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茉莉与栀子花

叶家老宅的餐桌旁暖意融融,瓷盘轻响间,一餐早饭已近尾声。

玄关处忽然传来轻捷的脚步声,叶清俞跑完步推门进来,额角沁着薄汗,发梢也沾了点湿意。

大舅婆罗惠芳瞧见女儿回来了,当即笑着唤她:“清俞回来啦,快过来,妈妈给你盛碗粥。”

叶清俞扯了扯运动衣的领口,摇了摇头:“妈,我没胃口,等下喝点酸奶就好。”

说着,她擦着汗转向一旁的是如,眉眼弯起,语气温柔:“是如,等下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小安的开学典礼,好不好?”

叶承廉正端着玻璃杯喝着最后一口牛奶,闻言淡淡开口:“我已经邀请过是如了,等下我们一起出门。”

“太好了。”叶清俞笑意更柔,“那我先上楼洗个澡,很快就下来,咱们马上出发。”

是如抬眸看着她,乖巧点头应道:“好的,清俞姑姑。”

成仕安一早就坐巴士赶去了学校,这边待叶清俞梳洗妥当,叶家司机钟叔的车已稳稳候在院外。

离开老宅前,叶承廉忽然转头看向是如,温声道:“是如,稍等我一下。”

话音落,他便大步迈向厨房,手随意搭在门框上,目光看向正低头擦拭碗碟的彩姐,语气恳切:“彩姐,我们正要出发去港大参加小安的开学典礼,您跟我们一起去吧,钟叔开车送我们。”

彩姐见是叶承廉,脸上立刻漾开谦和的笑,手上的活却没停,摆了摆手:“我就不去啦,二少爷,老宅里还有一堆活要收拾,走不开的。”

叶承廉望着她温和的眉眼,心底替成仕安揪了丝失落。

儿子的开学典礼,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想去?

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今天是小安的大日子,您去看看才好。家里这点活,让桂姐帮忙安排下就行了,港大一来一回也就两个小时,耽误不了什么事的。”

可彩姐态度依旧坚决,语气轻淡得像不在意:“不过是个开学典礼,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那边有你们照看着就够了,我真不去了。”

叶承廉见她执意如此,再劝下去反倒显得勉强,只好作罢,温声道别后便转身走了出去,领着是如一同朝院外的车走去。

坐进车里,是如想起方才彩姐的态度,忍不住皱着眉小声吐槽:“彩姐这人怎么这样啊,小安哥的开学典礼,她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身旁的叶清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柔解释:“彩姐一向都是这般性子,家里佣人们私下都念叨,说是她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小安长大太不容易,多少有点焦虑症。”

是如听得愣了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既然如此,不是更应该多关心自己的儿子吗?难道……她丈夫是被她儿子害死的?”

这话一出,车厢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坐在副驾的叶承廉低低的笑声先传了出来,连前排专心开车的钟叔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笑意。

叶清俞又气又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是如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嗔怪:“你这小脑袋瓜,天天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不许乱说话!”

是如被戳得缩了缩脖子,摸了摸眉心,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想岔了,乖乖应了声:“知道啦,清俞姑姑。”

车厢里一路欢笑,行至铜锣湾时,几人索性停了车,想给成仕安挑份开学礼。

叶承廉径直选了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干脆利落付了账,叶清俞挑了一把做工细腻的电动剃须刀,适配初长成的少年模样。

而是如拉着叶承廉问清了成仕安的鞋码,在鞋架前细细挑拣,最终选了一双纯白板鞋,素净款式恰衬他稳重乖巧的性子。

港岛的晨光揉着淡淡的桂香,漫过香港大学的红墙绿树,落在熙攘的校园里。

身着各个院系文化衫的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满脸笑意,相拥交谈与拍照的喧闹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雀跃,连风掠过草坪的声响,都裹着少年意气的甜。

是如和叶家兄妹站在礼堂外的石阶旁静静等候,目光落在那些笑眼弯弯的新生身上,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她早到了该踏入大学校园的年纪,那些藏在画稿里的设计梦想,曾是她对未来全部的期许,却因父亲离世、回港投奔母亲,尽数被搁置,落了一层无奈的灰。

风拂过发梢,眼底的落寞稍纵即逝。

过了片刻,她正想去买瓶水喝,就见叶承廉的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道温和又熟稔的声音飘进耳畔。

“承廉,清俞,你们来啦!”

是如一回头,撞进一张笑盈盈的脸。

是成仕安。

成仕安见到叶家兄妹身旁的是如后,眉眼舒展得更开了,声音里藏着一丝惊喜和意外:“小小姐,您也来啦?”

“哎呀,大家都是同龄人,你叫我小小姐做什么?”是如被他那句“小小姐”喊得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自然地递上了精心挑选的礼品袋,语气带着笑意,“祝你开学顺利。”

“还有我们的!”叶承廉和叶清俞也一一将手里提了一路的礼品袋递给成仕安。

成仕安忙伸手接过,触到礼品袋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先软了几分,眼底漾着真切的感动,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着怀里摞着的三份礼物,喉间轻轻动了动,想说些道谢的话,话到嘴边却先添了几分慌乱。

他的眉宇间凝着些许局促,声音也轻了些:“谢谢清俞,谢谢承廉,也谢谢你,是如……你们太客气了,还给我带这么多礼物。”

说着他下意识往四周瞥了瞥,像是怕被谁瞧见一般,眼中的感动掺了点忐忑,小声补了句:“要是我妈瞧见了,怕是又要念叨我了。”

话语里藏着几分无奈,母亲彩姐一向把“云泥之别”四个字刻在心里。

她总反复叮嘱他,叶家是名门望族,他们只是底层的佣人,不该有过多牵扯,更不能收这般贵重的礼,怕是回头回去,少不得要被数落几句。

“当然要带,你可是保送港大的高材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是如笑眼弯弯,看他盯着那双板鞋的包装袋,立刻解释道,“想着你上大学了,马上就要踏入新阶段了,送你一双新鞋,愿你穿着好鞋,去个好地方。”

叶承廉抬手揉了揉是如的头发,语气满是欢喜:“我们家的小小姐,你可真会说啊!这样一来,小安说什么都得收下啦!”

“好啦,我们一起去那边拍照吧。”叶清俞一把拉过是如的胳膊往草坪走,迈出两步后又回头喊道,“二哥,小安,快来啊。”

叶清俞从包里拿出自拍杆,拉着三人在草坪上摆着各种姿势,快门声接连响起,满是笑意,是如也因此暂时放下了心底的落寞,沉浸在这充满温暖的开学氛围里。

直到镜头扫过草坪另一侧,是如的目光忽然顿住,落在一个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件印着港大英文与校徽的浅灰色文化衫,站在梧桐树下,皮肤在一众刚度完暑假的新生中显得格外白皙,侧脸的轮廓利落流畅,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冷。

不是那天把她抓到警署的家伙是谁?

是如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唇角忍不住悄悄勾了起来,心底暗自轻笑。

那天在叶氏银行的外墙边,他那副公事公办、冷硬疏离的样子,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一身精英派头,她还以为是什么身居高位的职场人士,原来不过是个刚上大学的一年级新生。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叶清俞拍照,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忍不住又浓了几分,连眼底的光都亮堂了些。

正笑着拍着照,几个同学远远朝叶清俞挥手喊着:“叶清俞!叶承廉!成仕安!过来和中学同学一起合个影啊!”

叶清俞应了一声,回头冲是如扬了扬手,语气轻快:“是如,我们过去和以前的老同学合个影,马上回来,等会儿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三人便提着手里的东西快步朝同学那边跑了过去。

草坪上只剩是如一人,她仰起头,目光又落向梧桐树下的陆聿闻,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抬脚便故意朝他走了过去。

她悄悄走到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陆聿闻闻声回头,先是愣了几秒,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凝眸仔细看了片刻,清冷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随眸光轻颤,这才认出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女孩。

竟是那天在叶氏银行外墙涂鸦,满身桀骜的那个叶家的孩子,只是卸了浓妆,换了干净的衣衫,模样竟判若两人。

他眼里翻涌着明显的诧异,眉头轻挑,语气裹着几分玩味的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是如没答他的话,只抬高下巴,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我那天看你人模人样的,还以为是什么精英人士,没想到,只是个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啊!”

陆聿闻听完这话,眉峰微蹙,压根懒得跟她掰扯,转身便要走。

是如眼疾手快,立刻拦在了他身前。

“哎,别走啊,”她挑眉看着他,“你是学什么专业的?”说着,她把目光盯向他胸前挂着的那张学生卡,伸手要去抓。

陆聿闻见后快速躲开,紧握着自己的学生卡站稳后,垂眸瞥了眼她挡在身前的手,依旧抿着唇没吭声,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是如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打趣:“不是吧?你跟我家里人也算相识,对我不用这么冷淡吧?况且,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那天你二话不说就把我拉去警署,半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话让陆聿闻的脸上又多了一丝烦躁,他看向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是你先肆意破坏叶氏银行的外墙,自己做错了事,反倒来怪别人?”

是如被他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反倒更不服气了。

陆聿闻趁她愣神,再次准备离开,却又被她挡在前面拦住,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不会是特地跟到这里,想来报复我吧?”

这话一出,是如直接笑出了声,弯着眉眼摆摆手:“你这人可真搞笑,怕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疑心病也太重了。”

陆聿闻眉峰依旧蹙着,冷不丁地问:“那你是这里的学生?”

是如挑着眉,语气里裹着几分阴阳怪气:“我可没这好福气。”

话音刚落,一道熟稔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伴着轻拍肩膀的力道:“聿闻,快点,法律系要拍大合照了,别磨蹭。”

许远光走上前,目光扫到陆聿闻身旁的是如,略感疑惑。

是如听后眼睛一亮,当即看向陆聿闻,扬着唇角打趣:“哦,原来你是法律系的啊,怪不得整天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许远光顺势问陆聿闻:“这是谁啊?”

陆聿闻抿着唇本不想应声,被舅舅的目光盯着,终究还是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是叶叔叔家里的人。”

许远光闻言后,立刻笑着对是如温和颔首:“你好你好,我是聿闻的舅舅许远光,是叶氏银行的法务顾问。”说着又好奇打量她两眼,“看着面生得很,怎么以前从没在叶先生家见过你?”

是如唇角勾着狡黠的笑,故意卖关子:“那你猜猜我是谁?”

她话音刚落,陆聿闻便伸手一把推在许远光胳膊上,语气急促,还带着些许窘迫:“舅舅,别聊了,法律系合照要开始了,再不去该让大家等了。”说着便拽着许远光往人群方向走,半点不给两人再搭话的机会。

许远光被拽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是如摆摆手,笑着喊:“小姑娘挺有意思,回头有机会再见啊!”

是如望着两人的背影,扬着声音应得爽快又亲昵:“好的,下次见哦,舅舅!”

这声舅舅喊得清脆,许远光忍不住低笑出声,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外甥。

陆聿闻却立即回头瞪了是如一眼,眼里满是惊讶。

只觉得这姑娘半点分寸都没有,刚见一面就喊得这般热络,实在没规矩。

是如迎上他的目光,非但没收敛,反倒冲他眨了眨眼,笑意更浓。

陆聿闻被她这副模样噎得没话说,转头拉着许远光快步走远,只留一道略显僵硬的背影。

是如靠在梧桐树上,看着他匆匆离开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只觉得这冷冰冰的法律系毕业生,被撩拨一下就沉不住气,倒比那天在警署里的冷硬模样有趣多了。

风拂过树梢,带着校园里的草木香,她的指尖绕着发梢,竟觉得这等待的时光,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正笑着,叶家兄妹和成仕安就快步跑了回来。

叶清俞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是如,让你久等了。”说着把手里几个精致小方盒递了过去。

是如伸手接过,捏着小巧的盒子晃了晃:“清俞姑姑,这是什么呀?”

“我同学暑假在调香公司实习,特意给我带了些车载香薰,我分你几个,味道都超好闻的。”叶清俞笑着解释。

是如无奈地耸了耸肩,随手把盒子揣进包里:“我爸走了以后,我现在连车都没有了,拿回去也不知道挂那儿好。”

“你可以送给你妈妈呀。”叶清俞顺口道。

“我才不要给她。”是如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小别扭。

叶承廉听后想了想,装作不经意地提醒道:“我刚看到有一个栀子花香的,二姐最喜欢栀子花味的香水了。”

是如对上叶承廉温和的眼神,瞬间明白他在暗示什么,她低头摸着香薰盒子,沉默两秒才轻轻点头:“那我把这个栀子花香的留给芷薏姑姑吧。”

三人正说着,一旁的成仕安忽然朝方才陆聿闻离开的方向瞥了眼,凑过来笑着问:“对了,我刚刚看你好像跟‘小大人’在聊天啊,你们认识?”

是如愣了下,故作疑惑地问道:“哪个‘小大人’啊?”

成仕安朝法律系那群男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抬手指了指:“就那个啊,陆聿闻。我高中跟他同班,打小就这副样子,说话一板一眼的,同学们都叫他‘小大人’。除了他旁边那个齐述一以外,都没怎么见过他和其他人主动说过话。”

叶承廉也顺着成仕安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回忆了一会儿,又向叶清俞确认:“这是不是许叔叔的亲戚?”

“对,没错,是许叔叔的外甥。他爸爸是高等法院的法官,妈妈是律政司的检控官,之前我和爸爸在外面吃饭,碰见过他和他妈妈。”叶清俞顿了顿,又打趣道,“长得倒是挺帅的,又高又白,眉眼秀气,可惜性子太冷了。”

成仕安听后也忍不住捂嘴笑道:“可不是吗?高中到现在,都没哪个女生敢主动追他。”

是如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正好撞见陆聿闻站在人群里,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哪怕身边同学说说笑笑,他也只是淡淡颔首,眉眼间的清冷半点未减。

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如忍不住弯了眼,低低笑出了声。

说着,四人便往庄月明文娱中心四楼的餐厅走。

成仕安推开门笑着冲身后跟着的三人说:“今天随便点,我请客。”

是如扫了眼餐台,点了份咖喱猪排饭。

叶清俞见状挑眉笑:“可以啊,你还挺会点的,这可是港大餐厅的招牌,每次来都要排队。”

四人取完餐后,一同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金黄的猪排裹着浓郁的咖喱汁,香飘四溢,是如舀了一口饭,眉眼不自觉舒展开。

吃着饭,叶清俞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是如:“是如,我听大哥说你在美国已经读完高中了,那你的大学准备怎么办?”

是如扒拉米饭的动作顿了顿,情绪有些低落:“我还不知道呢。”

“这可不行,你得赶紧跟大嫂商量。”叶清俞放下勺子,认真道,“不管是留在香港念书,还是继续出国,要准备的材料、申请的流程都多着呢,你再拖下去,可就赶不上下一次的入学时间了。”

叶承廉也放下了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确实,清俞说的没错。我和清俞过几天也要出国了,来不及陪你择校和准备材料,回去以后,还是赶紧和大哥大嫂商量一下吧。”

是如听着,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看向餐厅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和同学笑着讨论功课,有人捧着书边走边看,青春的意气和对未来的笃定,落在她眼里,满是羡慕与向往。

可她刚回香港,刚踏进叶家,一堆理不清的矛盾和烂事缠在心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关于读书的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此刻竟觉得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无奈。

她沉默着没说话,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咖喱的浓郁香味,此刻竟也淡了几分。

回到叶家老宅,远远就听见厨房里头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叶芷薏正和几个佣人围在灶台边,语气热络。

叶承廉见了,凑到她耳边温声提醒:“二姐在里面呢,快去吧。”

是如听后点了点头,悄悄往厨房门口挪了几步,站在门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心里还记挂着昨天开了叶芷薏的车飙车闯祸的事,虽说叶承康替她扛了下来,可她自己想起这事就满是尴尬,总觉得不好意思直面姑姑,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正愣神间,叶芷薏抬头瞥见了她,当即笑着朝她招招手:“哎呀,你们回来啦!来得正好,我刚煮好椰汁西米露,冰过的,天热喝一碗正合适!”说着就转身要去碗柜拿碗盛。

是如见状,才小心翼翼地挪进厨房,看着叶芷薏的背影,忙从包里掏出那盒栀子花味的车载香薰,递了过去:“芷薏姑姑,这个送给你。”

叶芷薏接过盒子看了看,笑着问:“这是什么呀?”

是如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背包肩带,轻声道:“不值钱的小东西,车载香薰。听小叔说您常用栀子花味的香水,想着您应该喜欢,这盒刚好是栀子花味的。”

叶芷薏捏着手里的香薰盒子,眼底逐渐漾开笑意,心里暗忖这小姑娘看着性子倔,心思倒挺细。

她摆摆手笑说:“说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心意最难得。谢谢你啊,姑姑很喜欢。”

说着便把盛好的椰汁西米露递到她手里,瓷碗凉丝丝的:“来,快尝尝姑姑的手艺,刚冰过的,解腻得很。”

一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全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奶奶叶永琳率先开口问起,语气温和:“今天去香港大学逛了一圈,感觉怎么样啊?”

是如放下筷子,轻声答:“挺好的,学校很漂亮,食堂的饭也很好吃。”

一旁的叶承康闻言,转头看向徐筠颐,缓缓道:“这么说起来,也该好好让孩子准备上学的事了。”

徐筠颐低头应道:“我已经在帮她准备了。”

叶承康又看向是如,温声问:“是如,那你自己有没有想读的专业?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是如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半晌没吭声。

叶承廉见状,连忙打圆场:“大哥,是如这个年纪,心里还没定数也正常,慢慢想就好。”他又看向神色略显凝重的是如,眼底满是理解与包容,“总归是要选个她自己喜欢的,学起来才有意思。”

吃完晚饭,是如趁没人注意,悄悄溜上二楼书房,深呼了一口气后,才轻轻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叶承康的声音,她推门进去,见他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东西,手边摊着几页论文稿。

叶承康抬头看到她,眉间原本蹙着的纹路顿时舒展开,放下笔温和道:“是如来了,有什么事吗?”

是如走到书桌旁,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茉莉花香的车载香薰,递到他面前。

叶承康伸手接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香,笑着问:“这是什么?味道很香。”

“这是车载香薰,茉莉味的。”她缓缓看向叶承康,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姨父,昨天车子的事,谢谢您。”

叶承康垂眸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没关系的,都是小事。姨父知道你刚回来,还需要时间适应家里的一切,不用放在心上。”

他停下来想了想,接着又温和开口:“其实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心里好像藏着事。你要是愿意的话,不妨跟姨父说说,你对读大学,到底有什么想法?”

是如垂眸看着书桌一角,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我在美国的时候,其实已经拿到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了。但后来爸爸突然去世,我在那边没了亲人,只能回香港,读书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叶承康推了推眼镜,轻声重复道:“设计学院啊。”随即温和开口,“你芷薏姑姑以前也是学设计的,你有这方面的想法,平时多跟她聊聊,她能给你不少建议。”

他见是如没说话,便又好奇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你妈妈说这些呢?”

是如耷拉下脑袋,语气带着点低落:“她一直看不上我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会?”叶承康立刻摇头,语气笃定,“能被设计学院录取,说明你的专业能力肯定不差,你的画、你的想法,都有自己的价值,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如听后,眉眼舒展了些,小声点头道:“谢谢姨父,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刚走到书房门口,她又忽然回头,冲叶承康弯了弯眼笑:“姨父,其实我的英文名,叫Jasmine。”说完便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叶承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盒茉莉花香的车载香薰,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茉莉香,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温和而欣慰的笑。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昼衍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