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邀请的那天，沈雯熙回到宿舍立即翻开日程本，在“下周重要事项”一栏用力画了三个星号。
接下来的几天里，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成了她的固定据点。每天下午下课后，她就会挎着帆布包准时出现在那里，摊开笔记本反复修改演讲稿。
“雯雯，你魔怔啦？”方瑾瑜第五次看见她对着浴室镜子练习微笑时，终于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选美比赛。”
沈雯熙往脸上拍着化妆水，镜中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演讲要全程直播的，而且肯定会放在学校公众号上，我可不想在网上留下我的黑历史。”
“而且......”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拧紧了精华液的瓶盖。
而且……程冶也在。
彩排当天傍晚突然下起暴雨。沈雯熙抱着文件夹小跑进汇报厅时，发梢还挂着水珠。
她站在入口处张望，视线突然被舞台左侧的身影钉住——程冶正在调试话筒高度，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
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抬头望过来，隔着半个会场对沈雯熙点了点头。
尽管是活动彩排，但整个流程依然保持着正式与严谨。
“刚刚看到流程表，才发现你也在，挺巧的。”下了台后，程冶走到她的面前。
“是挺巧的。”沈雯熙笑意盈盈。
“你的部分安排在第三个。”程冶递来流程表时，沈雯熙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雪松香气。纸张交接的瞬间，她右手有些发颤。
“紧张？”他突然问。
“是有一点，”沈雯熙低下头吐了吐舌头，如实回答。
“给你。”
程冶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颗糖，那颗糖果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糖纸中，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沈雯熙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那颗糖，指尖触碰到程冶的手背，感受到一丝意外的温暖。
“谢谢。”她轻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剥开糖纸，那淡淡的甜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沈雯熙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紧张情绪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们下场就轮到你了。”程冶提醒道，眼神中带着鼓励。
沈雯熙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和专注。
那二十分钟的候场时光仿佛被无限抻展成细长的糖丝，丝丝缕缕间，沈雯熙都能尝到唇齿间的甜味。
她们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话题从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延伸到食堂新开的轻食窗口。
程冶说话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讲到兴奋处会不自觉向前倾身。当沈雯熙说起自己总把芹菜挑到餐盘角落时，他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
“没想到优秀学生代表也挑食。”程冶从背包侧袋掏出保温杯，“明天下午正式活动，记得自己带水。”
回宿舍的路上，沈雯熙不断回想着那颗不知道牌子的糖。
直到方瑾瑜的消息提示音将她惊醒，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张偷拍照猝不及防跳出来——照片里她和程冶并肩站在幕布后方，他正俯身听她说话，她手里还攥着微微被攒皱的流程表。
“校园墙都炸了！好多人要你们俩的联系方式！”方瑾瑜发来一串感叹号，“评论区的虎狼之词我都不好意思转发。”
回到宿舍后，沈雯熙蜷在床上把那条帖子看了十几遍。有人扒出程冶是计算机学院博士辩论赛的最佳辩手，有人认出她是统计学绩点前三。更多评论在讨论照片里程冶弯腰倾听她说话，点赞最高的那条写着“这两张脸绝配了”。沈雯熙悄悄地给这些夸奖的评论都点了赞。
手机突然震动，程冶的对话框弹出来。
CY：[需要联系管理员删除吗]
配图正是那张引发热议的照片。
沈雯熙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三次，才颤抖着回复：“没关系，反正......”删了又改，“反正过两天就有新话题了。”
发完立刻把手机扔到床尾，却又在三分钟后摸回来，将照片保存到名为“学术资料”的加密相册。
活动当天阳光正好。
沈雯熙中午下课后回到宿舍，化了个淡妆。方瑾瑜给她卷着头发，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由得打趣：“已经很漂亮了美女，包给程冶学长迷得神魂颠倒的，也不知道今天校园墙又能出现什么神图。”
“就你嘴贫，金鱼，下午记得给我拍照啊。”沈雯熙透过镜子的反射，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包在我身上的好吧。”
下午，她穿着浅灰色西装裙走进会场时，发现自己的座位牌紧挨着程冶。
校领导正在前排寒暄，她小心翼翼地挪进座位，裙摆擦过程冶的西装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钢笔。”程冶突然伸手，指腹擦过她手背，“拿在手上没那么容易掉。”
沈雯熙这才发现自己别在稿子上的签字笔快要滑落，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当程冶作为第一个学生代表上台时，沈雯熙在台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舞台灯光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演讲时喜欢双手轻撑在台面上，说到关键处会微微抬高下巴。
沈雯熙偷偷举起手机，在领导鼓掌的间隙连按几次快门。
准备了很久的稿子，在台上展示的时间也不过是三分钟。她能感觉到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她和这开始的演讲。
回到座位后，碍于靠近前排的领导，除了一句“很不错”外，两人也没有多余的交谈。
只是在活动快要结束时，程冶朝她侧头，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抱歉，有急事，我就先走了。”
感受到那股湿润的热风，沈雯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表示理解：“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了。”
他点点头，起身离开，留下沈雯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座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活动结束后，人群缓慢散场，沈雯熙在汇报厅后门等待方瑾瑜，这时，宣传部摄影师林萱学姐发来微信。
宣传部林萱：[抓到一张神图！]
宣传部林萱：[图片]
这张照片捕捉了程冶即将离开之际，轻声在她耳畔低语的情景。程冶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她侧耳倾听，光影柔和地洒在她们身上，仿佛背景都被虚化。
沈雯熙勾起嘴角长摁图片，保存到“学术资料”相册里。
wen：[学姐拍的真好]
宣传部林萱：[嗷，对了，还有一张]
宣传部林萱：[图片]
宣传部林萱：[方便用作公众号配图吗？]
照片里她和程冶同时前倾身体，连专注的侧脸弧度都莫名相似，显得严肃而认真，倒是没有了第一张的暧昧气氛。
沈雯熙把消息截图发给程冶，故意截去了第一张图片。
CY：[还有一张？]
程冶回复得很快。
wen：[怕你觉得冒犯]
wen：[投降.jpg]
CY：[截图都发过来了还差这一步？]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沈雯熙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发来的却是张完全出乎意料的照片——那是她站在台上演讲的瞬间，聚光灯下的侧脸像镀了层釉彩。
CY：[礼尚往来]
CY：[可以用]
沈雯熙放大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点了保存。
“雯雯，他们走得也太慢了！”方瑾瑜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咱俩快回宿舍吧，饿死了，我刚刚已经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走出汇报厅，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秋意，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方瑾瑜一边刷手机一边问：“对了，你的程冶学长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我看他没一会儿就走了，连合影环节都没参加。”
沈雯熙脚步微顿，解释道：“他好像临时有急事，提前走了。”
“这么忙啊？”方瑾瑜挑眉，“不过也是，像他这种有实力的风云人物，估计日程排得比校领导还满。”
沈雯熙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宿舍楼下时，外卖刚好送到。方瑾瑜取了餐，两人拎着热腾腾的麻辣香锅上楼。
一进门，方瑾瑜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饿死我了！”她掰开一次性筷子，顺手把手机递给沈雯熙，“你快看，校园墙又更新了，全是今天活动的照片。”
沈雯熙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校园墙的最新帖子——《今天的演讲活动，这对真的太好磕了！》。
帖子里全是现场同学偷拍的照片，有她和程冶坐在前排的背影，有她在台下认真听他演讲的侧脸，甚至还有一张她举起手机拍程冶演讲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
[江大第一牛马]：救命，他俩坐一起的时候，那个气场绝了！
[避雷通信工程]：有人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吗？不会是真情侣吧？
[shdyjdkyf]：楼上别乱说，但确实配一脸……
沈雯熙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心跳莫名加快。
“怎么样，评论精彩吧？”方瑾瑜咬着筷子，笑得促狭，“现在全校都在猜你俩的关系，你打算怎么回应？”
沈雯熙把手机还给她，故作镇定地喝了口水：“有什么好回应的？本来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方瑾瑜夸张地拖长音调，“普通同学会互相偷拍？会坐一起的时候氛围那么微妙？会——”
“方金鱼！”沈雯熙红着脸打断她，“你再胡说八道，香锅没你的份了。”
方瑾瑜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但她眼里的笑意丝毫未减，低头继续刷手机，嘴里还小声嘀咕，“反正某人心里清楚……”
沈雯熙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然而等方瑾瑜去洗澡时，她还是忍不住摸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帖子，把那些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然后悄悄翻完了所有评论。
指尖停在某一条上——“昨天那个被删掉的帖子也是他俩吧！”
昨天回复完程冶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过校园墙，刚刚搜了一遍，也没找到昨天的那个帖子。
难道程冶真的找到管理员删掉了？他很抗拒这个事情吗？
沈雯熙抿了抿唇，把手机按灭，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撇了下来，心里的喜悦仿佛被吹入室内的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