。”
“他家里是卖药的,自然懂一些医学知识。”
卖药?开药店的,怪不得有这么儒雅的气质。
“你的伤口我只能简单包扎一下,还是要尽快找到医生。”
“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要去哪儿?要回家吗?我们两个可以送你。”
去哪儿?这是哪儿,如果他们发现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肯定会把我当傻子玩,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对这里一无所知,还是少说点。
“去医院。”
“医院我们肯定会送你去的,我是在想你要不要先回家,让你的家人知道你的情况。”
“先不回,我家很远。”我们省可没有沙漠,估计要坐飞机才能回家。
“你家很远吗?你不是渡禾村的人?”
“渡禾村?”
“这附近只有一个渡禾村,你没有骑马,应该是走路过来的,我还以为你是附近的人。”
“我不是。”
金十鳞打断了他们。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地方什么也没有。”
“你们两个为什么来这?”
“我们就是路过。”
“我也是,路过。”
为什么来这儿?
她只记得自己从舞台上掉了下去,她当时正在完成一场表演,一次很日常的表演,那只舞她早就跳了很多次,以前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可是那天她即将完成一个腾飞的动作要回到地面的时侯,舞台中央的一处升降台突然往下降,舞台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她来不及反应,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到了负一楼的大理石地板上,从舞台到负一楼,有两层楼那么高。
她躺在地上,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骨头碎掉的声音,还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模模糊糊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脸,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是一名舞蹈演员,她的妈妈也是,她从妈妈那里继承了优越的身形和舞蹈天赋,轻轻松松就收获了观众们的喜爱,只要她一出场,其他的演员就会黯然失色。这是其他人的评价,她自己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有天赋的舞者,她还记得儿童时期被妈**评的声音,她的整个童年都是在那些声音中度过的,在那些声音中,她不断地修正自己的动作,然后才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满分舞者,从不出错,每个动作都完美无瑕,一个舞蹈机器。
她羡慕着舞团的另一位舞者,辛知,她的动作完成度不如她,没有她那么无瑕,但她有独属于她的魔力,她比她更有感染力,观众们虽然会为她的完美舞姿鼓起热烈的掌声,但她观察过,在辛知表演的时候,观众席里有更开怀的笑声,更动情的泪水。不过舞团的前辈们似乎没那么重视情绪感染力,他们还是把首席的位置给了她。魏一宁有时候会想他们给她首席的位置是不是有她妈妈的原因,她从小就能感觉到这一点,大家会因为她妈妈的名字对她多几分好脸色。
难道我已经死了?这两个男孩是来接我的灵魂摆渡人?
她注意起男孩们的衣服,一个穿着白色的长袍,一个穿着黑色的长袍,就像一对组合,他们的名字也很奇怪,石林,石头林吗?难道他的本体是石头?另一个人呢?苏善,善良的天使?两个人的身形也很像,都是高高大大的,比她要高半个头,她已经一米七了。
黑白无常有这么帅吗?
“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可以接受的。”
“什么话?你想听我们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不是黑白无常?
她看着那位气质锋利,穿着黑衣服的男孩。
“你的名字是石头林的意思吗?”
“石头林?什么鬼,你不要用这种粗鄙的词玷污我帅气的名字,你搞错了,不是那两个字,我叫金十鳞,家中排行第十,出生时口中就含着一片金光闪闪的龙鳞,被取名为十鳞,姓金,金子的金,金十鳞,听清楚了吧?”
龙鳞?排行第十?
金十鳞夸张的说法配合上他有点滑稽的表情,让他的话显地很不可信,但是他的话是符合逻辑的,魏一宁找不到质疑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几个字。”
“对啊,我的名字很帅吧?”
魏一宁不太想附和他,她觉得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有一种幼稚感,至少和他的同伴比起来,是这样的,但她不想表现地无礼。
“你家里有十个小孩?”
“他乱说的。”
“苏善?”
“对啊,苏大善人的苏善。”金十鳞替他的朋友抢答道。
苏善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让我们知道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里离医院很远,我们恐怕要一起渡过一天一夜,,知道你的名字方便一点。”
他真的好有礼貌,他们两个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我叫魏一宁,魏,禾苗女鬼的那个魏,一生安宁的一宁。”
“魏一宁,很好听的名字,金十鳞,十鳞的名字和你的还挺像的。”
“禾苗女鬼?你一直都这么跟人解释这个字吗?”
解释?她以前从来不需要解释名字,她的名字会被印在海报上,名片上,奖杯上,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她也没解释过,这是她第一次和人这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禾苗女鬼,恐怕她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女鬼了。
“嗯,一直这么说。”
“你好酷噢,也一直都这么不爱说话吗?”
他可真冒犯,爱不爱说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魏一宁不太想和金十鳞说话,她本来就很少和人交流,不光是因为不喜欢,她确实也缺少一些社交技能,她的大部分人生都是一个人在练功房度过的。
魏一宁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到冒烟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渴过。
“你们有水吗?”
“有水,我拿给你。”苏善从马背上取下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魏一宁。
金十鳞拍了拍他的马背。
“上马吧,你坐我后面。”
真不想坐他后面。
魏一宁没有回答他,她转身看了看苏善的马,他的马上驮着一个大包裹。
“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魏一宁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有点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坐在一匹马上,他一看就是个话很多的人,如果跟他坐一匹马,一路上不知道要听他讲多少废话,要给他提供多少反应,她现在很累,只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但是,他很热情,也没有必要得罪他。
“不是,苏善的马刚刚动了一下。”
“哦。”
金十鳞自然地拉起了魏一宁的手放到了他的腰间。
他肯定经常这样对女孩做这个动作。
这是魏一宁第一次坐在马上,马一动,她原先给自己预留的安全空隙完全消失了,她的前胸紧紧地贴到了金十鳞的后背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不介意,不过,这奇怪的感觉真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