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叶家老宅的相片墙

初秋的晨光斜洒进叶家老宅的庭院,金桂树缀满细碎的金黄花簇,风一吹,甜香漫溢,花瓣簌簌轻扬,落了一地温软。

是如搬了小板凳坐在花树旁,膝头摊着画本,手里握着炭笔,正对着枝头的金桂写生。

炭笔在纸上划过,线条利落又细腻,花瓣的繁密、花枝的遒劲,皆被勾勒得鲜活灵动,连风拂过的轻颤,都藏在笔墨的浓淡里。

叶芷薏端着水杯路过庭院,瞥见花树旁的身影,脚步不自觉顿住,目光落在画本上,眼底漫开一丝讶异。

前一晚叶承康私下与她闲谈,提过这孩子曾被国外设计学院录取,只是因家事搁置了学业,此刻见她的画,才知这孩子竟有这般扎实的绘画天赋。

叶芷薏轻步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看了半晌,温声开口:“画得真好,笔触很有灵气。”

是如闻声回头,见是叶芷薏,忙放下炭笔,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芷薏姑姑。”

“这金桂被你画活了!”叶芷薏指着画本,满眼带着赞赏,“听我哥说,你被设计学院录取过,是学的什么方向?”

“珠宝设计。”是如轻声答,提及专业,语气中难掩一丝藏不住的欢喜与憧憬。

叶芷薏眼睛倏地一亮,脸上多了几分欣喜:“巧了,我大学在英国最好的朋友,就是做珠宝设计的,现在是Arte的首席设计师。”

是如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立即抬眼看向叶芷薏,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芷薏姑姑,您说的不会是Jessica Lam吧?”

叶芷薏听后,诧异地挑眉:“你知道她?”

“她是我的偶像啊!”是如的声音里满是雀跃,琥珀色的双眸亮得像盛了星光,“我从高中就开始关注她的设计,她的作品融入了东方的温婉和西方的前卫,每一件都像有故事,我就是因为喜欢她,才坚定要学珠宝设计的。”

提及偶像,提及热爱的专业,是如脸上的局促全然散去,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热忱与光芒。

叶芷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愈发觉得这孩子的设计梦不该被辜负,笑着道:“原来你是她的粉丝啊,回头我跟她提一提,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聊聊。”

是如的欢喜更甚,连声道谢,心底的设计热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缘分,点燃得愈发炽热。

这份欢喜,却在入夜后被一盆冷水浇灭。

晚饭过后,徐筠颐把是如叫进客厅,将一份录取通知书放在她面前。

“我已经给你报了香港中文大学的法学院,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时间到了直接去报到。”

是如看着通知书上的“法学院”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不读法学院,我要学珠宝设计!”

“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徐筠颐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耐烦,“珠宝设计能有什么前途?读法学院,毕业后考个证,找份稳定的工作,这才是正途。”

“这不是没用的东西,这是我的梦想!”是如的声音也提了起来,眼中满是执拗,“我在美国已经被设计学院录取了,要不是爸爸出事,我早就去念书了,我不可能放弃珠宝设计。”

“梦想能当饭吃?”徐筠颐冷声道,“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学你必须上!”

“我不上!”是如立刻站起身,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愤怒,“为什么爸爸就能支持我、理解我?当初报考设计学院,他带着我到处奔走,熬了那么久帮我准备材料,我好不容易才被录取,这份梦想是我和爸爸一起守着的!你从来就不问我的意见,不问我心里到底想什么,就这样私自为我做决定,你太霸道了!”

母女二人各执一词,争执愈演愈烈,争吵声在客厅里回荡,满是针锋相对的僵持。

是如红着眼,却半点不肯退让,她守着心底的设计梦,守着父亲曾给予的期许,从没想过要妥协,哪怕面对母亲的强硬,也依旧执拗地坚持着初心。

两人的争吵声,飘进了刚从后院进来的叶芷薏耳中。

她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外面的争执,心底已然明了,她看得出是如对珠宝设计的执念,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绝非一时兴起。

夜里,叶芷薏下楼喝水,在客厅撞见了叶承康,便顺势提起了母女二人的争执。

她倚在楼梯扶手上,轻声进言:“哥,这孩子是真的喜欢珠宝设计,有天赋也有执念,她的梦,不该就这么被掐灭,不如支持她走自己想走的路。”

叶承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本就心疼这孩子的遭遇,也看得到她提及设计时的光芒,次日便找了是如谈心。

书房里,他温声问她的心意。

是如望着他,眼神坚定又恳切:“姨父,我是真的想学珠宝设计,这辈子都想,我不想放弃。”

确认了她的决心,叶承康不再犹豫,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姨父支持你。”

随后,叶承康便托朋友悄悄联系了留学中介,帮她规划英国设计院校的申请事宜,从选校到准备材料,皆替她考虑得周全。

是如得知后,心底满是感动,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份支持来之不易,便主动笑着对叶承康说:“姨父,谢谢您!周末我请您去湾仔吃牛腩面吧,是我小时候在香港最喜欢吃的那家,味道特别好。”

周末一早,是如便跟着叶承康从留学中介机构出来,二人顺路拐进湾仔的华南粉面茶餐厅。

一碗热腾腾的牛腩面端上桌,牛腩炖得软烂,汤头鲜香,熟悉的味道让是如眉眼舒展。

吃完面出门,刚走到街口,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陆聿闻。

三人目光交汇,陆聿闻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朝叶承康微微颔首打招呼。

叶承康笑着先开口:“聿闻,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叶叔叔好,我来附近办点事。”陆聿闻应声,目光又扫过一旁的是如,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边?”

“这孩子准备出国读书,刚带她从中介那边出来,顺路吃碗面。”叶承康笑着解释。

陆聿闻闻言,心底倏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看着是如眼底藏不住的光亮与期待,想起在叶氏银行初见时她的桀骜,又想起那日在港大初见时她的狡黠,竟觉得此刻为理想奔赴的她,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鲜活模样,连带着看她的目光,也软了几分。

他回过神,淡淡朝是如颔首,说了句:“恭喜。”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收了回来。

叶承康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我上次听你舅舅说,你父母想让你去律政司见习,听说被你拒绝了?”

陆聿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不太喜欢律政司的工作环境,以后还是想像舅舅一样,做商事法务相关的事。”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叶承康笑着点头,转头看了眼是如,语气里满是赞许,“我们家这位小小姐也是,认准了自己选的道路就不肯放弃。孩子自己有想法,咱们做长辈的,好好支持就够了。”

陆聿闻听着,目光再次落在是如身上,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轻轻应了一声:“是。”

简单寒暄几句后,陆聿闻便与二人道别,转身朝着街口另一头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融进人流,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是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从前只觉得他是个冷冰冰、一板一眼的“书呆子”。

此刻才发觉,他竟也是个会坚持自己想法、不肯随波逐流的人,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轻轻晃了晃神,又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兀自撇了撇嘴,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叶承康瞧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家继续准备作品集,可别偷懒。”

是如回过神,连忙点头,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跟在叶承康身后往回走。

自那以后,是如便全身心投入到留学筹备中。

她本就有着扎实的英语功底,日夜刷题备考,最终考出了雅思8.5的好成绩。

准备作品集时,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将对珠宝设计的理解、对东方美学的感悟,皆融入作品中,每一件设计稿都反复打磨,精致又有巧思。

她的努力与天赋,皆被看在眼里。

那个曾被母亲贴上“不学无术”标签的女孩,用实打实的成绩,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见。

叶承康看着她的雅思成绩单,看着她用心打磨的作品集,眼底满是赞赏。

叶芷薏翻看她的设计稿,更是忍不住夸赞她的灵气与用心,二人皆对这个执拗又努力的孩子,刮目相看。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奶奶叶永琳的八十岁寿宴。

叶家老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不仅宴请了一众亲友,叶氏银行的同仁也悉数到场。

只是叶芷薏的女儿罗咏慈刚考入了警校,近期因封闭式集训而没能到场,奶奶叶永琳的脸上始终没什么笑意。

直到叶家长孙叶振衍风尘仆仆从上海赶了回来,她才终于舒展了眉头,脸上漾开欣慰的笑意。

远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就读金融专业的叶承廉,还有远在英国伦敦大学就读管理专业的叶清俞,也为了叶永琳的寿宴特地请假赶回了香港。

陆聿闻则随舅舅许远光,同叶氏银行法务团队的律师们一道前来赴宴,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清冷。

也是这次寿宴,是如再次遇见了陆聿闻。

宴厅里觥筹交错,是如第一次穿着如此温婉得体的黑色蕾丝小礼服,裙摆收腰勾勒出纤细的线条,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是如被小叔叶承廉牵着从二楼走下来的那一刻,在一众人的讨论声下,忽然吸引到了陆聿闻的注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与叶承廉交握的手上,看着二人亲密又依赖的模样,哪怕心里清楚他们只是叔侄关系,叶承廉作为叶家未来的继承人,不过是带着初来乍到的侄女认识宾客,可心底还是莫名漫开一丝闷酸。

四目无意间相撞,空气里漫开几分微妙的氛围。

是如只是淡淡颔首算作招呼,便转身随叶承廉走到另一侧和亲友们问好。

陆聿闻却愣了几秒,目光不自觉追着她的身影,心底满是诧异。

竟不知她褪去一身锋芒,会是这般模样。

不一会儿,叶承廉便牵着是如,缓步走到叶氏银行总法务顾问许远光律师面前,顺势介绍:“许叔叔,这是我的小侄女是如。这位是许远光律师,这位是陆聿闻,也是许叔叔的外甥,现在在港**律系就读。”

“许叔叔好。”是如先颔首向许远光打了个招呼,许远光也笑着回应,表示他们先前在港大已经见过一次面。

接着,她又主动看向陆聿闻,眼睛一亮,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又见面啦,陆同学。”

叶承廉和许远光走到一侧交谈着,是如看向陆聿闻那张依旧绷着的脸,忍不住轻笑,挑眉道:“你干嘛老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着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做起事来,老是板着张脸,跟个老头子一样。”

说完,是如便忍不住弯着眼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模样,在暖黄的灯光下添了几分娇俏灵动。

陆聿闻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都微微发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轻轻抵着西装裤缝。

他看向笑靥如花的是如,眉眼间掠过一丝无措,又夹杂着几分无奈,薄唇抿了抿,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定定地看着她,眸光里带着几分窘迫,连平日里平稳的呼吸,都悄悄乱了半拍。

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极轻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场合不同。”

是如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被他逗得笑到不能自已,身子晃了晃,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脚下一崴,下意识低声惊呼了一声。

“小叔!”

陆聿闻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他顺势挑眉反击:“你这样让那些没有小叔的人怎么活?他就这么重要?”

是如放下酒杯,气鼓鼓地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我小叔是天底下最好也最帅的人!”

一旁的叶承廉闻言含笑走了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提醒道:“女孩子讲话,语气要斯文点,不能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是如却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夸你还不行了?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叶承廉被她蹭得笑意更深,转头对陆聿闻温声致歉:“失礼了,小女孩比较调皮。”

陆聿闻看着眼前亲昵的二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顾及体面,淡淡应了一句:“没关系。”

陆聿闻立在原地,看着是如挽着叶承廉转身离开的身影,心里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气闷感。

他的目光不自觉追着她轻扬的裙摆,看着她走到奶奶叶永琳和表哥叶振衍身边时,眉眼竟逐渐柔了下来。

她乖巧地挽住叶振衍的胳膊,与方才打趣他时的娇俏灵动判若两人,却又同样动人。

耳边也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他抬手轻轻扯了扯领带,耳根的红意未散,心口漾起莫名的涟漪。

这个女孩总是这样,带着满身的鲜活与棱角,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打破他一贯的平静,让他向来条理清晰的心思,也乱了章法。

他微微敛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再难将目光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另一边,叶振衍见到表妹是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小叔叶承廉相处得如此融洽,眼底满是欣慰。

他故意叉起腰,狡黠地勾起嘴角:“小家伙,有了小叔就把我给忘记啦?”

是如见到从小到大最依赖的表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臭叶振衍!你什么时候来的?终于肯来看我了!奶奶可惦记你了,天天跟我念叨你什么时候从上海回来。”

叶芷薏走过来笑着打趣:“是如,你不是最喜欢小叔了吗?跟振衍这么亲,不怕你小叔吃醋啊?”

“小叔才没那么小气呢!”是如嘟囔着,又挽住叶振衍的胳膊,“不过表哥,说起来你可别生气。以前我觉得你已经够帅了,直到来叶家见到小叔我才知道,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帅!”

叶振衍皱起眉,作势板起脸:“虽然有点生气,但是输给小叔,我心服口服。”

叶振衍的眉骨不算深邃,衬得那对冷调的琥珀色瞳孔格外有神,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攻击性。

只是在他转动眼珠时,会漾开一点像猫一样的慵懒和狡黠,他的鼻梁不算高挺,胜在线条流畅又干净,从眉心一路滑到鼻尖,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他个性向来温和随性,来参加奶奶的寿宴只穿着一件藏青配浅蓝的polo衫和浅卡其的休闲长裤,明明是少年气十足的打扮,他却站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规整的斯文,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树,安静地立在暖黄的光里。

叶家上下的人都说,叶承廉和叶振衍这对叔侄是妥妥的“暖男组合”,但实际上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

他们虽然仅差一岁,但叶承廉看上去更像是旧时代的儒雅绅士,他的温柔是克制又妥帖的。

而叶振衍却像是新时代的清隽少年,他的温柔是鲜活又直白的。

他们的相似,只在叶家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修养里,气质却像两条平行线,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松弛鲜活,各自舒展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时,叶承廉也闻声走了过来,上前搭了搭这位同龄侄子的肩膀,温声问道:“振衍回来啦,怎么感觉又瘦了不少?学校里很忙?”

“嗯,医学院第一年基础课特别多。”叶振衍委屈地轻叹了口气,眼里慢慢浮起一丝愧意,“小叔,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辛苦了。”

“说什么呢,你别担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叶家有我。”叶承廉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底还是掠过一丝落寞。

作为叶家大房叶永邦的长子,他本也可以拥有一段无拘无束的闲散少爷人生。

他可以像侄女是如一样肆无忌惮地和他人说笑,也可以像大哥叶承康和侄子叶振衍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叶家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可从他出生的那刻起,继承人的枷锁就牢牢套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手脚早已被无形的绳子束缚在了原地。

他一路的择校、专业,甚至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裤子,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都被家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因他是叶永邦的长子,是叶家的二少爷,更是叶家未来唯一的希望。

高中时,他多次想鼓起勇气对父亲说,他想学建筑,他想告诉父亲,他的梦想,是想成为下一个“贝聿铭”。

他想像大哥叶承康和侄子叶振衍坚定追逐医学梦那般,去努力奔赴自己的建筑梦。

可话到了嘴边,脑海立刻浮现出来的,是父亲在他童年时,一遍又一遍地提及的画面。

是当年二叔叶永基与怀着孕的大姐叶芷玫,为了坚守叶家而牺牲的三条性命。

是爷爷叶胜对大哥寄予了厚望,却被当时年少气盛的叶承康的“独立宣言”给气到犯病住院。

是作为叶家第四代真正长孙的侄子叶振衍,在五岁那年痛失母亲后,坐在铺满白菊的灵堂里哭得身体直颤的小小背影。

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就连他最亲的妹妹叶清俞,也从未知晓过,他曾有这样一段短暂的,却因家族使命不得不放下的梦。

那张建筑学院的宣传册,也早已和家里的旧杂志一起,被桂姐打包捆走卖给了巷口收废品的老爷爷。

他的温柔从不是天性,是选择。

他的克制也从不是懂事,而是枷锁。

他羡慕大哥叶承康的勇敢,羡慕侄子叶振衍的松弛,更羡慕侄女是如的纯粹与无拘无束。

这些,都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拥有的。

叶承廉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和他同龄的晚辈,一个是他的侄子,一个是他的侄女,他们是他重要的家人,也是他作为叶家下一任继承人,必须牢牢守护的至亲。

他时常独自坐在客厅左侧的相片墙前,像叶永邦和叶承康年轻时那样,拿着干净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些陈旧的相框,看着那一张张他从未见过,却早已牢牢铭记在心底的面孔。

他对着那面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要守住叶家。

像当年爷爷叶胜创立叶氏银行一样,像当年二叔叶永基和大姐叶芷玫为守住叶家坦然赴死一样,更像作为爷爷私生子的父亲叶永邦一样,在叶家面临家破人亡之时,放下过往的一切恩怨与芥蒂,带领着大哥叶承康、二姐叶芷薏还有二姐夫罗子健等人,一同用血与泪,撑起并挽救了当时风雨飘摇的叶家。

叶承廉渐渐收回思绪,抬眼望向叶振衍和是如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默默对他们说着:“振衍,是如,你们要一直那么自由,一直那么幸福。叶家,有我。”

叶家有他,而他却永远失去了自己。

就像那张建筑学院的宣传册,连同他的自我,一起被丢出了叶家老宅,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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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衍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