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的英国设计院校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叶家老宅的客厅再次被低气压笼罩。
淡金色的通知书捏在是如手里,眼底满是雀跃与期待,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徐筠颐却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客厅的寂静。
“我说过不准你学设计,这学你别想上,一张国外的录取通知书而已,能有什么用?”
“妈妈,这是我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是如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胸腔里的委屈与急切瞬间翻涌上来,“我拼命考雅思,熬了无数个夜做作品集,芷薏姑姑陪着我改了几十遍设计稿,好不容易才被录取,你就不能看看我的努力吗?”
“你的努力用在歪路上有什么意义?”徐筠颐冷笑一声,目光陡然扫向一旁的叶承康。
她仿佛是抓住了什么罪魁祸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责怪:“都是你,整天由着她胡闹,擅自帮她联系留学中介。现在倒好,真让她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满意了?看着她走歪路,你很开心是吗?”
叶承康迎上她凌厉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坚定得没有半分退让。
他没有辩解,只是沉声道:“筠颐,是如有天赋,她为了这个专业,日夜泡在画室和房间里。我们做长辈的,不该硬逼着她放弃自己热爱的路。我支持她,不是由着她胡闹,是不想看着这孩子的天赋被埋没,更不想她以后回首人生,满是遗憾与后悔。”
“后悔?她学这些没用的东西才会后悔一辈子!”徐筠颐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震得人耳膜发疼。
母女间的争执再次爆发,唇枪舌剑间满是压抑的怒火。
叶承康始终稳稳站在是如这边,一字一句都在维护着她的梦想,任凭徐筠颐如何指责,都不曾松口。
客厅里的争吵声此起彼伏,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甚,也震得是如的心,一阵凉一阵热。
大吵过后,徐筠颐摔门回了房间,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她不愿意面对的声响。
是如也坐在沙发上红了眼眶,心想如果小叔和清俞姑姑这个时候在家就好了。
最后,她只能拿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踉跄着躲进了自己的卧室。
偌大的叶家老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客厅那盏暖黄的顶灯,孤零零地亮着,将叶承康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移向客厅左侧墙壁上那些已经泛黄的旧相片。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掠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二舅叶永基的那张单人旧照上。
照片里的二舅眉眼温和,笑容爽朗,意气风发,记忆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起年少时,自己作为叶家这一脉唯一的男丁,没有跟着父亲林怀民的姓氏,而是按照爷爷叶胜的期许,随了母亲叶永琳的姓。
他从小便被爷爷寄予了厚望,被认定是继承叶氏银行、执掌家族未来的不二人选。
可那时的他,一心只想和母亲叶永琳一样成为一名医生,为此不惜和爷爷大吵一架,爷孙俩闹得不可开交,爷爷甚至因此事住进了医院,家中的关系僵到了极点。
后来是二舅叶永基,站出来拦在中间。
他一边耐着性子劝服固执的爷爷,一边私下拍着他的肩膀,温声细语地说:“承康,想做什么就去做,跟着自己的心走。叶家有我,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也正是因为二舅的这份理解与护持,让他毫无顾忌地奔赴了自己的学医梦,最终如愿学成,在医学界站稳了脚跟。
只是遗憾的是,还没等他有机会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回馈二舅当年的这份恩情,二舅便遭到大姐夫徐家立所害,猝然离世。
这份亏欠,成了他心底永远难以释怀的遗憾。
纵使时光流转,二舅当年的包容与支撑,依旧是他漫长岁月里,心底最温暖、最坚实的印记。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照片里二舅的轮廓,最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夜色渐浓,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如今,他也成了叶家的长辈。
看着是如为了设计梦想执拗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束为热爱燃起的光芒,像极了当年一心想学医的自己。
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无比清晰地笃定,自己该如二舅那般,做孩子追梦路上的撑伞人,而非阻拦者。
遵循孩子的意愿,护着她的那份热爱与执着,不强迫、不阻拦,给她奔赴梦想的勇气,才是身为长辈,最该做的事。
这份念头在叶承康的心底愈发坚定,也让他更加确信,支持是如赴英,从未有错。
这场争吵过后,徐筠颐便与是如、叶承康彻底陷入了冷战。
她不再主动和二人说一句话,饭桌上也总是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周身的低气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整个叶家老宅,都被一层浓重的压抑笼罩着,佣人们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这位主母的霉头。
奶奶叶永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日饭后,她特意拉着徐筠颐坐在庭院的藤椅上,耐着性子劝道:“筠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咱们做长辈的,不能总用自己的标准去框住她们。是如这孩子,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是真的喜欢设计,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毕生的执念。你就多理解理解她,别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将来后悔的,只会是你自己。”
可徐筠颐依旧执拗,只是冷冷地别过脸,语气里满是不屑:“理解?我看她是被鬼迷了心窍!非要去做那种抛头露面、不被人尊重的设计师,传出去,叶家的脸往哪搁?我绝不会答应,这件事,没得商量。”
日子一晃,便到了开学临近的日子。
徐筠颐为了彻底断了是如的念想,竟做出了更决绝的事。
她直接让桂姐将是如锁在了三楼的房间里,还没收了她的护照、机票,甚至连她的录取通知书和作品集,都一并收缴。
她似乎铁了心要将她困在老宅里,逼着她放弃留学的念头。
被锁在房间里的是如,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底的执念却丝毫未减。
夜色渐浓,老宅里的人,都陆续回房休息了,只有二楼南边的一间卧室,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是如搬来房间里厚重的红木椅子,踩着椅背,一点点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却毫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翻出窗户,落在楼下的花坛里,膝盖磕出一片青紫,也只是咬着牙,忍了过去。
是如翻窗的动静,终究还是被夜里失眠的叶承康发现了。
他看着二楼敞开的窗户,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了上来,他来不及多想,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便疯了似的朝着楼下冲去。
万幸的是,他跑到叶家老宅门口时,看到是如正在路边拦的士。
叶承康气喘吁吁地跑去,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夜色,脸颊涨得通红:“姨父送你。”
是如听到叶承康的声音后猛地回头,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不肯落泪。
顺利抵达机场后,叶承康将刚才从徐筠颐梳妆台底下压着的护照、机票、录取通知书,和一叠厚厚的现金,一把塞进了是如的手里。
是如一抬头,便撞进叶承康含泪的眼眶里。
那眼底里,满是心疼与牵挂。
灯光下,叶承康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满是叮嘱与温柔:“孩子,到了英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吃好睡好,别委屈了自己。学业上有任何困难,随时给姨父打电话,钱不够了,也别藏着掖着,随时联系。”
是如捏着那叠温热的护照、机票和现金,鼻尖突然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倔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一片。
“谢谢您,姨父。”
叶承康看着她,想起了十七岁那年远赴英国前,二舅曾对自己的话。
他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对是如重复着:“无论发生什么,姨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永远站在你这边,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叶家,有我。”
是如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哽咽的承诺:“姨父,我一定会好好念书,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擦了擦眼泪,朝着叶承康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鞠得郑重而虔诚,而后,她转身,毅然决然地快步走进了机场的入口。
叶承康永远不会忘记,那晚是如坚定的背影与步履,她朝着那片遥远的英伦彼岸,朝着自己梦寐以求的设计梦,大步前行。
纽约的深夜。
叶承廉刚从图书馆回来,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大哥叶承康打来的越洋电话。
他接起,语气依旧淡静:“喂,大哥。”
叶承康三言两语,把这些日子里香港家中发生的争执、是如翻窗出逃、自己连夜送她去机场的经过一一告诉了他。
电话两端沉默了几秒。
叶承廉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却带着笃定的温柔:“做得对。”
没有多余的感慨,只有这三个字。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那……大嫂怎么说?”
“她很生气,怪我把机票和护照拿走,说该早点把机票给撕了。”叶承康无奈地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
叶承廉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子靠背上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我们叶家,隔几年就要演这么一出戏。当年第一个反抗者就是你,第二个是芷薏姐,第三个是振衍,现在轮到我们叶家最小的小小姐了。”
电话那头的叶承康闻言后,再度红了眼眶:“承廉,大哥对不起你。为了振衍,为了叶家,你牺牲太多了。”
“大哥,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看着我们叶家的孩子,一个个都为自己的梦想那么执着,那么坚定,我很欣慰。”
“那你自己的梦想呢?”
叶承廉沉默了一会儿,看往英国的方向淡淡道:“我的梦想,就交给是如去完成吧,我信她。”
一句“我信她”,抵过千言万语。
叶承廉没再多说,只道了句“照顾好自己”,便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叶家的孩子,骨子里都带着这股倔劲。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目光落在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们家的小小姐,大胆去做自己。
叶家,有我们。
飞机冲上云霄的十二小时后,是如顺利抵达伦敦,开启了崭新的留学求学之路。
在异国的新环境里,她步入了当年姑姑叶芷薏就读过的名校——UAL。
一个月后,叶芷薏还特意飞到伦敦,为她介绍她大学同学——西班牙知名珠宝品牌Arte现任首席设计师Jessica Lam,她是是如的偶像,也是是如决定学习珠宝设计的初衷。
是如很感激芷薏姑姑的引荐,叶芷薏却说起自己当年来伦敦时也是赤手空拳,很希望有个人能像她现在帮助是如一样去为自己引路,她现在也是圆了自己过去的梦。
正式开学后,是如始终沿用着生父为她取的英文名Jasmine,将所有的精力与热忱都倾注在珠宝设计的学习中,泡图书馆、钻工坊、反复打磨设计稿,日子过得忙碌却充实。
她的日常联络,只限于叶承康、叶芷薏、叶承廉,还有同在伦敦念书的叶清俞,偶尔也会与奶奶、大舅公还有大舅婆通话。
她刻意与母亲徐筠颐断了所有联系,将这份母女间的隔阂,暂时搁置在时光里。
而徐筠颐嘴上总是说着“随她去,不关我的事”,却会在家里其他人提起是如近况时,装作不经意地侧耳倾听,也会悄悄翻看是如发在IG的设计作品,默默关注着女儿在远方的一切。
赴英第一年的春节,是如踏上了归港的航班。
再次出现在叶家老宅时,她的头发长了不少,原来的齐肩发已经长到了后背。
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叛逆,添了几分沉稳,只是身形清瘦了不少,想来是异国求学的奔波磨去了些许稚气。
她的行李箱里,装着最珍贵的新年礼物。
她为叶家所有人,甚至包括家里的佣人和司机,都亲手设计制作了独一份的手工饰品,每一件都藏着她的用心,针脚、纹路、选材,皆贴合着每个人的喜好。
其中给叶承康的那份礼物,尤为用心。
那是一枚手工打造的檀木镶银纹的袖扣,背后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康”字。
是如捧着礼物走到叶承康面前,轻声道:“新年快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话音落,她顿了几秒,像是积攒了全身的勇气,又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轻却有力,敲在叶承康的心上,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眶逐渐湿润,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伸手接过礼物,半晌才哽咽着说出一句:“欢迎你回来,我们家的小小姐,我的女儿。”
这一幕,让全家都为之动容。
奶奶叶永琳看着是如,眼中满是温柔与接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个执拗又懂事的孩子,终究是彻底融进了叶家的骨血里。
叶承廉和罗子健这两个大男人,竟然都在桌底下握住手相视而笑,叶芷薏和叶清俞红了眼眶,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徐筠颐独自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女二人,嘴唇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酸涩,有动容,还有一丝她刻意压制的柔软。
老宅里的暖黄灯光,映着满室的温情,新年的喜庆,混着家人间的暖意,将所有的隔阂与冰冷,都悄悄融化。
是如站在这片温暖里,看着眼前的家人,心底满是安稳,她知道,自己不仅在追寻梦想的道路上收获了成长,更在叶家,收获了一份沉甸甸的爱。
最重要的还有叶承康那句话。
叶家,有我。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香港大学的红砖教学楼前,学士帽抛向空中的瞬间,成仕安的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锐利。
数学系的学士学位证书被他稳稳握在掌心,身后是同窗们的欢呼,他望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海风卷着熟悉的咸湿气息,却再也不是多年前那个孤身一人、无枝可依的少年。
同一日,香港国际机场的到达口,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叶承廉身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温润清隽的眉眼多了一分沉稳。
身侧的叶清俞则穿着米白色的长裙,长发挽成温柔的发髻,眉眼间是沉淀后的温婉。
两人皆从名校学成归国,在踏入国内航站楼的那一刻,同时望向了接机口举着牌子的家人。
叶家兄妹,终于学成归来了。
归程的车上,叶清俞挽着母亲罗惠芳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在英国时和是如的趣事。
叶承廉则与大哥叶承康并肩坐着,偶尔聊起海外的见闻,车厢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叶承康看着身边这一双比他小了整整三十岁的弟弟妹妹,又想起了独自远在伦敦的是如,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几天后,是如也该回来了。
是如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只为从伦敦赶回香港,在小叔和清俞姑姑的生日宴上,做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
老宅的庭院里,红灯笼早已高高挂起,处处透着喜庆。
生日宴前一天的晚上,夜色如墨,是如帮叶清俞一起挑选完明天晚宴的礼服后,在路过书房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书房的门没关严,隔着一道缝隙,传来奶奶叶永琳带着哽咽的声音,还有叶承康低沉温和的回应。
“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议论是如,话太难听了,什么‘寄人篱下’,什么‘非叶家血脉’,甚至还有人拿筠颐和曼颐她们两姐妹事情大做文章,传得沸沸扬扬。”叶永琳抹了抹眼角的泪,深深叹了口气,“承康,你得劝劝她,让她改姓叶。只有姓了叶,她才是咱们叶家真正的女儿,那些人再也不敢乱嚼舌根,她也能安安稳稳地长大。”
是如的双手在裤边慢慢握紧,心里酸涩又温热。
书房里,叶承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有坚定:“妈,我明白您的心思,但改姓这事,不能强求。她的生父,也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硬逼着她改,只会让她心里记挂着过去,反而生分。咱们叶家待她,从来不是靠一个姓氏维系,而是真心把她当亲女儿疼。我想,尊重她的意愿,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我是心疼她!”叶永琳的声音带着哭腔,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那些流言蜚语太伤人了!我一想到她在外面受委屈,就心疼得睡不着觉。承康,你想想,她要是姓了叶,名正言顺,谁还敢欺负她?这孩子多懂事,多乖巧,咱们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叶承康的声音也软了下来,“不管她姓不姓叶,她永远都是我叶承康的女儿。您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叶永琳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叶承康坐在书桌前,看了看母亲惆怅的面孔,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如站在门外,眼眶早已噙满了泪,她轻轻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叶承康的声音传来,是如轻轻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她走到书桌前,看着眼前这个给予她三年温暖与包容的男人,他的鬓角似乎多了几根白发,眉眼间的温柔,却比三年前更甚。
“爸爸。”
这两个字,像是酝酿了许久,从她唇间溢出时,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
是如看向他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鼻尖一酸,继续说道:“刚才我在门外,听到您和奶奶说的话了。谢谢你,爸爸,谢谢你一直护着我,也谢谢你和叶家给我的这份温暖。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想听奶奶的,正式改姓叶。”
她的声音坚定,眼神里满是真诚:“不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也不是为了什么名分。是因为,我真的很感激叶家这些年对我的包容和关心,我想成为叶家真正的女儿,想真正融入这个家,想光明正大地喊你一声爸爸,喊奶奶一声奶奶,想做你们和承廉小叔、清俞姑姑还有芷薏姑姑他们真正的家人。”
叶承康听后,压制着心中涌起的暖流,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是如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好,好,我的好女儿。”他的声音哽咽,“爸爸都听你的,这次回来时间太紧,等圣诞节长假,你再回来,我们一起去办手续。”
“爸爸等你,叶是如。”
叶永琳在一旁听得热泪盈眶,她满眼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手背:“叶是如,这名字真好听。”
叶是如看向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离开书房时,暖黄的灯光还在身后摇曳,叶是如的手上还留有奶奶掌心的温度,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雀跃。
她沿着长廊往卧室走去,廊下壁灯投下细碎的光影,刚转过一道雕花回廊,便迎面撞上一道修长又挺拔的身影。
叶承廉站在转角,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浅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肩线利落,眉眼间褪去归国时的风尘,多了几分深夜独有的沉静。
他看见她后,目光落在她泛红却含笑的眼角。
“小叔。”叶是如停下脚步,软软地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却格外清亮。
叶承廉走近两步,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温和的责备:“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该睡觉了。”
叶是如轻轻摇头,她撞进他清隽的眼眸,轻声反问:“小叔,你怎么也这么晚还在这边?”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好奇。
叶承廉张了张嘴,本想说处理完海外邮件出来透气。
可话到嘴边,叶是如忽然想起刚才选礼服时,已经把清俞姑姑那份礼物交给她了,还差小叔的没给。
她脚步一顿,勾起唇角说:“小叔,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卧室。
叶承廉站在原地,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满脸疑惑。
不过片刻,叶是如又匆匆小跑着过来,手里多了个深海蓝丝绒礼盒,缎带系得工整,边角绣着细碎银线,那是她好几天前就准备好要送给小叔的生日礼物。
她立刻迎上去,主动将怀里的礼盒递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小叔,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本来想明天生日宴上再送的,现在既然碰到了,就先拿给你吧。”
叶承廉愣了愣,伸手接过礼盒,触到丝绒的瞬间,眼底漾开笑意:“谢谢,有心了。”
“清俞姑姑的刚才也已经给她了,是我自己设计的一对耳钉。”叶是如笑着解释,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礼盒,“这个是给你的,你快拆开看看。”
叶承廉依言解开缎带,掀开盒盖。
一支银灰色钢笔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笔身打磨得光滑细腻,笔帽顶端嵌着一颗碎钻,在廊灯下发着细碎的光。
笔杆上,旁侧是精致的叶家家徽。
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点点设计打磨的心意。
“这是……钢笔?”叶承廉拿起钢笔,轻轻摸了摸笔杆上的叶家家徽,眼中满是动容。
“嗯!”叶是如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爸爸说,你平时处理文件、写字都喜欢用钢笔,这是特意为你设计的。小叔,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
原来如此。
叶承廉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专门准备的生日贺礼。
他郑重地将钢笔握在掌心,手里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却滚烫得厉害。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喜欢,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廊下晚风拂过,带着庭院里鲜花的清香,拂动两人衣摆。
叶是如忽然想起方才和叶承康的约定,抬头看向叶承廉,眼神认真又郑重:“小叔,我还要跟你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叶承廉脸上的笑意微收,立刻站直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什么事?你说。”
叶是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已经决定要改姓叶了,等下一次放假回来,就和爸爸一起去办理手续。”
叶承廉先是一愣,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欢喜:“是吗?那真的要好好恭喜你了!”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满是温柔的认可:“叶是如,嗯,确实更好听,也更像叶家的孩子。”
“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叶是如弯起眉眼,眼里盛着星光。
叶承廉看向她那对明亮的琥珀色眼眸,忽然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全然的接纳与喜悦:“那么,正式欢迎你,谢谢你愿意加入我们叶家的大家庭。我们家的小小姐——叶是如。”
叶是如看着他伸出的手,心头一暖,立刻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掌心。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廊下的灯光温柔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刻,没有寄人篱下的忐忑,没有漂泊无依的迷茫。
叶承廉一手握着她亲手设计的钢笔,另一只手与叶是如的手紧紧相握。
他真切地感受到,小小姐这次是真的对叶家敞开了所有,他也是衷心地为大哥叶承康感到高兴。
三年漂泊,终得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