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海大厦的落地窗透进港岛晨间的柔光,落在铺着墨色绒布的工作台上。
叶是如伏在台前,近日连日赶工陆怀谨准备送给妻子的银婚项链终稿,又兼着一单手工定制,她熬了两个晚班,眼下覆着淡淡的倦意,中途抬手揉眉的间隙,掌心不慎蹭到刚熔完蜡的小熔炉壁。
滚烫的触感猝然传来,叶是如低低“嘶”了一声,缩回手时,掌心已红了一片,灼痛感顺着肌理漫开。
她快速抽了张凉湿巾敷了片刻,翻出医药箱,扯了块无菌纱布将掌心仔细缠好,打了个松结,又低头攥住刻刀继续打磨。
终稿今日要送抵高等法院,容不得耽搁。只是握笔、拎物时掌心发力便扯着疼,连开门都要慢上几分。
午休时间,叶是如拎着两份牛皮纸文件袋,打车先前往了叶氏银行。
推开叶承廉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门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半个三明治,低头啃了一口,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我们叶家二少爷中午怎么只吃这些呀?”叶是如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的调侃。
叶承廉抬头看到她,眼底先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无奈地敲了敲桌上堆叠的文件,语气里满是妥协:“我也想出去吃点好的,奈何被困在这儿了。”
叶是如走上前,将手里的两份文件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角:“知道你不容易,早上出门连文件都忘拿了,桂姐特地嘱咐我送过来。”
“麻烦你们了。”叶承廉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翻了翻,目光扫过文件落款处,提笔落下流畅的Theodore Ye这个名字。
叶是如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串英文名,脚步微顿。
Theodore Ye.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叶承廉有这样一个英文名。
忽然想起在英国留学时,叶清俞的同学总喊她“Dorothy”,她浅浅弯了弯唇角,心里默默想着,不愧是兄妹俩,连英文名都透着一脉相承的别致。
叶承廉签完字,抬眼便撞进她含笑的目光,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了?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叶是如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摸着掌心的纱布,“就是觉得你和清俞姑姑的英文名很搭。”
叶承廉闻言,唇角的笑意漫开,他合上两份签好的文件,端起手边的红茶抿了一口,语气淡了几分,却藏着温柔的怀念:“这是外婆给我们取的名字。她说,不管我们是不是叶家和罗家的孩子,都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
叶是如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外婆一定很疼你们。”
“是啊。”叶承廉放下茶杯,眼底漫开了柔软的怀念,“小时候最喜欢去曼彻斯特的外婆家,只有到了那里,我才可以暂时忘记我是叶承廉。”
叶是如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能懂那种渴望暂时卸下伪装和身上的担子,短暂地做回普通孩子的心情:“那一定是你最快乐的时光。”
叶承廉刚要接话,目光这才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掌心,他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你的手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
“没事,我们这行小磕小碰很平常的。”叶是如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手指微微握紧,试图避开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叶承廉心里一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平复了几秒情绪,看向了她手里捧着的设计稿,又追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高等法院给我的大客户送设计稿。”叶是如扬了扬手里的设计稿,语气依旧轻快,却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叶承廉想也没想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我送你去。”
叶是如连忙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软了几分:“不用了小叔,你这么忙,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我是长辈,我说了算。”叶承廉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径直往电梯口走,“又耽误不了多久。”
叶是如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拽着自己往外走。
走廊的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碎金般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腕,掌心的纱布蹭过他微凉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叶承廉的车稳稳汇入港岛的车流,一路往金钟道的高等法院驶去。
到了法院门口,叶是如拎着设计稿道谢,叶承廉对她笑了笑:“我在车里等你,等下顺路送你回去。”
叶是如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高等法院,按照指引往陆怀谨的办公室走。
秘书引着她进门时,叶是如第一眼便留意到,陆怀谨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透着明显的苍白,连眉宇间都覆着一丝倦意,全然没有上次茶楼相见时的精神。
“Jasmine来啦。”陆怀谨抬手示意,另一只吃力地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叶是如应声走上前,将设计稿放在桌上,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展开,推到他面前:“陆先生,银婚项链的终稿做好了,珍珠镶嵌位和链身缠枝纹都做了微调,更贴合您说的素雅风格。”
陆怀谨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设计稿上,指尖慢慢划过图纸上的珍珠与缠枝纹,全程都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明显是强撑着精神在细看。
片刻后,他眼底漾开几分认可,刚要开口说“很合心意”,胸口突然一阵闷痛袭来,他抬手按住胸口,眉头死死拧紧,脸色瞬间白得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直直朝着桌沿倒去。
“陆先生!”叶是如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扬声喊门外的秘书,“快打急救电话!陆先生不舒服!”
秘书闻声冲进来,见此情景慌了手脚,抖着手指拨通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和症状。
叶是如扶着陆怀谨靠在沙发上,顺手解开他的领口,动作迅速又冷静,只是慌乱间掌心发力,纱布松了大半,边缘滑开,泛红的烫伤印露了出来。
不一会儿,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来,叶是如和秘书一同帮忙,将陆怀谨抬上担架往楼下走。
叶承廉本在车内等候,瞥见高等法院大门处一行人抬着担架出来,神色慌乱,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跑了过去,见叶是如跟在一旁,急声问:“怎么回事?”
“陆先生心脏病突发,现在要送医院。”叶是如语速极快,扶着担架将陆怀谨送上救护车,跟急救人员简单交代完情况后,便转身拉着叶承廉的胳膊说,“小叔,跟着救护车走,麻烦你了。”
叶承廉立刻上车启动了车子,救护车鸣着笛率先驶离,他的车稳稳跟在后方,一路往位于跑马地山村道的养和医院赶去。
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养和医院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响。
叶是如和秘书站在走廊一侧,她只觉得掌心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却全然顾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陆聿闻快步走来,额前覆着薄汗,衬衫领口微敞,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径直走到秘书面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我爸怎么回事?”
“聿闻,你可来了。”秘书喘着气,脸色依旧发白,“陆先生上午就看着不舒服,刚突然晕倒了,现在还在里面抢救。”
这话落进叶是如耳里,她倏地看向陆聿闻,瞳孔微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不久前,凤城酒家那幕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
彼时谈及父亲,他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窘迫与尴尬,眉眼间的僵硬和闪躲,都一一呈现在眼前。
此刻想来,他所有的凝滞与疏离,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陆聿闻松了口气,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抬手揉了揉眉心,待心绪稍平,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是如,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喊出任何称呼,只沉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送设计稿,刚好碰上陆先生晕倒,就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了。”叶是如回过神,轻声答道。
话音刚落,陆聿闻的目光便落在了她手上凌乱垂着的纱布上,眉头随之蹙起。
他刚要开口问出口,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了脚步声,叶承廉拎着一个医药包快步走来,目光径直落在叶是如的手上。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先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的温和:“就知道顾着别人,不知道顾着自己。”
叶是如余光瞥见对面的陆聿闻正望着这边,心头倏地一紧,竟莫名生出几分慌乱,怕他误会自己与叶承廉这般亲近,毕竟眼下还在他父亲的急诊室外,这般光景总觉得不妥。
她下意识想缩回手,心里掠过一丝窘迫,却不料叶承廉将她的手牢牢抓住,低头温声说道:“不要动。”
叶承廉动作熟练地拆开松垮的旧纱布,低头轻轻给她的掌心消毒,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她,抬眼见她睫毛轻颤,又添了几分小心:“忍一下,消完毒就不疼了,缠紧点才不容易松开。”
“小叔,我没事。”叶是如嘴上这么说着,指尖却还是不自觉地绷紧,碘伏擦上掌心时,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却咬着唇没敢再出声,只将目光垂落在叶承廉低垂的眉眼上。
可她的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对面,想着陆聿闻此刻会是怎样的神情。
陆聿闻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蹲在地上的两人身上,他看着叶是如泛红的掌心,看着她垂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翻涌着懊恼。
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方才那般慌乱,他竟半点没留意。
他看着叶承廉熟稔温柔的模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闷感瞬间漫上心头,他沉默地走到对面的长椅坐下,目光始终未离开那只掌心泛红的手。
叶是如被他这般目光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掌心的刺痛仿佛都被放大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终究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究竟是何神情,不料刚一抬眸,便撞进了陆聿闻沉沉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叶是如像被烫到一般,慌乱与无措顿时席卷了心头,她不敢再多看一秒,立刻低下头,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热。
此刻,她只盼着叶承廉能快点处理完,赶紧逃离这令人窘迫的视线。
急诊室的红灯依旧亮着,走廊里的空气,一半是焦灼的等待,一半是悄然漫开的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出来的瞬间,陆聿闻几乎是弹身站起,快步冲上前,目光紧紧落在陆怀谨脸上,话到嘴边却只凝出一句干涩的“爸”,余下的关心都堵在胸口,化作眉峰间的褶皱。
叶是如也跟着走上前,见陆怀谨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意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病人没大碍,就是冠心病急性发作,多亏送医及时。”医生一边走一边叮嘱,语气沉稳,“年纪大了,切忌过度劳累,后续要静养,少操心工作上的事,饮食也得清淡些,按时复查就好。”
陆聿闻点头应着,字字记在心里,伸手扶着病床一侧,脚步寸步不离地跟着医护人员往病房走,全程话少,却处处透着细致。
叶是如默默跟在后面,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了进去,在靠窗的角落站定,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衬得空气格外平和。
陆怀谨被安置在病床上,闭着眼养神,输液管里的药液缓缓滴落。
陆聿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父亲露在外面的手背,没说一句话,却满是无声的在意。
叶承廉始终守在病房门外,没有贸然进去打扰,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落在虚掩的门缝上,手里还提着给叶是如准备的烫伤药膏,耐心等候。
又过了片刻,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带着检控官特有的利落干脆。
陆聿闻的母亲许峥嵘推开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从律政司匆匆赶回来的。
她一进门就直奔病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聿闻爸,你怎么样?怎么突然就犯病了?”
陆怀谨缓缓睁开眼,看到妻子,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没事,让你担心了,就是忙得忘了歇着。”
许峥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仔细捋了捋他鬓角的碎发,确认无碍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转身想跟身边人打听具体情况,目光扫过角落时,骤然顿住。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叶是如身上,脸上的焦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眼底还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与防备。
眼前的姑娘妆容干净,气质沉稳,周身透着设计师的温柔内敛,和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可眉眼间的轮廓和下颌的线条,却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五年了,那天的画面她记得格外清晰。
清晨的街头车流混乱,这个姑娘开着车和一群古惑仔飙速,旁边的黄毛超车时险些撞到她和同行的同事。
最后交警赶来,连这个无照飙车的姑娘一起带回了警署。
陆家是四代司法世家,她自己是检控官,丈夫是法官,弟弟和儿子又都是律师,一家人守着规矩和体面过了一辈子,当年那幕离经叛道的画面,让她对这个姑娘的印象糟糕又深刻。
怎么会是她?
许峥嵘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这个当年在弥敦道肆意飙车的叛逆少女,怎么会出现在她丈夫的病房里,还和他们家扯上了关系?
她定了定神,飞快压下心底的诧异和疑惑,目光在叶是如身上又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陆聿闻,语气沉了几分,皱着眉对儿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在法院,怎么会突然犯病?”
陆聿闻方才只接到高等法院办公室秘书的电话,说父亲突然晕倒送医,具体缘由竟一时答不上来,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见他语塞,站在角落的叶是如轻轻走上前,垂着眸,语气谦和:“陆太太,是我今天去法院给陆先生送设计稿的时候,交谈间陆先生突然晕倒的。”
话音落下,许峥嵘的目光骤然扫向她,眼神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眉峰微挑,心底满是不耐与疑惑。
她明明问的是自己儿子,这姑娘却主动搭话,未免太过刻意。
她没接叶是如的话,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陆聿闻身上,又问了一遍:“具体什么情况?秘书没跟你说清楚?”
病房里的气氛冷了几分,仪器的滴答声仿佛都变得格外清晰。
叶是如站在原地,掌心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看着陆太太的反应,只觉得自己的主动解释,倒成了多余,她心底倍感无奈,垂在身侧的手也悄然收紧。
许峥嵘见陆聿闻依旧答不上来,脸色稍沉,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体面,转头看向叶是如,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今天多谢你了,辛苦你跟着跑一趟医院。”
话虽道谢,眼神里的疏离却半点没减,叶是如轻轻颔首:“陆太太客气了,只是碰巧遇上,理应帮忙。”
一旁的陆怀谨将妻子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诧异。
他妻子虽是检控官,性子严谨较真,却素来待人平和有礼,今日对叶是如这般明显的冷淡,实在反常。
眼看病房里的气氛愈发凝滞,他忙撑着身子微微抬了抬肩,扯出一抹笑意,故意打圆场缓和气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哎呀,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看来这下是瞒不住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叶是如,声音温和,打破了她的局促:“Jasmine,把刚刚的设计稿拿出来,给我太太看看。其实我方才刚扫了两眼,还没来得及仔细瞧,就闹了这出,倒成了遗憾。”
叶是如怔怔地看向陆怀谨,一时竟有些犹豫。
方才陆太太的态度太过明显,她实在摸不准对方的心思,不知此刻拿出设计稿是否合适,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心底只盼着能早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陆怀谨瞧出她的迟疑,又轻轻仰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和催促:“来,拿过来吧。”
这话落定,叶是如才缓缓回过神,低头从随身的包中拿出卷好的设计稿,小心翼翼地展开,快步走到病床边,双手轻轻将图纸递向许峥嵘,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再惹得对方不快。
陆怀谨看着妻子,笑着补了句:“这是天堃医疗中心的方毓慧女士极力推荐的设计师,你不是最喜欢Arte这个品牌了吗?本来都快定稿了,哪知道今天会闹成这副样子。你快看看,合不合心意。”
许峥嵘的目光落在设计稿上,只随意扫了一眼,便淡淡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裹着明显的冷淡:“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还不如把你自己的身体管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陆怀谨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几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辩驳,病房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一旁叶是如,语气满是歉意:“Jasmine,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稿子的事不急,等我好些了,咱们再慢慢聊。”
叶是如闻言轻轻颔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尴尬,对着病床欠身示意:“陆先生您好好休养,陆太太,我先告辞了。”
她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前,目光下意识在陆聿闻身上轻轻停留了一瞬,才抬脚走出病房。
病房外,叶承廉立刻从长椅边站起,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
叶是如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些许疑惑。
“我刚才听到毓慧姐的名字了,才下意识留意了一下。”叶承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满,“这陆太太也太没礼貌了,你好心帮忙还跟着跑来医院,她反倒是那副态度。”
叶是如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拉着他往走廊外走,轻声劝道:“可能是陆先生突然出了事,她心情不太好,小叔你别往心里去。”嘴上说着,心底却还是掠过一丝酸涩。
那道疏离的目光,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还有方才与陆聿闻四目相对的慌乱,也依旧萦绕在心头。
两人的身影刚走远,病房里的许峥嵘便看着门口的方向,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四五年前,我差点被一群飙车党撞到的事,你们还记不记得?”
陆聿闻听后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母亲,眼底漫开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母亲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陆怀谨靠在床头,缓缓回想了片刻,轻轻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你那天回来脸色煞白,被吓得不轻,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我说出来你们可别吓到。”许峥嵘的目光扫过病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沉郁,“刚才那位小姐,就是当年跟那群古惑仔一起在弥敦道飙车的女孩。”
话音未落,陆聿闻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瞬间翻涌,那年在叶氏银行的外墙,她拿着喷漆肆意涂鸦,眉眼桀骜的模样,与母亲口中在街头飙车的叛逆身影叠在一起,都是他亲眼见过的样子。
只是时隔多年,她褪去了青涩,如今沉稳内敛的样子,让他几乎忘了初见时那副张扬的模样。
陆怀谨也彻底愣了神,眉头随即蹙起:“你说什么?是她?”
“千真万确。”许峥嵘语气斩钉截铁,想起当年的画面,眉头皱得更紧,“那天我们被交警一起带回警署做笔录,我对她印象特别深,一个女孩子穿得不三不四,未成年就敢飙车,简直成何体统。后来是她家里人来把她带走的,她父亲看着倒是斯斯文文的,还特意跟我们道了歉,一个劲说孩子不懂事。”
陆母口中的“父亲”,让陆聿闻心头又是一震,便知那是叶承康——她的继父。
当年警署里的零星画面闪过,他竟没将彼时的人,与如今的叶是如对上。
“我们那会儿也没真受伤,看她年纪小,又是个小女孩,就没再多追究。”许峥嵘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会再见到她,更没想到,你会找她来设计珠宝?”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怀谨身上,带着明显的质问,病房里的空气瞬时凝滞,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