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聿闻的失控

生日宴后的那天,天朗气清。

叶氏银行的会议室内,叶永邦坐在主位,叶承廉、叶清俞身着正装,坐在会议桌的两侧,正式开始协助父亲处理银行事务。

兄妹俩神情专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颇有叶家继承人的风范。

与此同时,叶是如正站在老宅正屋的客厅,心里计划着去香港大学找陆聿闻,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出发。

刚要出门,就碰上了回来拿文件的叶承廉。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看到她要出门,便温声问道:“是如,这是要去哪里?”

“我想去港大一趟。”叶是如小声说道,眼神有些闪躲。

叶承廉以为她是去找成仕安,毕竟今天是成仕安的毕业照拍摄日,便随口道:“去找小安?他今天拍毕业照,应该在学校。”

“算是……也不算是……”叶是如咬了咬唇,不敢抬头。

叶承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意味深长地笑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去找陆聿闻吧?”

叶是如顿时红了脸,慌忙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声音又急又轻:“小叔!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见!”

叶承廉被她捂得闷声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等她收回手,他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的小小姐,我不仅可以帮你保密,还可以送你过去。”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闪。

叶是如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句“谢谢小叔”,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抵达香港大学后,叶承廉下车绕到后备箱,拿出一个精致的手提袋。

随后又坐回车里,将袋子递到身旁的叶是如面前:“这是给小安的毕业礼物,我和清俞一起去选的。今天你见到他,帮我们转交一下。”

叶是如接过袋子,有些疑惑:“小叔,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本来想去的,但是……”叶承廉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怕去了会变成电灯泡,打扰某人的约会。”

叶是如听后,想也没想,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十分响亮:“你才不是电灯泡!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叔!”

叶承廉被她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温柔:“好,那祝我的小小姐一切顺利。我要先回银行了,一会儿我会让钟叔在这里等你。”

叶是如抬手朝叶承廉敬了个礼:“Yes,sir!”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校门口拍集体毕业照的陆聿闻看在眼里。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叶是如在车里亲叶承廉的模样,又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亲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清楚地知道叶是如和叶承廉没有血缘关系,两人年纪相仿,又是这般亲近,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与醋意。

他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

可转念一想,叶家的家教素来严格,家风清正,这般亲密也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应该不至于……不至于……

他反复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压下心底的异样,压下那点醋意,转身和同学们一起走回了校园。

叶是如一下车,就直奔大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陆聿闻,像只欢快的小鹿,径直跑了过去。

“陆聿闻!”

陆聿闻闻声回头,看到气喘吁吁的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周围的同学见状,纷纷打趣起来。

“陆聿闻,这是你女朋友啊?长得真漂亮!”

“哇,铁树开花!大学四年你都单身,原来是在等这位?”

“快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叶是如不管众人的起哄,拉着陆聿闻的胳膊,满眼好奇地盯着他,连珠炮似的发问:“陆聿闻,你真没有女朋友?他们说你四年都单身,是真的吗?”

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语气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旁边的几个男同学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派出了和陆聿闻关系最好的齐述一作为代表,站出来起哄:“聿闻,你快介绍一下,这到底是谁啊?”

陆聿闻清了清嗓子,依旧嘴硬,语气平淡:“亲戚朋友家的妹妹,来学校玩的。”

“我才不是他妹妹!”叶是如立刻大声反驳,扬着下巴,眼神坚定地看向陆聿闻,“我也不要当他妹妹!”

这话一出,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

陆聿闻的耳根悄悄泛红,心里却莫名地雀跃起来。

刚才看到叶承廉时的那点醋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叶是如倔强又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闹了一会儿,叶是如看到手里的手提袋,这才想起要给成仕安的礼物,她看了眼时间,想起钟叔在校门口等她,便在身后的哄闹声下拉着陆聿闻往校门口走。

陆聿闻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包装精美,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礼物,他心里微微一动,以为是送给自己的。

可走到校门口,看到成仕安正背着书包往外走,叶是如立刻松开了陆聿闻。

她快步朝成仕安跑去,将手提袋递给他,笑容灿烂:“小安哥,这是小叔和清俞姑姑送你的毕业礼物,快收下!”

陆聿闻见后,眼神忽然暗了暗,可听到叶是如说“是小叔和清俞姑姑送的”,心里掠过的那点失落又稍稍平复了些。

是叶承廉和叶清俞送的,倒也正常。

“小安哥,你等下跟我一起回去吧。”叶是如不由分说,拉着成仕安的胳膊就往车子的方向推。

成仕安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她的热情,只好上了车,坐在后排安静等着。

叶是如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陆聿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蹦跶到他跟前,对着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陆同学,你这表情……是吃醋了吗?”

陆聿闻别过头,耳根却红得厉害,语气仍是硬邦邦的样子:“没有。”

“好吧,那就算你没有吧。”叶是如笑着,又朝他靠近了一步,“虽然我是空手来的,但我也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陆聿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就准备迈开步子往车里跑。

陆聿闻的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他的呼吸有些凌乱,眼神复杂。

“像这样随随便便亲男生,是你的风格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又扫了一眼车内的成仕安,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等一下上车了,你是不是还要亲他?”

“陆聿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叶是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刚才都看到了,你亲完叶承廉,现在又亲我,你什么意思?”陆聿闻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介意。

叶是如顿时气红了脸,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亲我小叔怎么了?他是我小叔!”

陆聿闻听到这番话后越发失去理性,嘴里的话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懂得避嫌吗?还有,谁允许你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你做事很没分寸!”

“陆聿闻!你这人真的很没劲!”叶是如被他说得又恼又委屈,一把推开了他,这次头也不回地跑开,气呼呼地坐回车里,重重地关上了车门,“钟叔,我们回家!”

陆聿闻站在原地,看着缓缓驶离的汽车,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懊恼得直拍额头,明明只是想告诉她,以后不要和别的男生太过亲密,他会介意,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他一时冲动,话说得太重,把一切彻底搞砸了。

车厢内,成仕安看着叶是如噙泪的眼眶,连忙拿出纸巾递给她,轻声安慰:“是如,别生气。陆聿闻他就是这个性子,读书的时候就不太擅长和女生打交道,说话直来直去的。不过,他今天这么激动,确实是破天荒头一次。”

叶是如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表达自己的心意,陆聿闻却用那句“没分寸”把她的心意全部堵了回去。

一路上,她心里的委屈还没彻底散去,却也知道成仕安说的都是实话。

回家后,叶家老宅的灯火依旧暖融融,可后院车库门口的气氛却骤然紧绷。

叶是如和成仕安刚下车,彩姐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成仕安手里那个包装精致、烫金纹路尽显奢华的手提袋。

她一把夺过袋子,对着成仕安厉声呵斥:“谁让你碰这个的!小小姐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还有,谁允许你坐叶家的车回来的?我平时都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全部都忘光了?”

成仕安被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彩姐!”叶是如急得红了眼,冲上前将手提袋夺过来,紧紧护在怀里,“这是小叔和清俞姑姑送给小安哥的毕业礼物,我拉他上车只是顺路,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她看向彩姐的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倔强与冷意,这是她第一次以叶家小小姐的身份,直面压制彩姐的霸道:“以后在这个家里,我不允许任何人训斥小安哥,你再敢对他无礼,我绝不客气!”

彩姐被她的气势震得一愣,随即又恼羞成怒:“小小姐,我都是为了你好!他一个外人……”

“够了!”

叶清俞突然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她的目光扫过叶是如怀里的的袋子,接着落在彩姐紧绷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彩姐,适可而止。”

她走上前,将叶是如护在身后,看向彩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叶家一向善待佣人,待你和小安如家人,可你却屡次对小安苛待。是如也是一时情急,你不该揪着不放。”

叶是如很是不服气,从叶清俞身后走出来,红着眼睛控诉:“清俞姑姑,你听我说,真不是我小题大做!彩姐从来都是双标,她对我们百般呵护,我很感激,但是她对小安哥却动辄打骂。那天小叔分块蛋糕给小安哥吃,她都要过来阻止,现在我和小安哥一起坐车回来,她也百般阻挠,还抢小叔和你送的礼物,她根本就没把小安哥当成自己的儿子!”

这话一出,叶清俞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些细节,她并非从未留意,只是一直以“保姆疼主家孩子”的惯例自我宽慰,从未深究。

可此刻叶是如字字句句的控诉,像一把钥匙,渐渐打开了她心底放大的疑虑。

她想起儿时,成仕安总被彩姐拦在院子外,看着她和叶承廉玩闹,想起叶承廉偷偷塞给成仕安的零食,转头就被彩姐一把夺过扔进垃圾桶,想起彩姐对她和叶承廉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对成仕安却总是冷脸相对。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过去想的那样简单。

叶清俞的沉默与审视,让彩姐慌了神,她连忙辩解:“三小姐,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怕小安给小小姐添麻烦!”

“添麻烦?”叶是如冷笑一声,“小叔和清俞姑姑送他礼物,也是添麻烦吗?”

叶清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对着彩姐沉声道:“彩姐,你下去吧。以后,不许再这样对小安,小安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你摆布的小孩子。”

彩姐咬着唇,不甘心地看了眼成仕安,又看了眼叶是如,最终还是转身折进了厨房。

后院恢复了安静,叶清俞看着叶是如满眼的委屈,又看向默默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成仕安,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是如的背,轻声道:“是如,委屈你了,也委屈小安了。”

成仕安连忙摇头,声音低哑:“清俞,我没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别怪我妈。”

叶是如却握紧了他的手,带着安抚,眼神很是坚定:“以后有我们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生日宴后的第三天,叶氏银行的办公室里,夕阳透过落地窗,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叶承廉正快速收拾着公文包,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急切。

忽然,敲门声响起,叶清俞推门走了进来。

见叶承廉整装待发,她挑眉走上前,伸手搭在他的办公桌沿:“赶着走?今晚有安排了?”

叶承廉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逗她:“Yes,佳人有约。”

“哟!”叶清俞眼睛一亮,绕到他面前,语气满是好奇,“刚回香港就有佳人啦?是谁,我认不认识?”

“你当然认识。”叶承廉拿起车钥匙,起身揽过她的肩,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们家小小姐咯,她明天就要回英国了,这次特意请假回来给我们庆生,还亲手给我们准备了礼物。我想着,也该送她一份像样的礼物,你说呢?”

叶清俞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她拍了下手,满脸惊喜:“二哥,太神了吧!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说双胞胎有心电感应了!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她说着,抬手掀起耳边的碎发,露出那颗精致的戴妃款珍珠耳钉,细腻的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耳垂愈发小巧精致。

“漂亮吧?”叶清俞笑着晃了晃头,脸上漾着欢喜,“是如专门替我设计的,我太喜欢了。”

叶承廉低头看了看,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耳钉,语气温柔:“漂亮,是如的手艺一向好。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妹妹比较漂亮。”

“就你会哄人!”叶清俞娇嗔地推了他一下,“这么会哄人,赶紧给我找个二嫂回来,这样才算你有本事。”

“我啊?我还是先哄好我的妹妹和侄女吧。”叶承廉笑着揽住她的肩,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推着她往外走,“走,挑礼物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办公室里的文件还摊开着,却满是兄妹间的温馨与默契。

晚饭后,叶家老宅的餐厅一片热闹,可叶是如却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叶承廉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特意跟上楼,准备把刚刚和叶清俞一起买的香水和护照夹拿给她。

他轻轻推开她半掩着的卧室门,却看到叶是如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打开的行李箱,衣服散落一地,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膝盖上的衣物。

叶承廉的心突然一紧,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温声询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叶是如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满眼的困惑和迷茫,哽咽着说道:“小叔,陆聿闻他……他好像喜欢我,又好像很讨厌我。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承廉被她绕得一头雾水,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慢慢说,从头讲。”

叶是如吸了吸鼻子,将白天在港大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一会儿对我笑,一会儿又对我冷着脸,后来还骂我没分寸,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叶承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傻瓜,他这哪里是讨厌你,他这是吃醋了。”

“吃醋?”叶是如愣住了,哭声都停了。

“对。”叶承廉点头,耐心解释,“他希望你的热情,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你亲我,又拉着小安一起上家里的车,他心里不舒服,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来告诉你,他喜欢你。”

叶是如听完后,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力点头,恍然大悟地抓住了叶承廉的胳膊:“小叔,还是你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你太迷糊了。”叶承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他那点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你傻乎乎的,还以为他讨厌你。”

叶是如破涕为笑,心里的委屈烟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欢喜。

原来,陆聿闻是喜欢她的。

离开叶是如的卧室后,叶承廉轻轻带上房门。

刚转身准备下楼,就看到叶清俞也走到了叶是如的房门外,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敲门了,叶承廉却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叶清俞回头看他,指了指房门,小声问道:“怎么啦?吃饭的时候就看她闷闷不乐的,我还想进去安慰安慰她。”

叶承廉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失恋啦。”

叶清俞听后,愣了一下:“啊?那她现在没事吧?”

“没事了,哭完就好了。”叶承廉笑了笑,“礼物我已经放在她桌上了,走吧,下楼吃水果。”

叶清俞点点头,跟着叶承廉往楼下走。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映着两人的身影,叶家的温馨,藏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昼衍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