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路灯的光在台阶上投下长影,安之乔抱着膝盖坐在上面,发梢沾着点夜风带来的凉意。

路淮舟蹲到比她低一级的台阶上,刚好能和她平视。他没急着说话,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放得很轻:“喝酒了?”

安之乔睫毛颤了颤,没立刻点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喝了。”

路淮舟眉梢染上一层冷意:“不是说不喝酒吗?”嘴角抿直,“喝了多少?”

安之乔湿漉漉的双眼望向他们出来的那栋大楼说:“你不用回去吗?”刚才在门口,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现场什么情况,就被路淮舟拉出来了。

“不用,不关我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少转移话题,问你话呢。”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原本带着点柔光的眸子,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霜。

路灯的光落在安之乔脸上,没看出多少醉态,还能清晰地看到路淮舟下颌线绷得笔直。听了路淮舟的话,她又不是自己喝的。

突然她就有些不服气地扭过头说:“你不是也喝了吗,凶我干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还抽烟了呢,离我远点!”

路淮舟听完,扯了扯嘴角,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凶你了?”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下,还是向她解释,“我没抽烟,有人抽烟染我身上了。”

安之乔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

看着她的动作,路淮舟无奈地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几步。闻不到烟味的安之乔才转回头,双眼像是漫天星辰倾入其中,“路淮舟,抽烟对身体不好,别抽了。”

这话说得很认真,甚至有些执拗。路淮舟默了一瞬,像是随口一问:“为什么不喜欢烟味?”

酒精让安之乔的大脑转得很慢,双手撑着下巴歪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他:“因为很恶心,烟味很恶心,人也一样。”醉意夹杂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恨。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好似让她的头脑清晰了些。刚才还带着懵懂的双眼此刻像平静得像没起波澜的湖面,就这样直直盯着他。路淮舟鞋尖踢了踢前面的台阶,吊儿郎当地说:“你这是一竿子打倒一条船。”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抽烟了,以后也不会抽。”他对上安之乔的眼,一改平时的痞气,十分认真。

这话落在安之乔的耳中,有种说不清的雀跃轻挠着心口。看路淮舟的眼神像是在说“孺子可教也”。

路淮舟瞧着她眉眼一扬,长腿跨了好几个台阶站在安之乔面前,放柔声调继续问她:“为什么喝酒?”

安之乔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斜斜打过来,在他身上投下大片阴影,像把他裹进了一层模糊的轮廓里。安之乔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肩膀线条。

“就是,跟他们玩游戏,我老输,他们就让我一直喝酒。”安之乔嗫嚅道,“我总想着下一把我一定要赢回来,一直玩一直喝。”因为一直输。

“真有你的。”路淮舟说这话没什么温度,像是不咸不淡地评价。

安之乔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地问:“难道你玩游戏就没有输过吗,愿赌服输怎么啦!”

“我玩游戏基本没输过。”路淮舟回答很快。

“吹牛。”安之乔不相信,手一伸,扬了扬下巴指挥他,“拉我起来。”

“行。”路淮舟无奈叹气,拖着腔调说。弯下腰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虚虚扣着她的小臂,稍稍用力往上拉。

安之乔被这股力一带,往前一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路淮舟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点夜风的凉。

路淮舟也没想到她会跌进来,下意识收紧胳膊,用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拉她手腕的姿势。

好嘛好嘛,之前压下去的醉意,这会儿全涌了上来。

她刚想从路淮舟怀里直起身,那句“我自己能起”都到了嘴边,喉咙却突然像被裹了一层棉絮发不出声,连眼前路淮舟的轮廓都开始慢慢晃。

“你醉了。”路淮舟放开安之乔,双手虚停在她腰的两侧,远远看上去像是路淮舟抱住了安之乔。

安之乔猛然抬起头,戳着路淮舟的胸口说:“我没醉,我还能继续玩,我一定要赢一把!”

路淮舟被她戳得后仰,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要回学校的吗。”

“对,我要回学校,过了门禁时间阿姨会拍照发给导员的。”安之乔说着推开路淮舟,脚步不稳走下台阶,一边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我的手机呢,怎么不见了?我还要打车回去。”

“我送你回去。”路淮舟怕她摔倒,在一旁紧紧盯着她。

安之乔像是突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存在的模样,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他,语气警惕地问:“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学校,我们很,很熟吗?”

路淮舟散漫地开腔:“也就三分熟。”

“那就是不熟,不熟你凭什么送我回去?”安之乔略带嫌弃翻了个白眼。

路淮舟忍无可忍地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下一秒却因为安之乔张口就要咬他而松开,“你属小狗吗?”

安之乔一把坐在台阶上,往后一躺,张开双手:“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路淮舟被安之乔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以为她要摔倒了,结果是躺地上不起来了。

“真不起来了?”路淮舟插着兜,低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

“不起。”

“我们才三分熟你管我做什么!”在这个世界还只有姐姐能管她。

路淮舟目光沉了沉,“三分熟不能管你?几分熟才能管?”

察觉到路淮舟不善的语气,安之乔干脆闭眼不看他。

没得到安之乔的回答,他们就这样耗了几分钟,还是路淮舟败下阵,他蹲下有些无奈地问:“安之乔你喝醉了都这样吗?”

安之乔反驳道:“我没醉!”

路淮舟低笑出声:“没醉,那我是谁?”

安之乔突然“嚯”地一下起身与路淮舟双眼对视。她没完全睁开眼,眼皮半耷拉着,眼尾泛着红,像蒙了层水汽。

路淮舟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安之乔带着醉意的眼,她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像盛了两汪软乎乎的水,眉梢被酒气熏得软下来,鼻尖泛着粉,嘴唇微张。

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从心口漫到指尖,他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安之乔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干净纯粹,像好奇的小猫盯着晃动的线团,又像找到喜欢的玩具似的,带着点不加掩饰的专注,看得路淮舟原本就发紧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忽地笑了下:“我知道你是谁了,我,我们之前见过的,我,我的手机还有你的照片。”

路淮舟的眼神却不受控地往下飘,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嘴唇上。唇瓣因为刚说过话,还带着点轻颤的弧度,唇峰软软的......

路淮舟立马侧头不再去看她:“我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存我照片?”

“好看。”安之乔回答很快,“我喜欢,就保存了。”

路淮舟猛地回头,眼神中有些猝不及防的错愕,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喜欢时,在安之乔瞳孔中看到自己慌乱的样子低头笑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

路淮舟,没出息啊没出息。

安之乔不明所以,跟着低头偷偷去看他的脸。

路淮舟立马又板起脸:“看着我做什么?”

安之乔戳了戳自己两边的脸颊,又指了指路淮舟的脸:“你脸好像红了。”

“我也喝酒了,脸红很正常。”路淮舟一本正经地说。

安之乔听完又凑近他几分,问:“你也是玩游戏输了的吗?”

得,又回到刚开始了。看着安之乔凑近过来的脸,亮晶晶的双眼满是期待,他恶劣地回:“我没有输过。”

“哦。”果不其然,安之乔耷拉着脑袋,瘪嘴小声嘀咕,“没输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没赢过,我也没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

“地上凉,起来。”路淮舟不由分说地把安之乔从地上拉起来,“我现在打车送你回学校。”

“好吧。”

路淮舟从口袋掏出手机带出了一张扑克牌,掉落在安之乔脚边被她捡起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确认已经有司机接单了,路淮舟才分出眼神扫一眼安之乔手上的扑克牌,挑下眉——是那张大王。应该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一起放进口袋了。

“国王牌。”路淮舟对上安之乔的眼睛,解释道,“我们玩的一个游戏,拿到国王的人也算是赢家,除了第一次我不是国王外,后面的国王一直都是我。拿到国王的人还可以指定别人做一件事。”

他对着安之乔点点下巴:“现在你拿到国王,你赢了。”

安之乔欣喜地问:“真的吗,我赢了?”

被她的笑容感染,路淮舟嘴角也忍不住漾起弧度:“嗯,你赢了。”

下一秒安之乔带着点酒后的莽撞地环住路淮舟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衣领处。她的手臂不算用力,但却抱得很紧。“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串笑声就这样砸在路淮舟的耳边,也砸进他的心里。

路淮舟身体僵硬,手悬在半空没敢落下,任由她抱着,感受着她的雀跃。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轻得大概只有风知道。

晚风带着点凉意,却没吹散两人之间的温热。

安之乔放开了他,还在看着手中的扑克牌。路淮舟视线扫过一眼她的唇,慢慢上移,最后落在她的眼睛处。

带着蛊惑的声音开口问:“安之乔,你想亲我吗?”我想亲你。

你喝醉了,我不能占你便宜。

但是,

“我给你亲。”

你可以占我的便宜。

“啊!”安之乔把玩扑克牌的手一顿,愣愣地看着他,“这是国王的权力吗?”

路淮舟点头,眸光粼粼,“是。”

有那么一瞬让安之乔觉得不对劲,好像不是这样的,但是她现在酒精上头,脑袋昏沉沉。含糊的说了句:“好。”

路淮舟原本还微微弓着的背瞬间绷紧、缓缓挺直,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

然而安之乔只是盯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司机都打电话来询问他们的具体位置。安之乔也只是转了下眼珠。

路淮舟一偏头就对上安之乔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干净,像山间的溪流不含一点杂质,瞳孔里映着自己模糊的身影。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路淮舟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和心思都很龌龊。

算了。路淮舟抬起手,想轻轻覆盖住她的眼睛,把自己不该有的念头藏起来。

路淮舟的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安之乔轻轻抓住。她的指尖温热又柔软,带着醉酒后的无力,却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接着缓缓把他的手带到唇边。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用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路淮舟的手背上,像一种笨拙又虔诚的礼仪,没有丝毫杂质。

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漫遍全身,让路淮舟呼吸骤停。

他看着安之乔闭着眼、认真亲吻他手背的模样,他哑着声音问:“安之乔,你喝醉了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安之乔嘴唇微微动了动,只发出一个字,身体就不受控地往前一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往身前倒去。

路淮舟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稳稳环住了她的腰,安之乔的额头轻轻撞在他的胸口,接着便彻底软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路淮舟低头看着安之乔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又抬头看夜空,叹了口气。

路淮舟,你可真有出息。

路淮舟:“没让你亲手。”

乔抬头眨巴眨巴眼睛。

路淮舟:“也不是不能亲。”

老母轻轻飘过:“没出息啊没出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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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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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与桥
连载中以南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