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宅的庭院被装点得雅致又克制,没有豪门宴席的奢华铺张,只以素兰与叶清俞最喜欢的白玫瑰点缀,长桌上的糕点皆是叶家佣人桂姐专门为叶家兄妹手工制作的,简约却精致。
这一天,是叶承廉与叶清俞的生日,也是与他们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成仕安的生日。
叶永邦与妻子罗惠芳早早在前院等候,叶永邦一身深色中山装,眉眼沉稳,虽执掌叶氏银行,却素来教育子女节俭克制,重内核轻浮华。
正因如此,这对子女身上从无半分豪门娇纵,个个温润谦和,对物质从无执念。
可今日,叶永邦却破了例。
他特意为即将入职叶氏银行的一双儿女,各购置了一台低调却昂贵的汽车。
叶清俞那辆是时空银色的宾士S450L,车身线条优雅柔和,父亲早已为她安排好专职司机,稳妥又体面。
叶承廉的则是黑玉色的Panamera行政加长版,四门轿跑沉稳不失锐气,由他自己驾驶,低调却藏着些许少年锋芒。
叶承廉看着车钥匙上的标识,眉头微蹙,将钥匙递回给父亲:“爸,这车太扎眼了。我去银行上班,不想让老员工们因此忽视我的工作态度和个人能力。”
叶承康恰好捧着一只盒子走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好马配好鞍,这是叶家给你的底气。”
说罢,他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块江诗丹顿古董手表,表盘温润,表带已被摩挲得发亮。
“这块表,是爷爷当年传给我的。”叶承康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郑重,“在你出生前,我是爷爷唯一的希望,也是叶家唯一指定的继承人。可我无心家业,一头扎进了医学领域,辜负了他的期许。如今你已毕业,是我们叶家新一任的继承人,这块承载着叶家三代人厚望的表,也该交到真正的主人手上了。”
叶承廉看着那块表,深知其被赋予的重量。
那是爷爷和父亲的期盼,是大哥的托付,更是叶家的传承。
他郑重地接过盒子,紧紧捧在手中,眼眶微红:“大哥,我定不负众望,守好叶家,不辜负你和爸爸,还有爷爷的心意。”
宴厅一角,成仕安安静地站着看向那一幕。
他穿着叶家为他准备的合身西装,眉眼清隽,与叶家兄妹站在一起,早已是一家人的模样。
罗惠芳缓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块银色的浪琴手表,她的眉眼很是温柔:“小安,这是阿姨给你选的毕业礼物。希望你以后的职业道路顺利,前程似锦。”
成仕安先是一愣,立刻低下了头不敢伸手,刚想开口说“不用了”,一旁的彩姐突然快步走上前。
她快速将礼盒硬塞回罗惠芳手中,语气强硬又带着自卑:“大太太,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小安不能收!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戴这么贵的表出门,别人只会以为是偷来的,根本不匹配。”
罗惠芳愣了愣,连忙解释:“彩姐,这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片心意。我们早就把小安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了,这份礼物,是给晚辈的祝福,没有别的意思。”
叶清俞见状,连忙走上前打圆场,拿起手表仔细端详,笑着夸赞:“妈,这表真好看!表盘简约大气,特别衬小安的气质。他数学系毕业,理性沉稳,戴这块表再合适不过了。”
彩姐看着叶家母女真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最终还是勉强收下了手表。
可叶清俞在后来的日子里发现,成仕安从未戴过这块表,她知道彩姐的顾虑,也心疼成仕安的窘迫,便从未主动追问。
另一边,叶是如见叶承康与叶承廉交接完手表后,目光便急切地扫过人群,一看到许远光就立刻跑过去。
她仰头看向许远光,满眼期待,声音清脆:“许叔叔!陆聿闻有没有一起来?”
许远光正和叶家亲友们闲聊,闻言笑着摇头:“小小姐,好久不见!聿闻今晚和教授还有同学们一起去毕业聚餐了,我就没喊他来。”
叶是如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像被风吹散的星光。
许远光看在眼里,故意逗她:“别着急,他明天上午拍毕业照,你可以去学校找他玩。”
叶是如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蹦蹦跳跳地去找姑姑叶芷薏了。
叶芷薏今日也带着女儿罗咏慈前来。
罗咏慈和叶振衍同年,比叶是如大了一岁,目前已从警校毕业。
等生日会结束,她又要在父亲罗子健的安排下,只身前往英国集训一年,为日后正式加入香港警队做好准备。
叶是如见到她,立刻热情地打招呼,罗咏慈看着不苟言笑,实际上为人大气洒脱,两人年龄又相仿,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罗咏慈中学时期就去了英国念书,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和叶承康的儿子叶振衍一样,早早地就脱离了香港叶家的核心。
也正是因为许久未见,叶承廉和叶清俞兄妹俩一出现,罗咏慈便上前分别抱住两人,难得流露出少女的纯真与松弛,声音里满是欢喜:“小舅,小姨,我好想你们!”
叶芷薏在一旁调侃,笑着打趣:“你们三个啊,感情还是这么好,一见面就抱成一团!想当年,咏慈小时候总爱穿承廉的外套,穿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这话一出,叶承廉的耳根瞬间红透,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一向沉稳,从未这般窘迫过。
叶是如眼尖地捕捉到他的异样,凑过去,故意压低声音,盯着他手里的酒杯问:“小叔,你杯子里装的是不是酒呀?”
叶承廉收回目光,强作镇定,从旁边拿起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是气泡水,我爸爸说,正式工作前,不允许我和清俞喝酒,你要试一下吗?”
叶是如点点头,看着他往自己杯子里倒气泡水,视线却一直黏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忍不住追问:“小叔,大舅公不让你喝酒,那他让你谈恋爱吗?”
这话一出,叶承廉的手一抖,气泡水顺着杯壁洒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瓶子,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叶是如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指着他大笑起来:“小叔,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纯情!”
叶承廉听了这话,耳根变得更红了,索性从生日蛋糕上抹了一手指奶油,轻轻刮在了是如的鼻尖上。
奶油沾在她的鼻尖,像一颗小小的奶油痣,看得叶承廉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是如抹掉鼻尖的奶油,穷追不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小叔,你在美国读书这么久,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叶承廉笑着摊了摊手,又喝了一口气泡水,脸上的绯红褪去了些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没有!”是如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语气笃定。
“是吗?”叶承廉挑了挑眉,温润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狡黠的神态,“那陆聿闻呢?”
叶是如顿时红了脸,像熟透的樱桃,连忙摆手:“你……你干嘛莫名其妙提起他啊!”
“刚才我可都听见了,你在许叔叔那里到处找他。”叶承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浓,却还是克制住了,认真地对她说,“陆聿闻确实不错,法律世家出身,为人正派,做事也很有章法,你眼光不错。”
“哎,可惜就是太冷冰冰了。”叶是如无奈地撇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越是冷冰冰的人,越需要像你这样热情明媚的女孩子去融化他。”叶承廉看着她,眼神温和,“喜欢就表达出来,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你不是一向都很大胆的吗?”
叶是如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她看着叶承廉眼底的笑意,突然学着他的样子,从蛋糕上抹了一大勺奶油,狠狠抹在了他的脸上,奶油沾在他眼下,衬得他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少年气。
叶承廉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叶是如窘迫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少年少女的纯粹欢喜。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佣人将精致的三层生日蛋糕端上了铺着精细钩花桌布的长桌。
叶承廉和叶清俞一起拿起刀切了一下,接着由叶承廉熟练地切分蛋糕,第一块先给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他们兄妹的母亲罗惠芳。
罗惠芳每年收到第一块蛋糕后,都会轻轻问吻一下儿子和女儿的额头,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切到最后时,叶承廉特意留了一大块,放在成仕安面前的盘子里:“小安,今天也是你的生日,这块蛋糕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彩姐见状,上前伸手拦住成仕安,态度强硬:“不行!二少爷,小安不能吃少爷和小姐的蛋糕!这是专门给少爷小姐还有宾客的,他一个外人,不合适。”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叶清俞见后,不由地皱起眉头,心中满是困惑。
罗咏慈和叶是如更是直接站了出来,对着彩姐指责:“彩姐,今天也是小安哥的生日,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块蛋糕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
“就是,我小舅也是好心。彩姐,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嫌蛋糕太小?要不我把那三层都搬来给你?”罗咏慈本来就不喜欢彩姐,逮着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彩姐被两人说得下不来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叶是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承廉伸手拦住。
他看着叶是如和罗咏慈,语气温和却坚定:“彩姐是长辈,不能这么无礼,别再说了。”
叶是如和罗咏慈对视了一眼,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叶承廉转头看向彩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郑重:“彩姐,今天是我和清俞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小安的生日。就当是满足我的生日愿望,让小安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可以吗?”
彩姐看着叶承诚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叶家众人温和的目光,心里的倔强逐渐瓦解,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位置。
成仕安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拿起那块蛋糕,轻声说了句“谢谢承廉”,眼底满是感激,但也掠过一丝莫名的惆怅。
宴厅的灯光温柔洒落,蛋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叶是如看着和大家站在一起吃蛋糕的成仕安,又看了看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夜色渐浓,叶家老宅的宾客陆续散去,庭院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映得青石小径影影绰绰。
叶是如独自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心里满是明天要去见陆聿闻的忐忑与期待。
她想着要怎么开口,要送什么礼物,又怕自己唐突,搅了人家的毕业典礼。
坐了许久,她起身想绕着庭院走走,散散心,却没注意到,阴影里正晃着一道醉醺醺的身影。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身酒气,眼神浑浊。
见叶是如独自走来,他立刻凑了上来,涎着脸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小美人儿,一个人啊?陪哥哥玩玩?”
叶是如吓得浑身一僵,“啊”一声大喊,猛地后退几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院墙,心跳如擂鼓。
“袁斌!”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姑父罗子健如一道疾风冲了出来,连忙将叶是如护在身后,一身正气扑面而来。
他如今已是油尖旺区的总警司,五十几岁了身材体态还保持得和年轻时一般挺拔健壮,三两下便按住了那男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那个男人踉跄着撞在墙上。
罗子健皱眉怒吼道:“给我趴着墙站好!”
袁斌正是彩姐的弟弟,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沾边,日日就靠着彩姐心软,三番五次找她要钱去赌博,还喜欢跟一群古惑仔混在一起,是罗子健早就看不顺眼的存在。
此刻见他竟敢在这里欺负叶家的孩子,罗子健更是怒火中烧,直接扣住他的胳膊就要搜身。
袁斌却故意往他身上蹭,语气里满是挑衅:“罗sir,好舒服啊!我最喜欢被男人摸了!”
“你住口!”罗子健嫌恶地甩开他,搜了半天没搜到违禁品,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你又来干什么?一身酒气!”
“今天不是二少爷和三小姐生日吗?”袁斌醉眼朦胧地嘟囔,“我来后院吃两口菜喝两口酒,帮着庆祝下也不行?”
“喝酒就喝酒,大晚上对着小姑娘动手动脚算什么?”罗子健眼神凌厉,“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铐回警署,关你几天清醒清醒?”
“罗sir,我看这小丫头长得漂亮,不就跟她闹着玩吗?何必这么认真?”袁斌依旧嬉皮笑脸,毫无悔意。
“谁跟你玩!”罗子健狠狠扯着他的衣领,将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叶是如的方向,一字一句,字字铿锵,“你给我好好看清楚!这是承康的女儿!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碰她一根手指头,你就试试看!”
就在这时,成仕安也匆匆跑了过来。
他本是在附近找叶是如,听到动静立刻赶来,见叶是如脸色惨白地缩在罗子健身后,心里又愧疚又羞耻。
他没能第一时间保护好她,还让她因为自己的舅舅受了惊吓。
成仕安慌忙上前,对着叶是如连连道歉:“是如,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随后,他强压着怒火,上前拉住袁斌,半拖半拽地将人带走,替罗子健解了围。
罗子健走到叶是如身边,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满是心疼:“是如,别怕。那醉汉是彩姐的弟弟,叫袁斌。这人就是滩烂泥,整天缠着彩姐要钱赌博。以后晚上千万别一个人来后院,他来找彩姐,都走佣人出入的那道偏门,你一定离他远点。”
叶是如用力点头,心里对袁斌满是厌恶,也暗暗记着姑父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