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沈雯熙蜷缩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不安的面容。校园墙的界面上，那条发布于昨天晚上的帖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数理院沈雯熙和软件工程系程冶，后台偶遇抓拍，配一脸！”配图是她和程冶彩排时在后台被偷拍的照片。
那张照片昨天晚上发布后，迅速收获三百多个点赞和无数“好配”“在一起”的评论。
而现在，它消失了。
沈雯熙咬住下唇，刷新了无数次页面，确认帖子确实被删除了。她点开今天下午新发的帖子，那一条“昨天被删的帖子是他们吧”的评论下面已经有了很多条回复。
“谁删的帖子啊？明明那么养眼的一对！”
“听说是程冶找管理员删的，他不喜欢被人乱配对。”
“楼上保真吗？”
“啊...那沈雯熙不是好尴尬？”
每一条消息都像针一样扎在沈雯熙心上。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这样，为什么今天下午还评价照片拍得挺好的？”沈雯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或者更糟的情况——程冶确实对她有那么一点好感，但被公开后感到不适，干脆删帖划清界限？
凌晨两点十四分，沈雯熙依然睁着眼睛。宿舍里方瑾瑜均匀的呼吸声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窗外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更添几分夜的寂静。
她再次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程冶的朋友圈——还是空空如也。
睡意终于袭来时，梦境却给了她更残酷的打击。梦里她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同学。程冶拿着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我和沈雯熙？怎么可能。那张照片只是角度问题。”
台下爆发出哄笑和口哨声。沈雯熙想逃，双脚却像生了根。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手里也拿着话筒，而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道：“但我喜欢你啊……程冶……”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程冶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沈雯熙猛地坐起身，额头渗出冷汗。
窗外，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宿舍楼下的路灯还在晨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她摸出手机，凌晨五点零八分。
再也无法入睡，沈雯熙轻手轻脚地下床，尽量不吵醒熟睡的方瑾瑜。卫生间镜子里映出她憔悴的面容：眼睛浮肿，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却冲不散心头那股郁结。
洗漱完毕，沈雯熙戴上那副平时很少用的黑框眼镜，又压上一顶灰白色棒球帽，尽量遮住自己的脸，悄悄离开了宿舍。
秋季的清晨空气清新，带着露水和秋草的气息。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学生，这让沈雯熙松了一口气。她拉了拉帽檐，加快脚步向南街走去。
南街的“老陈包子铺”开了十几年了，江大的学生都经常来，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在晨光中袅袅上升。
沈雯熙点了两人份的包子和豆浆，站在一旁等待时，不自觉地又掏出手机查看校园墙。那条帖子经过夜晚的发酵又多了上百条评论：
[江大流川枫]：所以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吃瓜群众]：有偿求昨天删掉的帖子
[工程力学我***]：有没有知情人员告知一下
沈雯熙迅速锁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老陈递过来装好的早餐，关切地问：“同学，脸色这么差，没睡好啊？”
她勉强笑了笑，付完钱就匆匆离开。回程的路上，她刻意绕开人多的主干道，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的feelgold走了出来。
程冶。
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凌乱，眼下有明显的阴影。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天晚上调侃他的路晟，听方瑾瑜说是个花花公子，换了很多个女朋友，此刻步履虚浮，明显是喝多了的样子。
沈雯熙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但还是慢了一步，程冶抬头看到了她。他的表情明显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儿看到她，随后和路晟交谈了几句，朝她走来。
“早，”程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通宵后的疲惫，“这么早出来买早餐？”
沈雯熙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她能闻到程冶身上的烟草味儿，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食品袋，豆浆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嗯……室友还在睡……”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程冶身后的酒吧，“你们……通宵了？”
程冶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苦笑道：“路晟那家伙喝多了赖着不走，我刚通宵修复完昨晚的bug，就接到电话来领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雯熙的脸上，“你看起来没睡好？是因为……校园墙的帖子吗？路晟刚刚和我提了一嘴。”
沈雯熙感到一阵热流涌上脸颊。她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哦...那个照片啊，我没在意。”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反正都是大家闹着玩。”
程冶微微皱眉，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
“沈雯熙，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他犹豫了一下，“关于那个帖子……我很抱歉……”
沈雯熙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删的。
“没什么好抱歉的，”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你有权不喜欢被人乱配对。”
程冶的表情变得困惑：“什么？”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笑着反问道：“噢，你以为我删帖是因为不喜欢被人配对吗？”
沈雯熙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喃喃自语：“不是吗？”
“是我找管理员删帖没错，”程冶解释道，“但不是因为这个，我担心这些讨论会影响到你的校园生活，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曝光在大众面前的人。”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沈雯熙感到胸口那股郁结了一整晚的闷气突然消散了。
原来他不是嫌弃她，而是在...保护她？
沈雯熙感到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幸好有棒球帽的阴影遮挡。她鼓起勇气道：“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个，但是还是谢谢你，程冶。”
程冶摇摇头正要说什么，路晟在不远处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
程冶回头看了一眼：“我得赶紧把这个醉鬼回去了，有什么困惑的可以直接微信上问我，别折磨自己的黑眼圈了，回去好好休息。”
沈雯熙低下头应声。
沈雯熙推开宿舍门时，方瑾瑜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头微卷的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像只刚睡醒的松鼠。
“这么早就去买早餐了？”方瑾瑜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沈雯熙的脸，“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沈雯熙把早餐放在桌上，摘下棒球帽和眼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哪里不一样？”
“昨晚你躺床上像条死鱼，现在……”方瑾瑜跳下床，光着脚凑近沈雯熙，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有光，正得发邪。”
沈雯熙拍开她的手，却忍不住笑出声：“胡说八道什么呢，早餐吃不吃了？”
方瑾瑜没有追问，而是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另一只手突然把沈雯熙拉进怀里，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沈雯熙猝不及防，鼻尖撞上方瑾瑜的肩膀，闻到熟悉的洗发水香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方瑾瑜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些在校园墙上胡说八道的人都不值得你难过。”
沈雯熙的眼眶突然发热。方瑾瑜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比谁都细心。她回抱住好友，深吸一口气：“我遇到程冶了，就在刚才。”
方瑾瑜立刻松开她，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情况？快如实招来！”
沈雯熙把买来的包子递给她，两人挤在狭小的宿舍桌前，她将清晨偶遇程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到程冶解释删帖原因时，方瑾瑜猛地拍桌，差点打翻豆浆。
“我就知道！”她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程冶根本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沈雯熙小口啜饮着豆浆，甜味在舌尖蔓延：“你小点声，别给隔壁宿舍吵醒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呼吸瞬间停滞——程冶的微信消息。
CY：[到宿舍了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的心跳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复。
wen：[到了，在吃早餐]
方瑾瑜凑过来偷看，发出“啧啧”的声音：“不是刚见过面吗，这么快就又聊上了？”
“别闹。”沈雯熙推开她的脑袋，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方瑾瑜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刷起校园墙，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卧槽！沈雯熙你快看！”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沈雯熙面前。校园墙最新一条动态是那张被删除的合照重新发布，配文只有简单一句：“请理性讨论，拒绝人身攻击。”而置顶评论赫然是程冶的实名留言：
[希望大家不要在评论区恶意揣测，互相尊重是最基本的修养。]
评论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他居然实名评论！”方瑾瑜激动地摇晃沈雯熙的肩膀。
“方金鱼你小点声！”
沈雯熙盯着那条评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程冶不仅没有避嫌，反而主动站出来为她说话。
沈雯熙回到微信界面，犹豫片刻，给程冶发了一条消息。
wen：[看到你在校园墙的留言了，谢谢你]
wen：[小猫送花.jpg]
程冶的回复来得很快：
CY：[应该的]
沈雯熙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又发了一条：
wen：[那个周末你有空吗？南街有一家猫咖她们说还挺有意思的]
发完就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回复。
方瑾瑜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就不能直接说‘我想和你去猫咖’吗？这么拐弯抹角的。”
手机震动起来，沈雯熙像触碰烫手山芋一样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程冶的回复让她瞬间眉开眼笑：
CY：[好]
方瑾瑜看完长叹一声倒在床上：“完了完了，我家白菜要被猪拱了。”
“你说谁是猪呢！”沈雯熙抓起枕头砸过去，脸上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方瑾瑜接住枕头，突然正色道：“说真的，程冶这人能处，之前只觉得他长得帅成绩好，没想到还挺有担当的。”
“我的眼光，”沈雯熙故作俏皮，“不！会！差！”
两人打闹着吃完早餐，沈雯熙的心情像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阴霾散尽。
今天没有课，她又躺回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冶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
CY：[图片]
CY：[提前侦查了一下，猫咖的镇店之宝]
沈雯熙噗嗤笑出声，回复道：
wen：[它看起来比你还会编程]
程冶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CY：[周六让你见识下谁才是真正的程序员]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聊了整整一上午。
而校园墙上那张重新发布的合照，点赞数已经突破五百，评论区一片祥和，再也没有恶意的揣测。